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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再遇云轻蓝 ...

  •   林知低头看着自己校服袖子上那两块深色的泪痕,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身制服虽不算昂贵,但补发需要额外申请,手续繁琐。她轻轻从两个情绪激动的朋友怀里抽出手臂,从实验台旁的收纳盒里取出两包纸巾,分别递给还在抽噎的李彤和左艺。

      “擦擦吧,妆都花了。”她对李彤说,语气是一贯的平静。

      或许是被林知转移了注意力,又或许是哭得有些累了,两人接过纸巾,胡乱地抹着脸。实验室里只剩下擤鼻涕和整理呼吸的声音。

      李彤红着眼睛,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太气人了!知知的父母都是在前线战斗的英雄,是保护我们的英雄!学生会那群人倒好,不仅不尊重,还在这里欺负英雄的遗孤!”她越说越激动,“他们凭什么?”

      “我也觉得忍不了!”左艺握紧拳头,少年人的热血上头让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学生会干部之一,“这种人简直——”

      “格丽斯里所有人的父母,基本都在前线。”林知平静地打断了他。

      这句话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两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同时愣住了。

      李彤张了张嘴,左艺的拳头缓缓松开。他们这才想起那个被日常忽视的事实——只有异能者结合生下的孩子,才会继承Grace基因,成为异能者或携带者。而异能者,除了少数能力完全不适用于战场的特殊类型外,几乎全部都在前线服役。

      包括他们自己的父母。

      李彤的母亲是感知系异能者,在深空预警站服役,一年只能全息通讯两次;父亲是元素操控系,驻守在某颗资源星的前哨基地,上次见到真人还是三年前。

      左艺的父母更是一对战斗搭档,父亲擅长防御屏障,母亲精于高速突袭,两人常年驻扎在星兽活动频繁的星系边缘。

      这里的孩子们都是这么长大的。有些甚至一出生就在格丽斯的附属育婴中心,由学院的保育系统和年长的学长学姐们接力照看。大家习惯了没有父母常伴的生活,习惯了在通讯器里看到父母穿着作战服匆匆说几句“要乖”、“好好学习”的画面,习惯了在节日时收到从遥远前线寄来的、带着星际尘埃气息的礼物。

      因为所有人都一样,反而没人会特别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英雄的后代”。这个称号太沉重,也太遥远,远不如明天的小测验或者食堂新出的甜点来得实在。

      在这所学府里,几乎每个人都背负着类似的重量,只是大多数人选择不去细想,用日常的喧嚣将它掩盖。

      左艺也沉默下来,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穿透了实验室的隔音墙。按照惯例,接下来会是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走廊会逐渐充满学生走动和交谈的声音。

      然而,铃声刚落下不到两秒,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

      “滋——各位同学,请注意。”

      全校每一个角落——教室、走廊、训练场、宿舍区、甚至是卫生间和楼梯间——所有内置的广播喇叭同时启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标准、字正腔圆的女性播音腔传了出来。那声音冷静而不带感情,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里是校长办公室广播台。接下来播送一则校长紧急通稿,请所有在校师生暂停手头活动,认真倾听。”

      是罗晓老师的声音。那位以严谨和公正著称的教务处主任,她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这不是普通的通知。

      整个格丽斯学院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正在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教室的学生们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训练场上,正在进行对战练习的两人同时收势,疑惑地抬头望向最近的喇叭。宿舍里,躺在床上休息的学生翻身坐起。图书馆内,沉浸在书海中的学生推了推眼镜。

      “校长要说什么?”

      “紧急通告?出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星兽前线又……”

      “别瞎说!要是前线有事,不会是这样播报的。”

      “难道是学生会要改组?”

      “不可能吧,姒泽会长还没回来呢……”

      细碎的猜测在短暂的寂静后悄悄蔓延,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起:

      “为全力备战明年春季的星际联盟直属院校联合能力测试,确保我校参赛队伍能够以最佳状态迎接挑战,经校务会议研究决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至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全校进入‘备考特别期’。”

      “在此期间,所有学生需将精力集中于课业学习、能力训练及团队磨合。严禁从事任何与学习提升、能力发展无关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无故旷课、私下斗殴、恶意干扰他人学习、组织或参与非学术性小团体活动、利用学生职权谋取私利或打压同学等行为。”

      “如有违反,一经查实,无论身份背景,一律扣除个人综合积分5分,并记入档案。情节严重者,将视情况追加处罚,包括但不限于取消参赛资格、暂停学生职权、乃至留校察看。”

      “请各位同学珍惜时光,端正态度,努力学习,刻苦训练。期待各位在联校测试中展现格丽斯风采,为校争光。”

      “通知播报完毕。”

      广播切断的瞬间,全校哗然!

