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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海啸17 ...

  •   坂本一刀的快艇消失在水天尽头后,潮湿的风裹着雨后的微凉掠过栖霞山主峰,带着泥土与水汽的腥甜。营地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跳跃的橘红色火星被风卷着,像细碎的流萤飘向远方,在昏暗的天幕下划出短暂的光痕。地面的积水倒映着火光,涟漪微动,将这份微弱的暖意漫延开去。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却透着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泥泞的山道,溅起细碎的水花。文翰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山道尽头的阴影里,他额角沾着泥污,校服外套被扯破了几道口子,却依旧腰杆挺直。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格丽斯校服的熟悉脸孔,还有不少衣衫褴褛、面带疲惫的普通幸存者——老人佝偻着背,孩子被护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逃亡的艰辛,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未灭的希冀。

      林知指尖摩挲着船舷的木痕,动作微微一顿。她望着一张张或青涩、或沧桑、或带着惊魂未定的脸,心头竟涌起几分恍然。原来在这场绝境里,他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有人在前方造船开路,也有人在后方收拢幸存者,用微光汇聚成求生的星河。

      左艺和彭淑挤在人群最前头,脸颊上沾着两块明显的泥点,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小火焰。一看到林知,两人立刻使劲挥了挥手,胸膛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活像两只完成任务、等着被主人夸奖的小兽。

      简单的几句寒暄,带着劫后重逢的雀跃,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林知示意容启带着人安置幸存者,分发压缩食品和干净的饮用水,自己则转身站在营地边缘,眺望着远方浑浊的水色,目光沉静

      ——她还在等,等那些被传单点燃希望的人,主动踏上这条求生之路。

      ——

      天文台这边,已是副本第十天的凌晨两点。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汁,浸透了每一个角落,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黏腻感。助理小陈裹着厚厚的毛毯缩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却被心底的不安揪得毫无睡意。她忍不住瞥了眼窗外,这一瞥,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原本还在天文台底层徘徊的浑浊洪水,竟不知何时漫上了一楼的台阶,黑沉沉的水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浪头一次次拍打着玻璃,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像巨兽在敲门。

      “完了!宋教授!完了!”小陈的尖叫刺破了深夜的死寂,她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摔下来,不顾膝盖磕在地面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冲向宋洛的休息室,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水位上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我们撑不到六点停雨了!水……水马上就要淹进来了!”

      宋洛和另外两名研究员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顾不上穿好衣服,抓起搭在床边的雨衣就冲向窗边。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巨浪如同咆哮的野兽,疯狂拍打着天文台的墙体,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楼体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吞噬。

      “快!把能绑的都绑在身上!穿上雨衣!我们得爬去屋顶!”宋洛的声音被窗外的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率先抓起一根粗壮的麻绳,将自己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和观测数据牢牢捆在背上,绳结打得紧实又牢固。

      三人手忙脚乱地跟着照做,将所有珍贵的研究资料塞进防水袋,又在杂物间里翻出几根粗壮的钢管当撬棍

      ——楼梯肯定会被洪水淹没,他们只能从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爬。唯一的皮艇早已被林知他们带走,此刻四人只能靠自己,在绝境里挣扎求生。

      洪水涨得极快,不过短短几分钟,冰冷的水流就漫过了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牙齿打颤。小陈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险些摔进浑浊的洪水里。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跟着我!踩稳排水管的卡扣!千万别慌!”宋洛咬着牙,率先攀上了湿漉漉的排水管,冰冷的管壁滑得吓人。雨水混着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死死抠着管壁上的凸起,指甲缝里渗进了泥沙,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挪动。

      风太急了,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小陈的雨衣被狂风撕开一道大口子,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衣服里,贴着皮肤冻得她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双手紧紧扒着钢管,指节泛白,指甲都抠出了血丝,每向上爬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水位还在疯涨,很快就漫过了一楼的窗户,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碎石、木块和各种杂物,“轰隆”一声撞开了虚掩的大门,整座天文台都在剧烈颤抖。风夹着雨疯狂地灌进来,四人被强风刮得东倒西歪,脚下的排水管越来越滑。

      宋洛的体力渐渐不支,毕竟年纪大了,攀爬了没多远,手臂就开始剧烈地颤抖,手指被钢管磨得血肉模糊,冷风一吹,疼得钻心。他咬着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身后的研究员看出他的窘迫,艰难地伸出手,从下方托了他一把,嘶哑地喊:“宋教授!撑住!再坚持一下!”四人互相拉扯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指甲磨破了,手掌被划破了,都浑然不觉。终于在洪水漫过三楼之前,四人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天文台的屋顶。

      屋顶的风更烈了,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稍不留意就会被掀飞出去。四人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冲向屋顶中央的信号塔,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冰冷的钢管,才算勉强稳住了身形。

      宋洛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脱力地靠在塔身上,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僵硬的脸颊,手指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攥着钢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就在四人的意志快要被寒风和绝望彻底吞噬时,东方的天际忽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微光,像黑暗中的一丝星火。

      日出了。

      橘红色的光芒穿透厚重的乌云,缓缓爬上地平线,将浑浊的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看日出了。

      宋洛怔怔地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视线渐渐模糊。另外三人也沉默着,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绝望,紧握钢管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研究员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水面,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也破了音:“宋教授!快看!那是什么?!”

