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海啸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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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山顶已是一片狼藉。原本覆盖山巅的草木被砍伐殆尽，裸露的黄褐色表土混杂着木屑、碎石，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所有可利用的资源几乎都被榨取干净，尽数融入了那艘停泊在山巅残存平台上的庞然巨物——“海龟号”之中。浑浊的洪水仍在持续上涨，原本宽阔的山巅平台大半已被吞没，浑浊的水波拍打着船身底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在催促着出发。众人不再迟疑，陆续登上这艘寄托着全部生存希望的“陆地方舟”，脚步声、整理物资的窸窣声与水声交织，织就出一幅末日求生的紧迫图景。
林知站在船头最前端。这里被特意用粗壮的原木加固，还稍稍抬高了半米，形成一个类似“龟首”的瞭望点，站在这里能将下方翻涌的水面与远方的废墟全貌尽收眼底。她迎风而立，被雨水打湿的发梢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她俯瞰着下方浑浊翻滚的水面，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木质栏杆，心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救援路线——优先去往高楼密集的商业区，那里幸存者可能最多；同时要避开水下暗流涌动的区域，还要警惕漂浮的尖锐废墟带来的船体损伤，种种风险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又被迅速梳理成可行的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水声。一艘由废旧钢板、钢筋粗糙焊制而成的小型浮艇，破开层层波浪，稳稳停在了“海龟号”的侧前方。浮艇不大，仅能容纳四人，艇身还在微微晃动。艇上站着的四人衣着整齐，与其他幸存者的狼狈截然不同，为首的正是昂多维亚学院的队长，埃利奥特·银辉。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即便在灰暗的天色下，依旧像镀了层冷光般显眼，俊美的脸上挂着惯有的玩味笑容，琥珀色的眼眸里却藏着几分探究，他微微仰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船头的林知。
“小林知，果然是你。”银辉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穿透哗哗的水声传到山巅，带着几分“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林知的心微微一沉。萨米尔那阴毒的诅咒道具还像根刺扎在她心头，也让她彻底警醒——能在各校联赛中当上队长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银辉的金属操控异能天赋异禀，行事又向来随心所欲，谁知道他手里又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后手？眼下“海龟号”刚建成，即将展开大规模救援，她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树强敌。
“银辉队长。”林知收回思绪，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刻意热络，也不失基本的礼数，“我与你、与昂多维亚学院之间，并无仇怨。此刻我一心只想救援幸存者、尽快通关，不愿与你为敌，但也暂时没有合作的必要。你若只是路过，尽可自便。”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银辉身后的三人。那三人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气息平稳，没有任何刻意紧绷的战斗姿态，显然是带着和平目的而来。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银辉怀中——他正用双臂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篮球大小的圆球，球身是银灰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刻着细密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看到这颗球的瞬间，林知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不是别的，正是她当初故意放出的那份假图纸的“杰作”——那个内部能量回路被设计成短路状态，本应在剧烈移动或碰撞中就会爆炸的“炸弹”！
她心中暗自惊叹，银辉的金属操控天赋和逆向工程能力，果然远超她的预期。竟然真的凭着一份漏洞百出的假图纸，完美复刻出了这个“异能储存器”的外壳与纹路。但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并未察觉其中的致命陷阱，反而误以为这是真正的、能储存海量异能的核心装置，只是苦于找不到正确的“启动”或“使用”方法。
银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知的视线，他顺势将怀中的金属球稍稍托起，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赤裸裸的胁迫意味：“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无冤无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告诉我，这‘异能储存器’正确的激活和使用方法。否则……”
他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手虚虚按在金属球的表面，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仿佛随时都会催动异能引爆它：“我不介意用这个小东西，试试你这艘大乌龟的壳，到底够不够硬。”
林知心中了然。银辉的金属感知本能，定然已经察觉到了球体内部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只是他没弄明白这波动的根源。他下意识地用异能维持着外壳的硬度和密封性，恰好阴差阳错地延缓了能量泄漏的速度，也暂时阻止了自爆。以他的性格，定然绞尽脑汁研究了许久，却只以为是制作工艺或某个关键步骤出了问题，导致装置无法正常“储能”或“释放”，哪里会想到这根本就是个披着高科技外衣的炸药包？
林知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梢，心中既是佩服又是无奈。佩服的是银辉在金属操控和机械复制上的天赋，这份动手能力，恐怕连格丽斯学院的钱老见了都要啧啧称奇；无奈的是，这家伙显然偏科严重到了极致，对能量回路、特别是涉及短路和过载的基础电学原理一窍不通，典型的“动手能力拉满，理论知识为零”。她再次深刻体会到“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重要性。
林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面对不开窍优等生的循循善诱，又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想知道怎么用？简单啊。”她顿了顿，看着银辉瞬间亮起的眼神，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拜我为师，我就教你。”