      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叫与学习无关的事?这范围也太广了吧!”

      “天啊,5积分!我只是个B班的,每个月基础积分才8分,扣5分我下个月还过不过了?”

      “那我课余时间在宿舍看剧算不算‘无关活动’?”

      “私下斗殴……那以前那种‘切磋’算不算?”

      “‘利用学生职权谋取私利或打压同学’……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具体?”

      “学生会的人这下头疼了吧?很多‘惯例操作’这下都不好使了。”

      “到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就是差不多三个月?这是要严抓三个月啊!”

      “校长这是动真格的了?她不怕报复?”

      纷乱的议论声在各个角落爆发。有人不安,有人抱怨,有人不解,也有人——尤其是那些常年处于弱势、被各种“非学术性小团体活动”困扰的学生——眼中闪过了微妙的光。

      实验室里,李彤和左艺也愣住了。李彤眨眨眼,猛地看向林知:“这是……”

      左艺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利用学生职权打压同学’……这个措辞简直像是量身定做,就差没有背出云轻蓝身份证号了。”

      只有林知,心中一片了然。

      校长答应会护她,承诺以最快的速度兑现了。

      “与学习无关的事”,自然包括了云轻蓝组织人手对她进行的围堵、恐吓和霸凌。云轻蓝用区区5积分收买人心,让那些人乐意充当打手,那林知就让校长扣他们5积分——不多不少,刚刚好。纯属白打工,吃力不讨好。甚至,如果被抓到不止一次,还会面临更严重的处罚。

      这不仅仅是对她个人的保护,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某些长期以来被默许的“规则”,现在行不通了。

      ***

      与此同时,在学生会专属的某间高层休息室里。

      “砰——哗啦!”

      精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接着是笔筒、文件夹、装饰用的水晶摆件……所有桌面上能扫到的东西都被一股脑推到了地上。

      云轻蓝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阴鸷得吓人。她死死盯着墙壁上还在回响着广播余音的喇叭,仿佛要把它瞪穿。

      “祝、泰、安!”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居然敢!”

      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过是四大家族为了平衡和方便管理推上前台的傀儡!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明确地、几乎是指名道姓地与她作对,与云家作对?!

      “轻蓝姐,冷静点……”廖惜站在一旁,有些不安地劝道,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云轻蓝猛地转头瞪向她,那眼神让廖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这是在打我的脸!打我们学生会的脸!‘利用学生职权谋取私利或打压同学’?哈!说得可真是好听啊!”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有多少人在暗中嘲笑,有多少原本被她压制的人会因为这道通知而蠢蠢欲动。
      廖惜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可是广播最后说了……‘以上通知,已经校董事会肯首,可自行识别真伪。’”

      云轻蓝的动作僵住了。

      校董事会肯首。

      那不是一个祝泰安能随意搬动的名头。董事会里坐着的,是四大家族的代表,是军方的观察员,是星际联盟教育部的特派顾问。如果通知真的得到了董事会的背书,那就意味着——这不是祝泰安一个人的临时起意,而是至少得到了部分高层,尤其是那些真正掌握实权、通常不插手具体学生事务的“家长们”的默许,甚至支持。

      “可自行识别真伪”——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底气。有本事,你们就去验证,去问。

      云轻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那股冲天的怒火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去找家里确认?然后呢?告诉父母“我想在学校里继续欺负一个我看不顺眼的B班学生,你们能不能让董事会收回通知”?

      她丢不起这个人。云家也未必会为了这种小事,去拂逆董事会可能已经达成的共识。

      廖惜看着她阴沉变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而且,只到十二月……也许,校长也只是做做样子,给联校测试一个交代?毕竟测试成绩关系到学校的评级和资源分配……”

      云轻蓝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校园里因为广播而显得有些躁动的人群,眼神冰冷。

      只到十二月。三个月。

      这既是期限,也是警告。祝泰安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太过分了。

      ***

      科研楼的实验室里,林知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能打败熊孩子的,只有熊孩子的父母。”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淡淡的佩服。

      李彤没听清:“知知你说什么?”

      “我说,”林知抬眼,看向窗外,“校长确实有点实力。这个位置,就该是她坐的。”

      能想到直接动用“家长”的力量来压制学生会的跋扈,这一招既釜底抽薪,又光明正大。还故意留下“可自行识别真伪”这句话,简直是拽得明明白白:有本事就去找你们爸妈告状啊,看看他们会不会支持你在学校搞霸凌。

      至于为什么只能保到十二月——林知完全理解。这一定是祝泰安在董事会面前据理力争,所能争取到的最长期限了。如果再长,势必会引起学生群体的强烈反弹和抵触,破坏备考氛围,甚至影响学生之间的必要磨合与团队协作,最终损害的是联校测试的成绩。而测试成绩,关系到格丽斯在整个星际联盟教育体系中的地位和资源分配,那是比任何个人恩怨都重要的“大局”。

      三个月,够了。

      对林知来说,这三个月是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如果没有姒泽还在军区未归这个前提,她甚至想直接去找这位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当面问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带娃”的?怎么会养出这么一群仗势欺人的“好干部”?