      宋洛猛地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遥远的水天相接处,一只巨大的“海龟”正破开浪涛,向着天文台的方向缓缓驶来。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足以让人心头一震。

      直到那“海龟”越来越近,他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海龟,分明是一艘造型奇特的木船,船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海□□像,线条古朴却透着力量。而龟首之上,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知!她穿着简单的作战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身姿却依旧挺拔。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正用力向着他们挥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暖而耀眼。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宋洛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浸湿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另外三人也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紧紧抓着钢管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四人望着那艘乘风破浪的船,望着那些迎着阳光而来的身影,眼中死寂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第十天的太阳,终于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救助了宋洛四人后,众人便驾驶着“海龟号”,从城市的东北角出发,向着周边幸存者密集的聚集点开去。

      这艘船通体由坚实的木头和混合了稻草的黏土打造,没有半点金属部件,行驶在遍布残骸的水面上,必须格外小心——那些从高楼垮塌处冲出来的钢筋尖角、扭曲的铁皮,还有废弃汽车的残骸,都像一把把潜伏的利刃,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脆弱的船底。

      容笙站在船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精神力波动,化作无形的探照灯,仔细排查着水下的每一处隐患,但凡发现尖锐障碍物,便立刻出声提醒驾驶的队员绕行。

      左艺则站在船边,双目紧闭,催动意念控物的异能,将水中漂浮的大型杂物一一拨开,动作精准又利落。

      船只能绕着那些半露水面的建筑缓慢行驶,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

      银辉靠在船舷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船身那些略显粗糙的木缝,目光扫过整艘船身,忽然勾起唇角,带着几分玩味看向身边的林知:“这么防备我啊,林队。船上连根铁钉都没有,是怕我哪天反水,拆了你的宝贝船?”

      林知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初打造这艘船时,她就是怕银辉会利用船体的金属部件,轻易瓦解整艘船的结构,才特意下令,不用任何金属材料。她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伸手拍了拍银辉的肩膀,语气亲昵得像在哄小孩:“怎么是防备你呢,我的好徒弟。”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船舱里那个嗡嗡作响的金属立方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不是等着你呢,等着你用那强大的金属异能,给这艘船加固外表。有你出手,咱们的船才能变成真正的‘铁甲方舟’啊。”

      银辉被她哄得浑身舒坦,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林知趁热打铁,又指了指那台异能储存器,语气带着几分怂恿:“你看,储存器现在正闲着呢,可不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正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厉害。”

      但银辉可不是左艺那种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性子,他副本经验丰富,一眼就看穿了林知的小心思。他挑了挑眉,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倾,靠在船舷上,慢悠悠地开口:“要帮忙直接说,别整这些虚的。想让我加固船身也行,异能储存器,再加一个。”

      林知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还大方地加了码:“要帮忙,给你加两个。”

      听到这话,银辉扬起的嘴角彻底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来。他迅速转过身,假装去看水面的情况,生怕被林知看到自己那副得逞的偷笑模样,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银辉走到船尾,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浑浊的水面发动了异能。淡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沉入水中。下一秒,只见水下那些沉底的钢筋、铁块、废弃的汽车金属板,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纷纷挣脱淤泥的束缚,缓缓浮上水面,在他面前整齐地浮空排列,形成一道金属屏障。

      银辉指尖微动,那些金属材料立刻开始快速变形、重组,发出刺耳的“吱呀”摩擦声,原本杂乱的金属碎片,很快就化作一块块边缘光滑、厚度均匀的坚硬铁片,大小正好能贴合船身的弧度。异能储存器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能量,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席卷全身

      ——以前他单打独斗,别说给这么大一艘船全覆盖加固,就连维持半小时的异能输出都费劲,可现在,他只觉得力量用之不竭,每一次操控都流畅无比,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个异能储存器好像是在复制他的异能,再让他自己使用。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异能储存器,而是林知花了三天三夜,在天文台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异能复制器——测试版。储存器是储存他人的异能供自己使用,有严格的次数限制;而这复制器,只能复制使用者自身的异能,再源源不断地反馈给使用者,相当于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源。

      天赋果然是天赋,林知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定会忍不住夸赞一句。但她现在并不想公布这个秘密,副本研究所的后方势力太过神秘,她还没有丝毫头绪。在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前,这种能颠覆异能体系的东西,绝不能暴露,否则她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复制器与储存器的结合——能让使用者无限次使用别人的异能。林知心头一沉,她忽然想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副本研究所真正想要研究的方向!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异能储存,而是批量复制、无限使用的方法,他们想要做什么?

      林知站在船首,望着眼前这幅鲜活的景象:容启正催动着治愈异能,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刚被救上船的幸存者,缓解他们的伤痛与疲惫;

      左艺和彭淑划着一艘小型皮艇,穿梭在残垣断壁之间,将困在楼顶的幸存者一个个接过来,两人的脸上都沾着泥污,却笑得格外灿烂;

      文翰则站在另一艘小艇上,凭借着绝对平衡的异能,在倾斜的楼体和摇晃的船之间自如跳跃,像一只灵活的猎豹,救下了一个又一个被困的孩子。

      远方的水面上,还有更多等待救援的人,正挥舞着手中的衣物,发出微弱却执着的呼救声。

      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将一只脚踏进了这个深渊,窥探到了世界极力隐瞒的一丝真相。看着这座满目疮痍的海皈市,看着那些在灾难中苦苦挣扎的人,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她心头一紧——她所在的世界,将来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又会给她的世界带来怎样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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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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