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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雪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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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没有停,屋中炭火早就烧尽,只剩下一缕轻烟,屋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明潇从打坐中睁开眼,丹田里的灵气所剩不多,但她还是给师妹加上一层灵气罩隔绝寒冷。
她身上的钱不够了,吉原里没有质屋,典当要去前面的千束町,明潇取出最后一只玉镯,这镯子本来是一对,就上次典当过一只,还是宗门师妹玩腻的,顺手塞给她,她一时也没地方放,就在储物袋吃灰,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出了屋,明潇立马感到室外温度更低,她朝远方看去,白天的吉原花街清冷得有些萧瑟,昨夜一场大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整个吉原犹如铺上了白色绒毯。
明潇收回目光,抱着师妹往千束町走。
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千束町并不远,凭借之前学过的几个词,很顺利就把镯子当出去了。
身上的钱多起来,明潇打算再请一次町医者。师妹早上吃下的糊糊很少,让她有点担心是不是病还没好。
“吃……什么……”
明潇费力地仔细辨认,才从这句话里听出几个熟悉的词。
大概是在问她给师妹吃了什么?只是用米做成的糊糊,她是按照一个叫藤木绘的好心游女教给她的方法做的。
明潇迟疑了一下,她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米糊。”她用生疏的日语回道,“不能吃吗?”
町医者摇了摇头,又检查了一下包被里孩子,“米糊先不要喂了,用米汤替代,生病的孩子食欲不振是正常的,这点请不要担心。”
明潇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背下了町医者的发音,打算去问问那个好心的游女。
付了医药费,她抱着师妹朝罗生门河岸走。
这里的雪地已经被踩踏成泥泞的脏水,令人作呕的臭味无处不在,最下等的游女屋门开了一条缝等待客人上门,有的直接站在门口招揽客人,没走两步,她就听到不堪的声音从某处传来,丝毫不加掩饰。
明潇加快脚步,朝着记忆里的屋子走去,房门紧闭,屋前的雪没有扫,意味着屋主人没有出过门。
贫民窟的游女们即使身体不适也会开门接客,挣不到钱就活不下去,有的游女甚至还背负一笔债务,她们没有资格生病,顶着快死掉的身体挣一点点钱苟延残喘。
所以藤木绘不开门只有两种原因,她死掉了,或者昏倒了。
罗生门河岸的房屋即使锁着也形同虚设,没有人会花大力气去撬一个底层游女的屋子。
明潇手上稍稍用力,木门就被拉开,门没有上锁,这意味着她可能昨晚还来不及锁门就失去意识了。
自然光线随着她的动作流入阴暗的屋中,明潇一眼就看见藤木绘倒在地上,她走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把师妹安置在一旁,明潇扶起她,藤木绘比她想象中轻很多,几乎是不费多大力气就把她放到了榻榻米上。
屋里的光不算太亮,但也能看清藤木绘凹陷的脸颊,她颧骨凸起,皮肉仿佛贴着骨头,那是长时间饥饿,脂肪一点点被消耗掉的样子。
明潇在屋里找了找,装食物的罐子都见底了,她明白藤木绘为什么会昏倒了。
想到早上给师妹做的米糊还剩一些,明潇抱起师妹就往屋里赶,临走时不忘关上门。
她住的地方离罗生门河岸并不远,甚至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折过拐角,就是两个地方。明潇来不及仔细装盛,提起吊锅就走。
锅中米糊并不少,明潇做饭总是把握不好量,但现在看却为她省下了时间。
“呲——”火苗被擦亮,微弱的火光亮起来,吊锅架在上面,随着时间流逝,锅中米糊开始滚起气泡。
清淡的米香慢慢蔓延,明潇从藤木绘家中找出一只碗,尽数盛起来。
微凉的木勺舀着米糊贴入她唇边,即使在昏迷,藤木绘还是下意识吞咽,这让明潇松了口气,只要能进食就能活。
小半碗饭很快就喂完了,藤木绘的呼吸明显比之前绵长许多。
屋里的炭火还在烧,温度慢慢回升,藤木绘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冻僵人的冷,而是奢侈且久违的暖意,就连胃里那种饿久了绞痛到麻木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残留的米粒被卷入唇齿,细微的米香被饥饿的味蕾无限放大,藤木绘这才意识到有人给自己喂过吃的。
她偏头看向一旁,橙红的火光跳跃在那人脸上,她不像这里的女人一样跪坐,而是盘腿静坐,衣裙垂落在地板上,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她神色恬静,眼眸低垂,像高坐寺庙的神像。
藤木绘记起来了,她那天接待了两个客人,罗生门河岸的游女是很难接到生意的,更别提还是两个,她一时高兴,就给这个偶然遇到的外地人指导了一下怎么做给婴儿吃的饭。
毕竟她以前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藤木绘想到这里,转过头,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可惜那两个孩子命不好,她养不大他们。
“你来找我做什么?”藤木绘开口,嗓音嘶哑,虽然不知道这个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来找她干什么,但总归不是看她可怜来给她送钱吧?
