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围着太阳转》淮枝羽

2、雨季中的偶遇

　　十月的南城进入了雨季，连绵的细雨将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周星撑着浅蓝色的雨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喜欢这种细雨天气，街上行人稀少，世界变得安静，只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像一首轻柔的催眠曲。
　　今天数学小测的成绩不太理想，只得了78分。周星看着卷子上那些红叉，心里有些沮丧。初中数学的难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尤其是几何部分，那些辅助线总是画不对地方。
　　“要加油啊。”她小声对自己说。
　　走过学校附近的街心公园时，周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傅子阳正坐在公园凉亭的长椅上，低头看着什么，身边放着一个篮球。
　　他怎么在这里？而且没打伞？
　　周星犹豫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凉亭。
　　走近了才发现，傅子阳正在专注地看一本厚厚的书，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雨水顺着凉亭的屋檐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学长...”周星轻声开口。
　　傅子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露出熟悉的笑容：“是你啊，周星小学妹。”
　　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周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书？下雨了，不回家吗？”她问。
　　“家里的弟弟妹妹太吵了，这里安静。”傅子阳合上书，周星瞥见封面，是一本高中物理竞赛教程。
　　初三就在看高中竞赛书？周星暗暗吃惊。
　　“你呢？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傅子阳反问。
　　“刚值日完。”周星回答，然后注意到傅子阳有些湿润的肩膀，“你...淋湿了。”
　　“啊，没事，一点小雨。”傅子阳不在意地拍拍肩膀，“而且雨好像快停了。”
　　确实，雨势渐小，从绵绵细雨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雨丝。
　　周星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小心感冒。”
　　傅子阳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谢谢。”
　　气氛突然有些沉默。周星不知该说什么，傅子阳则低头擦着衣服上的水渍。
　　“那个...数学很难吗？”傅子阳突然开口。
　　周星一怔：“什么？”
　　“我看你刚才走路时低着头，好像不太开心。”傅子阳指了指她手中的试卷袋，“是考试没考好？”
　　周星下意识把试卷袋往身后藏了藏，脸微微发红。
　　“没关系，初中数学确实有个适应期。”傅子阳安慰道，“尤其是从算术到代数和几何的转变，很多同学一开始都会觉得难。”
　　“学长...数学很好吗？”周星小声问。
　　“还可以吧。”傅子阳谦虚地说，但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如果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我在初三三班，或者放学后篮球场找我都可以。”
　　可以...去问他问题？
　　周星的心跳加速了。这意味着她可以有正当的理由接近他，而不仅仅是远远地偷看。
　　“真...真的可以吗？”她不敢确定地问。
　　“当然。”傅子阳爽快地说，“帮助学妹是学长的责任嘛。”
　　雨完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探出头，将世界染成金黄色。傅子阳站起身，拿起篮球：“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学长再见。”周星轻声说。
　　看着傅子阳离开的背影，周星站在原地很久。她握紧手中的雨伞，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第二天，周星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鼓起勇气。课间休息时，她拿着数学试卷，来到了初三教学楼。
　　初三三班在四楼，周星爬楼梯时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她在班级后门偷偷往里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子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几个男生说笑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周星的手心开始冒汗。她突然想转身逃跑，但想到昨天傅子阳温和的笑容，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同学，你找谁？”一个路过的女生好奇地问。
　　“我...我找傅子阳学长。”周星小声说。
　　女生朝教室里喊道：“傅子阳，有人找！”
　　傅子阳转过头，看到周星时眼睛亮了一下。他起身走过来：“周星？怎么来了？”
　　“我...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周星举起手中的试卷，声音小得像蚊子。
　　“进来吧。”傅子阳侧身让她进教室，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坐这里，我看看是什么题。”
　　周星紧张地坐在傅子阳的椅子上，感觉周围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傅子阳则拉过旁边同学的椅子坐下，接过试卷。
　　“哪一题？”
　　“第...第五大题的第二小题。”周星指向那道画了红叉的几何证明题。
　　傅子阳看了几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这道题的关键是要在这里加一条辅助线。你看，连接AD和BC的交点...”