银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做梦！让我拜你为师？做你的春秋大梦！”
“不肯？”林知也不恼，反而抱起双臂，微微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那你炸吧。用力炸，最好一次就把这船炸沉。”她说着，甚至往前跨了半步，直接站到了船头的边缘，脚下就是翻滚的洪水，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无畏模样，“船沉了，我就去‘死’。”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银辉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带着点滚刀肉的态度气到了，声音陡然拔高，“你手里有传送球，炸了船你拍拍屁股就能走，当我是三岁小孩，会信你的鬼话？”
林知脸上的戏谑神情，在听到“传送球”三个字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变得幽深复杂。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完全可以当众揭露云轻蓝调换传送球的卑劣行径，博取其他学校的同情与关注，甚至能借舆论压力让云轻蓝付出代价。但……这也是将自己的致命弱点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一旦萨米尔、宁汐这些对手知道她没有传送球这个退路，在后续的副本里，针对她的猎杀将会变得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林知抬起眼，重新看向银辉，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反正，你只要敢炸船，我就一定会死在这里。”
直播弹幕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赌命式谈判”搞懵了，评论刷得飞快：
【卧槽？什么情况？林知怎么突然跟银辉赌命了？】
【我看懂了！银辉好像根本不在乎通关，就想搞到异能储存器的技术！林知这是吃准了他的软肋！】
【这谈判方式也太硬核了吧！换我我都懵了，昂多维亚那边估计要气吐血了！】
【听说银辉是他们学院学生自己票选出来的队长，学院都管不住他，果然随心所欲得很。】
银辉被她这近乎无赖又带着必死决心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只是想得到异能储存器的核心技术，为此才答应了学院的条件、担任联赛队长。杀林知？对他而言毫无益处，反而会彻底得罪格丽斯学院，甚至可能激怒那些欣赏林知能力的势力，得不偿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林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或戏弄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的坚持，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你敢试我就敢认”的决绝。
“做你徒弟……”银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确定会倾囊相授？不是在耍我？”
林知见他松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但语气依旧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你肯喊这声师父，我手里现成的小型异能储存器，送你几个当见面礼都没问题。”对她而言，小型储存器的技术在格丽斯内部早已不算绝密，她甚至靠着售卖自己改良的版本赚了不少积分。真正核心的，是大型化、稳定化的储能技术与原理，这才是她和钱老牢牢握在手里的底牌。
银辉若真有研究之心，给几个小型成品让他回去拆解钻研，以他的天赋未必不能窥得部分门道。而他此刻如此执着，反而更像是对“成品”有迫切的急用，而非单纯想研究技术。
这话彻底击中了银辉的软肋。他呼吸一滞，内心瞬间陷入天人交战。喊一声师父，丢点面子，就能立刻得到梦寐以求的成品？至于学习核心技术，确实也不急在一时。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银辉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强行压下了那份高傲。
“……师父。”
两个字如同千斤重石，从银辉的齿缝里挤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海龟号”与浮艇之间的水域。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显然对这声称呼极其不适应，但眼神却灼灼地盯着林知，带着“东西拿来”的急切与催促，像个被迫妥协却等着兑现承诺的孩子。
他身后的三名昂多维亚队员，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神里满是“我的队长被夺舍了”的震惊与茫然。他们从未见过高傲如贵族般的银辉，露出如此憋屈又不自然的模样。
直播弹幕瞬间笑疯，评论区彻底沦陷：
【哈哈哈哈辉子！你的骄傲呢？你的贵族风度呢？怎么说弯就弯了！】
【银辉：为了科学，我忍了！这点面子算什么！】
【昂多维亚观众：辉子！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辉子！（痛心疾首.jpg）】
【这声师父喊得值啊！林知快把那个“炸弹”（不是）给他！】
【大型认亲（？）现场，笑不活了！这波是林知血赚！】
林知再也忍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盛满了笑意，清脆地应了一声：“哎~乖徒儿。”她心情愉悦地朝银辉几人招了招手，“别在水上漂着了，上来吧。”
银辉如释重负，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憋屈，立刻催动异能。只见下方浑浊的水中，数根粗大的钢筋、断裂的金属框架如同被唤醒的巨蟒，破水而出，在他精准的操控下迅速软化、变形、重组。不过眨眼间，一道由金属板拼接而成的稳固阶梯便在空中架起，阶梯两侧还贴心地焊上了简易栏杆，一头稳稳连接着他们的浮艇，另一头精准地搭在了“海龟号”的船舷上，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寒光。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金属操控，对异能的力量、精度和创造力要求都高到了极致，连林知都看得眼中异彩连连，暂时忘了提醒他——那颗“炸弹”还被他抱在怀里，极其危险。
银辉显然也忘了这件事，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仍把这颗危险的球体当作“未激活的宝贝”，舍不得放下。他示意身后的队友先上船，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球换到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扶住栏杆，准备最后登船。
就在他踏上金属阶梯的瞬间，注意力被脚下的平衡稍稍分散，对金属球外壳的维持性操控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
“咔。”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从球体面向银辉胸口那一侧的接缝处传来！
一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缝，骤然在金属球的外壳上出现！