明潇听懂了,她想了想,凭借良好的记忆力,直接复述町医者的话,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藤木绘愣了一下,对上她的视线才明白她可能是听不懂。
她挣扎着坐起来,伸出手:“把孩子给我看看。”
明潇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抱过去。
藤木绘接过来,目光落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时,神色恍惚了一下,很快藤木绘就注意到,婴儿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哼哼唧唧了两声,有经验的她意识到不是饿了就是拉了。
检查之后,包被里干干净净,藤木绘动作娴熟地重新包好:“看来是饿了。”
她屋子里没有米粮,藤木绘看向明潇,放慢语速:“孩子饿了,不能吃米糊,要喝米汤。”
明潇听懂了前两句,虽然最后一句没怎么懂,但是只要她把米拿来就好了吧?
这么想着,她点了点头,伸手想接过师妹,但是藤木绘没有松手,“外面太冷,孩子留在这里就好。”
明潇思索片刻,觉得屋里离这里也不太远,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事,就点头同意了。
……
考虑到藤木绘这个病号也没有口粮,明潇把屋里剩下的粮食全拿走了,说是全部,其实提起来也就只有大半袋的样子。
明潇掂了掂,这点东西撑不过明天,当镯子的钱看病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明天再买买米粮和木炭,就有剩不了多少了。
如果是她一人,肯定不用这么麻烦,但是师妹还小,游郭没有能让她带着孩子挣钱的工作。
还在走神的明潇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她下意识朝那边看去,五感集中之后,那声音越发清晰,像是拳拳到肉的撞击声。
她本想当做听不见,可是这场暴力事件就在她去藤木绘家里的必经之路上。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随即是金属轻微的擦击,中间停顿了片刻,像是有人高高举起武器,如她所料的那样,尖锐的利器划破空气,紧接着布料刺啦割裂。
明潇抬了抬眼睛,几乎能想象到一条血痕在皮肤上缓缓浮现。她的手指微微抬起,却在听到对话内容时顿住。
“哟 —— 这不是欠了一屁股债还敢躲起来的家伙吗?该不会真以为能好运地躲过去吧?真是狼狈啊现在。”他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讽刺着,面对这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心里诡异地冒出来一种优越感,嘶哑难听的嗓音越发兴奋起来。
“赖账的垃圾、麻烦的臭虫,快点把钱交出来——下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男人卑微的求饶声渐渐弱下去,就在她以为都要结束了的时候,有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并且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在拐角前一步停住了。
一个拐角,两个方向,谁都没有先迈出一步,明潇是在等他离开,妓夫太郎则是脊背更加佝偻,警惕又阴狠地盯着拐角。
“嘁——想从我手里抢钱吗?”嘲讽的语气自拐角处响起。
罗生门河岸很乱,黑吃黑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
不过他不是那个任人打骂毫无还手之力的幼童了,镰刀被他猛地甩出,干瘦的身躯敏捷得像豺狼,没有预料之中的尖叫,甚至连自己手上这把镰刀都被轻易挡住了。
妓夫太郎本就小的瞳孔更加紧缩,他看到自己的镰刀被一柄奇怪的长剑碾断了。
他猛地一个后跳拉开距离,另一只镰刀回旋着到他手里,妓夫太郎没有再试图攻击,浑身紧绷起来,嘴角讽刺的笑收起来,阴沉沉地透过发隙盯着她。
他记起来了。妓夫太郎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昨晚。
明潇看到他才认出来这是昨晚见过的妓夫,晚上看就觉得他很瘦,白天看更像一副骷髅架子。
她把澄雪剑收起来,刚想解释自己只是路过的,还没开口,就见他毫不犹豫地跑了。
明潇重新闭上嘴,她目光落在地上碎成两半的镰刀,蹲下去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