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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白大褂上的血点 音 ...


  •   音乐注脚:杨宗纬《其实都没有》

      冰岛旅行计划的取消,像最后一把冰冷的泥土,埋葬了我对未来的所有幻想。我变得异常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不再期待,不再挣扎,只是日复一日地,看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朝着他预设的结局,沉默地滑行。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值班”甚至“出差”,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即使偶尔回来,也大多把自己锁在书房,我们之间连那层冰冷的“便签交流”都省去了。Eason似乎也终于接受了男主人不会再陪它玩耍的事实,大部分时间都恹恹地趴着,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我知道,他在为最终的离开做准备。清理掉所有我们之间的连接,无论是物质的,还是情感的。

      这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对方语气严肃,说陈默医生在手术中出现了一些“情况”,希望家属能去一趟。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情况?什么情况?是他的手……出事了吗?

      我立刻抓起外套和包,甚至来不及安抚焦躁的Eason,几乎是冲出了家门。一路上,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赶到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窒息感。我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来到行政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神经外科的主任,还有一位院方的领导,气氛凝重。

      “林小姐,请坐。”主任示意我坐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陈默他……怎么了?手术出意外了吗?病人怎么样?”我急切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主任和那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沉重地开口:“病人没事,手术……算是完成了。但是陈医生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不可控的操作失误。”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们调取了手术室的监控,”主任的声音低沉而痛心,“发现陈医生的手……在关键步骤时,出现了明显的、无法自控的颤抖。虽然最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他之前那些“值班”,那些疲惫,很多次都是因为他在手术台上,与他逐渐失控的身体进行着怎样绝望的搏斗?

      “作为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手的稳定性是生命线。”那位院领导接过话,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鉴于陈医生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已经无法让他继续承担手术任务了。出于对患者负责,也是对他本人负责的考虑,我们建议他……暂时停职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

      停职……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医生这个身份,几乎是他除了“陈默”之外,最重要的标识,是他骄傲和价值的所在。而现在,连这个身份,也要被剥夺了吗?

      “他……他自己知道吗?”我的声音干涩。

      “我们已经和他谈过了。”主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他……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

      早就料到了……

      是啊,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病会带来什么。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一点点丧失,却无能为力。

      “他现在人在哪里?”我问。

      “在更衣室。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谢过主任和领导,失魂落魄地走向医生更衣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长凳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染了消毒水气味和……几点刺目鲜红的白大褂。他没有换衣服,只是那样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他白大褂肩膀和袖口处,那几点已经微微发暗的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吗?还是手术中……

      我的目光,被他垂在身侧、紧紧握着的右手吸引。那只曾经稳如磐石、能完成最精密手术的手,此刻,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却依旧无法抑制那细微的、持续的颤抖。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白大褂上的血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那一刻,所有的平静和麻木都被击得粉碎。巨大的心痛如同海啸,瞬间将我淹没。我仿佛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绝望——一个外科医生,看着自己染血的白大褂和失控的双手,那种信仰崩塌、尊严扫地的毁灭感。

      我几乎要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可是,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知道,我不能。

      此刻任何形式的安慰和靠近,对他而言,都可能是更深的羞辱和刺激。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独自舔舐伤口,完成这场与他职业生涯的、悲壮的告别。

      杨宗纬悲伤的嗓音,像画外音般在心底响起:“我也从来没有,想要真正的自由……”

      他何尝想要这样的“自由”?从他所热爱、所奉献的事业中,“自由”地离开。

      他就那样坐着,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座沉默的、正在风化的墓碑。

      过了许久,许久。

      他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颤抖的左手,伸向白大褂的领口,动作滞涩地,一颗,一颗,解开了纽扣。

      仿佛每解开一颗,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力气和决心。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他脱下了那件承载着他无数荣誉、梦想,此刻却带着失败印记的白大褂。

      他将它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放在长凳上,仿佛在进行一个郑重的仪式。

      然后,他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份文件——那是他的停职申请。我看到,在申请人签名那里,他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赫然是我们初吻的纪念日。

      他选择在这一天,亲手为他作为外科医生的生涯,画上句号。

      这是巧合吗?还是他刻意的,一种残忍的纪念?

      他拿起笔,在停职原因那一栏,停顿了许久。最终,他没有写任何关于病情的话,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

      “个人原因。”

      写完这四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我。

      他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诀别。

      我默默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那个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台上闪闪发光的陈默医生,从今天起,已经死了。

      而杀死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那具,正在背叛他灵魂的躯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97章:白大褂上的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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