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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雍容初具,思念如歌 十年。 ...

  •   十年。

      整整十年。

      从春到冬。

      从青涩到沉静。

      青岚城的青衣盟总舵又扩建了一次。

      如今占了整整半条街。

      议事堂越发宽敞明亮。

      库房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任务殿的人流从早到晚没断过。

      连带着整条街都热闹起来。

      开茶馆的。

      摆摊卖符箓的。

      兜售低阶法器的。

      都聚在这里。

      人气旺。

      生意就好。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青衣夫人”这个名号。

      如今是真正响彻一方了。

      不止在北地。

      连周边几个凡人国度。

      和相邻的修真区域。

      都有人知道。

      青岚城有个青衣盟。

      盟主是个叫沈青瓷的女子。

      穿青衣。

      行事公道。

      护佑凡弱。

      修为高深。

      却从不摆架子。

      有难处找上门。

      能帮的都会帮。

      不能帮的也会指条明路。

      十年间。

      她帮过的人不计其数。

      调解的纠纷数不胜数。

      剿灭的邪祟魔物。

      也早已不是新鲜事。

      她的故事。

      也渐渐被人传开。

      添油加醋。

      越传越玄。

      有人说她原本就是个隐居的仙子。

      下凡历练。

      遇到了落难的神君。

      两人携手平乱。

      神君回归天界。

      她则留在人间。

      一边守护苍生。

      一边等待爱人归来。

      也有人说她就是普通凡人。

      但有大气运。

      得了神君青睐。

      传了功法。

      点了灵窍。

      这才一路修到金丹。

      成为一方领袖。

      但无论哪个版本。

      都离不开那个核心。

      她和那位“沧溟神君”的相遇。

      相知。

      并肩作战。

      和十年等待。

      这故事被说书人编成了话本。

      被茶馆里的闲汉反复咀嚼。

      也被那些憧憬爱情和传奇的年轻男女。

      悄悄记在心里。

      当作一段佳话。

      一个念想。

      青瓷偶尔会听到这些传言。

      总是淡淡一笑。

      不置可否。

      她知道真正的故事是什么样子。

      没有那么多的浪漫和传奇。

      更多的是鸡飞狗跳的日常。

      是雨夜破庙里的相依。

      是货架前笨拙的擦拭。

      是最后那场惨烈大战里。

      他倒在她怀里冰凉的温度。

      和那句“等我回来”。

      那些真实的。

      琐碎的。

      带着烟火气的片段。

      才是她珍藏心底的。

      最宝贵的东西。

      比任何传说都更让她想念。

      十年后的青瓷。

      修为已至金丹中期。

      气息越发沉凝。

      像深潭里的水。

      表面平静。

      内里却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她依旧常穿青衣。

      但用料和裁剪都比从前讲究了些。

      不再是粗布麻衣。

      而是选了上好的云锦或素缎。

      颜色还是青。

      但深浅有致。

      有时是雨过天青的淡雅。

      有时是墨染层云的沉静。

      剪裁合身。

      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

      和挺直的脊背。

      长发通常用一根青玉簪绾起。

      简洁利落。

      偶尔也会戴些简单的首饰。

      一枚白玉耳坠。

      或一串青金石手链。

      都是素净的款式。

      衬得她既有出尘之姿。

      又不失温婉大气。

      言谈举止间。

      已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领袖气度。

      但对待盟内成员和普通百姓。

      依然平和亲切。

      笑起来时。

      眼角会有极淡的细纹。

      不是衰老的痕迹。

      而是岁月沉淀下的。

      温柔和从容。

      十年之期的这一天。

      青瓷谁也没告诉。

      独自一人。

      骑着马。

      回了最初的那个小镇。

      清晨出发。

      傍晚时分到了镇口。

      小镇变化不大。

      只是街道更平整了些。

      两旁的店铺多了几间。

      行人依旧从容。

      炊烟袅袅。

      鸡犬相闻。

      像一幅褪了色的。

      却依旧温暖的画。

      她牵着马。

      慢慢走到街东头。

      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

      老宅和杂货铺都保持得很好。

      白墙重新粉刷过。

      青瓦也修补整齐。

      墙角没有杂草。

      窗棂干净明亮。

      门板上挂着新换的铜锁。

      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

      随时会回来。

      替她打理这里的老邻居张伯。

      听见动静。

      从隔壁探出头来。

      “青瓷丫头?”

      “回来啦?”

      青瓷转头。

      笑着点头。

      “张伯。”

      “辛苦了。”

      张伯摆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钥匙在老地方。”

      “你自己开门。”

      “我锅里还炖着汤。”

      说完又缩了回去。

      青瓷走到门边。

      在门框上摸索了一下。

      摸到一个小小的凹槽。

      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她拿出来。

      插进锁孔。

      轻轻一拧。

      锁开了。

      吱呀一声。

      门推开。

      尘封的气息没有扑面而来。

      只有干净清爽的空气。

      和淡淡的。

      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

      铺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货架整齐。

      柜台干净。

      算盘摆在老位置。

      连那半截蜡烛都还在。

      只是蒙尘的痕迹早已被仔细擦拭干净。

      所有物件都泛着被精心养护过的温润光泽。

      青瓷慢慢走进去。

      脚步放得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货架前。

      伸手。

      指尖轻轻拂过木质的隔板。

      光滑。

      微凉。

      她仿佛能看到。

      那个容貌绝世的男子。

      笨拙地拿着抹布。

      在这里擦了一遍又一遍。

      袖子蹭脏了也不管。

      只抬着头。

      眼睛清澈地看着她。

      “青瓷。”