　　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声音温和而有耐心。周星原本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专注地听着。
　　“懂了吗？”傅子阳讲完后问。
　　周星点点头：“懂了，谢谢学长。”
　　“不客气。”傅子阳把试卷还给她，“以后有不会的随时来问。”
　　“嗯。”周星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学长，你的纸巾...”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包纸巾，昨天傅子阳只用了一张，剩下的还在她这里。
　　傅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留着用吧，就当是辅导费了。”
　　周星也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傅子阳面前露出笑容。
　　离开初三教室时，周星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不仅解决了数学难题，还和傅子阳说了那么多话，甚至让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这简直像梦一样。
　　从那天起，周星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数学。每解开一道难题，她都会想起傅子阳耐心讲解的样子。她不再害怕数学课，甚至开始期待每周的数学测验，因为这样她就有理由拿着试卷去找傅子阳了。
　　当然，她不会每次都去，大概两周一次。她害怕太频繁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让傅子阳觉得烦。
　　但每次去问问题，傅子阳都会认真解答，从未表现出不耐烦。有时候他还会问起她的学习情况，给她一些建议。
　　“你语文和英语好像不错，但理科需要加强。”有一次傅子阳翻看她的试卷时说，“不过没关系，才初一，时间还多。找到方法后，成绩会提上来的。”
　　“学长是怎么学习的？”周星鼓起勇气问。
　　傅子阳想了想：“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效率和专注。上课认真听讲比课后自学效果好得多，还有就是要及时复习，不要等到考试前才抱佛脚。”
　　“听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也不难，关键是坚持。”傅子阳笑着说，“我看你挺认真的，坚持下去一定会有进步。”
　　周星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变得更优秀，至少要配得上和他说话。
　　十一月初，学校举行期中考试。周星的数学考了92分，是她进入初中以来的最高分。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子阳。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想看他会不会为她高兴。
　　可是，要用什么理由去找他呢？
　　周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专门去告诉傅子阳她的成绩。她只是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那天放学后，周星在图书馆查资料，正好遇到傅子阳在借书。
　　“学长好。”周星主动打招呼，这在她来说是极少见的事。
　　“周星？真巧。”傅子阳怀里抱着几本物理和数学竞赛书，“来找资料？”
　　“嗯，老师布置了研究报告。”周星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个...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哦？考得怎么样？”傅子阳很自然地接话。
　　“数学...92分。”周星小声说，偷偷观察傅子阳的反应。
　　“不错啊！”傅子阳眼睛一亮，“进步很大嘛。看来我的辅导还是有点用的。”
　　周星的脸红了：“是学长教得好。”
　　“主要是你自己努力。”傅子阳认真地说，“学习就是这样，只要找对方法，再加上努力，就会有收获。”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星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傅子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对傅子阳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好感，变成了更深的喜欢。
　　她喜欢他的阳光开朗，喜欢他的聪明优秀，喜欢他耐心辅导时的温柔，甚至喜欢他偶尔的小马虎——比如上次在公园淋雨看书。
　　可是她也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是即将毕业的初三学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而她只是普通初一女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就像太阳和星星，一个耀眼夺目，一个微弱闪烁。
　　“周星，你有想过将来考哪所高中吗？”傅子阳突然问。
　　周星愣了一下：“还...还没仔细想过。”
　　“我打算考南城一中。”傅子阳说，“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之一，虽然竞争激烈，但我想试试。”
　　南城一中。周星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知道那所学校，录取分数线极高，每年只有全市前几百名能考上。
　　“学长一定可以的。”她轻声说。
　　“谢谢。”傅子阳笑了，“你也要好好努力啊，初中三年很快的。如果有机会，说不定我们能在南城一中再见。”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周星的心田。
　　“嗯，我会努力的。”她认真地说。
　　那天晚上，周星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新的目标：
　　“11月20日，晴。期中数学92分，他说我进步很大。他还说要去南城一中，说也许我们能在那里再见。我知道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我突然想试试，想追上他的脚步，想离他近一点。从今天起，我的目标是南城一中。即使最后做不到，至少我努力过。”
　　窗外，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有一颗特别亮的，就在月亮旁边，像在追逐着什么永远触及不到的光芒。
　　周星望着那颗星，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像是在对星星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