      ***

      接下来的日子,格丽斯学院进入了一种表面紧绷、实则暗流暂缓的微妙状态。

      林知的生活节奏变得极其规律,几乎三点一线。

      每天清晨,她会在科研楼顶层的专属训练室进行两小时的格斗基础训练。钱老不知从哪里给她弄来了一套军方基础格斗术的全息教程和配套的重力调节装置。从最基础的步伐、发力,到简单的擒拿和防御,她练得一丝不苟。汗水浸透训练服是常态,身上磕碰出的青紫也未曾断过,但她眼神里的专注和坚定却日益沉淀。

      上午和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她泡在实验室里。二代屏蔽器的优化、能量回路的稳定性测试、与林予远程沟通异能波动的细微差异、尝试理解钱老那些天书般的前沿论文……她对异能能量本身的理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有时钱老和李彤离开时,她还在对着全息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发呆;有时凌晨时分,实验室的灯依旧亮着。

      只有一门课,她会准时离开科研楼——德法课。这不仅是必修,也是她观察“正常”校园生活、感受普通学生氛围的窗口。她通常会选择靠后且靠近过道的位置,安静地听课,记笔记,偶尔看向窗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彤和左艺成了科研楼的常客。李彤会带着食堂新出的点心来找她分享,叽叽喳喳地说着班级里的八卦;左艺则有时是来炫耀他的新飞行器涂装,有时是纯粹无聊跑来蹲着看她做实验,美其名曰“监督VIP客户的身心健康”。就连林予,也会在每周固定的全息通讯时间,要求“看看姐姐的实验室”。

      因为“校长宣言”的存在,这段时间确实风平浪静。没有人再来科研楼附近转悠,没有意外的“邂逅”或“邀请”。云轻蓝似乎偃旗息鼓,学生会其他干部也未见异动。大家仿佛都沉浸在了“备考特别期”的氛围里,至少表面如此。

      但林知从未放松警惕。她知道,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更激烈的风暴,而期限的存在,本身就在倒计时。

      这天下午,又到了德法课的时间。

      李彤和左艺因为下午有A班的联合实战演练课,早早就去了训练场,并约好演练结束后直接去教室占座。他们本想等林知一起,但林知手头一个关于能量波衰减的对比实验正好进入关键的数据记录阶段,她不想打断。

      “你们先去吧,我记录完这几组数据就过去,来得及。”林知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自己小心点。”李彤不放心地叮嘱。虽然最近很太平,但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知道。”林知应道。

      左艺拍了拍胸脯:“要不我还是等你吧?演练我可以请假——”

      “不用。”林知打断他,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给了两人一个“别啰嗦”的眼神,“实验重要,课也重要。你们快去。”

      两人拗不过她,加上最近确实无事发生,便先行离开了。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林知沉浸在工作里,直到手环的日程提醒轻轻震动,显示距离德法课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她迅速保存数据,关闭仪器,脱下实验袍挂好。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些许熬夜和专注留下的淡淡疲惫,但眼神清明。

      拿起装着手册和笔记本的便携包,她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走廊。

      科研楼下午通常很安静,尤其是高层的研究区域。她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回响。电梯下行,门打开,一楼大厅空无一人。

      她走向大楼正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门外是连接各教学楼的林荫步道,这个时间,路上应该有不少赶去上课的学生。

      就在她的脚踏出科研楼大门门槛,完全置身于室外阳光下的那一瞬间——

      空气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两颗石子。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阳光被挡住,阴影笼罩下来。

      林知脚步顿住,缓缓抬起头。

      云轻蓝站在正前方,依旧是那头惹眼的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只是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优雅或高傲,只有一片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她身边的廖惜,则抱着手臂,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和挑衅。

      周围偶尔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纷纷脸色一变,加快脚步低头绕行,不敢多看。

      沉寂了数日的对峙,在这一刻,于光天化日之下,再次拉开序幕。

      云轻蓝上下打量着林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最终定格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睛上。她勾起嘴角,那笑容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很得意?”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靠着校长的一纸通知,就以为能高枕无忧了?谁给她的自信。

      林知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被突然拦截的惊慌,也没有被挑衅的愤怒。她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肩上便携包的位置,然后,用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般无聊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你很闲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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