      “我擦干净了。”

      声音温温的。

      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

      她走到柜台后。

      那里摆着张旧椅子。

      椅背上有道不起眼的划痕。

      是当年他学算账时。

      不小心用指甲划出来的。

      她当时还骂他毛手毛脚。

      他低着头。

      小声说。

      “我下次小心。”

      走到铺子角落。

      那里依旧铺着几块旧木板。

      上面垫着干净的草席和薄被。

      虽然没人睡。

      但定期晾晒。

      摸上去干燥柔软。

      有阳光的味道。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去了后院。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

      枝叶比十年前更茂盛了些。

      投下大片阴凉。

      树下的石桌石凳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桌上甚至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是张伯平时过来喝茶用的。

      她走到墙角那堆柴火垛旁。

      搬开柴火。

      露出后面的青石板。

      石板光滑。

      没有灰尘。

      显然也被定期清理过。

      她没有打开密室。

      只是伸手。

      轻轻摸了摸石板冰凉的表面。

      然后直起身。

      回到前院。

      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斜照进来。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搬了把椅子。

      坐在铺子门槛内。

      面朝街道。

      静静看着。

      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炊烟升起。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夹杂着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

      和邻居间的笑谈。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样。

      安稳。

      平淡。

      充满烟火气。

      夜幕彻底降临时。

      她才起身。

      关好铺门。

      从里面闩上。

      然后去了后院。

      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仰头望着夜空。

      今夜星空格外灿烂。

      银河如练。

      横亘天际。

      繁星点点。

      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静静俯瞰人间。

      十年了。

      她坐在这里。

      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看着同一片星空。

      心情却早已不同。

      十年前。

      是尖锐的痛楚和茫然的等待。

      十年后。

      是沉淀的温柔和坚定的守望。

      思念还在。

      甚至更深。

      但不再像最初那样。

      会让她在深夜里突然惊醒。

      泪湿枕巾。

      而是化作一种绵长的。

      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融入她的骨血。

      她的修炼。

      她做的每一件事。

      她依旧会想起他。

      想起他笨拙的样子。

      温柔的样子。

      决绝的样子。

      每一个片段。

      都清晰如昨。

      但她不会再因此停下脚步。

      因为她知道。

      他绝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她。

      他希望她好好的。

      坚强地。

      精彩地活着。

      守护他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土地。

      和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然后。

      等他回来。

      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

      星辰永远会在夜空闪烁。

      这种相信。

      已经不需要理由。

      也不需要证据。

      只是她心底最深处。

      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她从腰间解下那个杏色香囊。

      香囊已经很旧了。

      边角磨损得厉害。

      布料也褪了色。

      但她一直贴身带着。

      从未离身。

      她将香囊轻轻贴在胸口。

      能感觉到里面那点微不可察的。

      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气息。

      很微弱。

      像风中残烛。

      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娘亲抱着她。

      坐在院子里。

      轻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调子很简单。

      甚至有些单调。

      但很温柔。

      很安详。

      像夏夜的微风。

      拂过心田。

      她不知不觉地。

      也跟着哼了起来。

      声音很轻。

      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家流落在街头……”

      调子悠远。

      带着岁月的沧桑。

      和温柔的眷恋。

      她哼得很慢。

      一句一句。

      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也像在倾诉十年的思念。

      夜风轻轻吹过。

      拂动她的发丝。

      也拂动槐树的叶子。

      沙沙作响。

      像在伴奏。

      歌声飘出后院。

      飘过小镇寂静的街道。

      飘向深邃的夜空。

      飘向那无边无际的。

      灿烂星河。

      同一片星空下。

      至高神界。

      化神池深处。

      乳白色的池水平静无波。

      池水中央。

      那道身影依旧静静悬浮。

      银发如瀑。

      容颜安详。

      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

      十年的沉睡。

      让他的气息越发内敛。

      神格上的裂痕早已愈合。

      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稳固凝实。

      周身的银色光晕。

      与池水中的先天神气交融流转。

      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的意识依旧沉在深处。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只有永恒的寂静。

      和近乎凝固的黑暗。

      然而。

      就在某个瞬间。

      那无边的寂静里。

      忽然渗入了一丝。

      极其遥远的。

      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

      旋律。

      像风吹过沙漠时带起的沙粒。

      轻轻打在亘古的岩石上。

      发出的细微声响。

      又像深海最深处。

      一粒珍珠落在玉盘上。

      荡起的涟漪。

      太轻了。

      轻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是不是幻觉。

      但那旋律……

      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仿佛在灵魂最深处。

      早已镌刻了千万遍。

      温柔。

      悠远。

      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和岁月沉淀的眷恋。

      他的睫毛。

      几不可察地。

      颤动了一下。

      像蝴蝶的翅膀。

      在晨露中轻轻一抖。

      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然后又归于平静。

      池水依旧静静流淌。

      星光依旧在池底漾开光晕。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但那丝遥远的旋律。

      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沉寂了十年的意识之海里。

      激起了一丝。

      微不可察的。

      涟漪。

      很浅。

      很淡。

      转瞬即逝。

      却真实存在。

      仿佛在无声地昭示。

      沉睡终有尽时。

      归途。

      已有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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