《帝国之上，唯尔不臣》徐牛马

9、旧日影子的徘徊 旧日影子的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阿德里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莱昂却久久没有动。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张简短的简历上，眉头紧锁。
　　此刻的莱昂，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桌上的简历，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不知道阿德里安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他的神情和简历上的信息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他一直在社会最底层挣扎，忍受着不公与羞辱。他的倔强和善良似乎还在，但被生活的苦难覆盖得几乎看不见。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巨大的屏障。如果他知道他是霍尔维斯家族的莱昂，他会作何反应？会像小时候那样信任他，还是出于自尊与恐惧，选择再次疏远？
　　莱昂不敢冒险。
　　“或许，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声叹道，揉了揉太阳穴。
　　莱昂打开管理局的内部系统，输入“阿德里安”的名字。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他的基本信息：入职七年，职位是清洁工，每月薪资少得可怜，甚至不足以维持一个普通家庭的基本生活。
　　看到这个数字，莱昂的胸口一阵刺痛。他无法想象，这么微薄的工资，他是如何撑过来的。他的母亲呢？他们还在一起住吗？
　　“这不行。” 莱昂暗自决定，手指快速敲击键盘。他打开计算器，将原本微薄的收入直接翻倍。
　　“这还不够……”他皱着眉，又添加了一条附加津贴，专门用于医疗开支。
　　算完工资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想阿德里安刚刚拘谨而紧张的模样。他的手在递简历时微微颤抖，他低头回答时的声音里透着谦卑。
　　“他看到这些钱，应该会高兴吧？”莱昂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脑海中浮现出他收到好消息时，那双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莱昂告诉管家：“派人联系阿德里安，告诉他，他的工作被录用了。”他说，语气平静。
　　“好的，少爷。”管家虽然感到意外，但并未多问，恭敬地答应下来。
　　吩咐完后，莱昂站在窗边，目光越过庭院，落向远处的城市轮廓。
　　“阿德里安，” 他在心里轻声念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夜晚的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房间，将书房的地板镀上了一层银白。莱昂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液体的深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庭院，落向城市的轮廓，思绪却早已不在这静谧的夜晚中。
　　“阿德里安……”他的喉咙轻轻滚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双带着些许恐惧与拘谨的眼睛。他的模样让他无法平静，那份久违的熟悉感像是回忆的潮水，涌动着、拍打着他的心岸。
　　他转身走向书桌，将杯子轻轻放下。此刻的他，像是一位等待考试结果的少年，既期待又忐忑。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管家的内线：“通知了吗？”他的语气平静，但指尖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击着，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电话那头，管家恭敬地回答：“少爷，已经通知了阿德里安小姐，他听到后很感激。但……”
　　“但什么？”莱昂的心猛地一紧，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但他说，能否给他一天时间考虑。”管家的语气小心翼翼。
　　莱昂握着电话的手顿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刺入了心脏。他原本以为，阿德里安听到薪资翻倍、还有医疗津贴后，会立刻答应，甚至会有些雀跃。可他竟然需要时间考虑？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好的，我知道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挂断电话后，却发现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坐回椅子，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的星空。“为什么还要考虑？”他低声自语，心里涌起无数猜测。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吗？还是对他有所防备？亦或……他真的看出自己就是莱昂了，所以想要远离？
　　这些念头像风暴般席卷了他的脑海，混乱不堪。
　　“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许他只是想慎重一些。阿德里安向来是个谨慎的人……”这个想法稍稍安抚了他，但那股隐隐的忐忑依然如暗潮般潜伏在心底。
　　清晨的阳光洒在药品管理局的外墙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莱昂一如既往地准时到达办公室，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而克制。无论心中有多少波澜，他都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副局长，早上好。”他的助理早已在门外等候，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莱昂轻轻点头，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却听助理在身后说道：“副局长，有人找您。”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谁？”
　　助理低声回答：“一位叫阿德里安的女士。”助理的语气里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不屑，不过莱昂似乎并没听出来，并没有追究。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莱昂平静的湖面。他的内心顿时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期待，更多的却是忐忑。他来找他做什么？是为了昨天的工作吗？还是……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让他进来。”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波澜不惊。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去引领阿德里安。而莱昂则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给自己理清思绪。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阿德里安低着头走了进来，依旧显得有些拘谨。他的头发因为清晨的风微微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似乎生怕自己冒犯了这个地方的一砖一瓦。
　　“副局长，您好。”他站在门口，微微鞠了一躬，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
　　莱昂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一瞬间，心中所有的忐忑与复杂情绪都化作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来？”
　　“进来吧，坐下说。”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波动。
　　阿德里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他的手仍旧紧攥着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来找我是为了昨天的提议吗？”莱昂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阿德里安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回答：“是的，副局长……我……我十分感激您提供的工作。”他顿了一顿，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难以启齿，他需要一些勇气，“可是……可是我其实已经有两份工作了。”他再一次停下来，不安的看了看面前正襟危坐的莱昂，想读出他的情绪，可惜失败了，只能继续开口道，“我不想失去您这次提供的机会，可是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胜任三份工作。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另一份工作的合同到期再去您家服务？”
　　“已经有两份工作？”莱昂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沉静，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同时他试图从他的表情和话语中捕捉到一点点线索，想知道他是否已经认出了他。“可是你的简历上并没提及。”
　　“对不起副局长，我知道这么做非常不应该……”阿德里安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我不确定药品管理局是否可以容忍另外的兼职，所以在简历上隐瞒了……可是您提供的待遇，实在太好了，我不想放弃这个珍贵的机会。”
　　他的话让莱昂愣了一瞬，随后微微放松了些。他心中悬着的石头似乎稍稍落地了——至少，从他的行为举止和谈吐上来看，他并没有表现出认出他的迹象。
　　“你的另一份工作是什么？”莱昂问。“什么时候合同到期？”
　　“在一家餐馆。”阿德里安坦然答道，“合同……合同要一年后才到期。”他的手指悄悄绞紧衣角，肩膀微微一缩，眼睛却忍不住往上抬，动作中带着一丝怯意。
　　灯光虽柔和，却让他觉得刺眼，抬眼时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他心里乱成一团，“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最初的不坦诚而生气？”这念头让他既紧张又忐忑。可是又他不得不说，合同违约金是他万万承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