下一刻，球体内部被压抑了许久、早已濒临崩溃的短路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它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反而像被扎破的、过度充气的气球，内部高压的能量流裹挟着细小的金属碎片，从那道裂缝中喷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银辉的脸色瞬间剧变，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就想催动异能弥合裂缝、控制住能量流，但他一只手托着球，另一只手还搭在栏杆上维持平衡，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同时进行如此精细且高强度的双重操控！
那道能量与金属的混合流，没有射向近在咫尺的银辉，反而因为角度的偏差，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射向“海龟号”的船头甲板——而那里，容笙正因为“厄运”诅咒的影响，脚下被一处微微凸起的木板接缝绊了一下，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恰好将自己暴露在了混合流的轨迹上，成为了最“显眼”的目标！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混合流狠狠撞在了容笙的额角！冲击力之大，让他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眼前瞬间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一仰，直直从船舷边翻落，坠入下方冰冷浑浊的洪水之中！
“容笙！”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裂缝出现到容笙落水，不过短短一秒！林知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原本站在甲板上的容笙便消失在了船舷外！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浑浊洪水瞬间将她吞没，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林知强忍着刺骨的寒冷，立刻催动水遁异能，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水膜，让她在水中变得轻盈自如。她迅速下潜，目光焦急地在昏暗的水中搜寻着。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熟悉身影。
容笙显然被撞懵了，意识模糊，双眼紧闭，四肢无力地张开，像一片落叶般缓缓沉向幽暗的水底。缺氧让他的脸色渐渐发青，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林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奋力摆动四肢，飞快地游到他身边，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与冰冷，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捧住他的脸，对着他微张的、失去血色的唇，将自己肺里的氧气渡了过去。
柔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唤醒了容笙一丝游离的意识。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昏暗水面上透下的微光，正急切地向自己靠近，随后，唇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带着生命的氧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是林知。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贪婪地汲取着这珍贵的空气，指尖也本能地抓住了林知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知感受到他的回应，心中稍稍一宽，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她紧紧揽着他的腰，奋力摆动双腿，拖着他迅速向上游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带出一大片水花。船上的人早已反应过来，纷纷涌到船舷边，放下了绳梯和救援用的帆布兜，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了上来。
容笙被放在甲板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咳嗽着吐出几大口浑浊的河水，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额角已经肿起了一大片，青紫交错，触目惊心，人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容启早已扑了过来，眼中满是泪水，手中亮起柔和的治愈绿光，小心翼翼地笼罩住兄长的头部，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治疗一边哽咽地喊着“哥”。
银辉也早已登上了船，此刻正呆呆地站在一旁，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还沾着水珠，向来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俊脸，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慌乱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容笙，又看了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林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急切的辩解。若真想攻击，他有无数种更直接有效的方法，何须绕这么大圈子。
林知接过旁人递来的干燥浴巾，紧紧裹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又拿起另一块浴巾，动作急促却轻柔地擦拭着容笙脸上的水渍。她的脸色很冷，却不是因为银辉的失误，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再次印证了萨米尔那诅咒的阴毒与难缠——这绝非简单的“运气不好”，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任何微小的意外或疏忽，都精准地导向了对容笙最不利的结果！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极致的紧绷而有些低哑，打断了银辉的辩解。她抬起眼，目光越过甲板上慌乱的人群，投向远方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天空，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云层，凝视那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厄运”诅咒。
她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必须尽快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否则，在这危机四伏的副本里，下一次“意外”，可能就真的会要了容笙的命。而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