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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尔兰 “我爱你。 ...

  •   看见那个男孩脑子幻视出了夜空中参宿七的色彩。

      停滞了几秒,男孩的笑仍然在那里...阳光下,沉默无声地蔓延着光

      他敢保证他是一颗小星。

      “你想让我再认识你一遍吗?”沈纵川声音哑哑的,眼神不自觉看着男孩脖子上的湖蓝色吊坠项链。

      “沈先生为什么抢我的话呢?”男孩莞尔一笑,脸微微向右侧过去,湖水的光亮正好金箔似的覆在他的脸上。

      身体里的心跳喑哑,沈纵川有些不自觉握紧拳头。难不成他对着湖水祈祷的一切都如愿了,亦或许,是自己没有擦亮眼睛。

      白般难堪间,嘴唇磕磕绊绊地张开,发出两个字。

      “张佑。”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被风声缠绕着,送到自己的喉咙里。

      眼前的男孩听到后,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但是眼神很简单地看了眼湖水,再微微抬头,望了眼山川冗长,最后看向对面的男生。

      “我在这。”终于破除那个难受的表情,缓解过来情绪,张佑挺起身子,轻快走向沈纵川。

      脚步停留在距离他一拳的地方,目视着沈纵川变瘦的脸颊,仍旧莹动的眸子,以及郁郁葱葱的呼吸。

      …一双手臂,轻轻悄悄地环住男孩的被,像是天上的云。

      阿尔卑斯的山下,沈纵川终于找到了,抱住了,爱上了,这个从死神的刀下逃出的小星。

      …张佑能闻到沈纵川的疲惫,担忧,但更多是后悔的,潮湿的雨水味

      “再认识我一遍吧,沈纵川。”

      湖面不急不慢拉来一阵风浪,揉进沈纵川的眼眶里,他忍住没哭。

      他曾以为那一纸死亡证书就能捻灭追求平凡的张佑,所以慌张,所以恐惧,就像害怕山脉上落下一片冰晶,就会裹挟着整座山的雪落下。

      但张佑杀死了死亡变成一颗小星继续比过去更明亮地闪烁

      怀里的温度渐渐升上来,是生命的体温。

      命运在此喑哑孰知孰假

      ……

      漫步在安纳西的旁边,张佑和沈纵川讲述着生死。

      “就当我是死了一次吧。”

      阳光潋滟走在沈纵川前面的张佑的头发上,泛起一股天使的光。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沈纵川步伐稍快了些,像是怕张佑再一次离开。

      “沈先生一直在找我吗?”

      “可以称呼我本名吗?”

      “沈纵川? 想让我这样叫你吗?”

      ……

      两天前从悬崖落入湖中剧烈的疼痛从肩膀上辐射开来,不是骨折,是严重的皮外伤。

      一直在失血,那些红色的,潋滟的液体弥漫了嘴巴,沾染了下巴。

      湿漉的头发紧紧贴着眼睛,张佑咬着嘴唇借着坠落的惯性往地势低的岸边飘。

      死亡的震动一直环视在自己的脑海里但他相信自己不会如此脆弱。

      于是于是爬到岸边顾不上晕眩他把衣服脱下 在草丛里换了新衣服

      把沾满血迹的衣服用力地撕烂,铺在不远处一架被狼吃尽的鹿骨架上,再用石头把鹿骨头砸断,滴上好几滴嘴巴里落出来的血。

      ……

      无人机直升机搜救艇搜救船一点点铺陈在城市的报纸上,深四集团两次宣称张佑已死甚至说是为了赎被张殷怀月杀死的张禀石的命。

      医院的阳台里,阳光透过山脉清楚地落在张佑的鼻尖上,安静,优雅。

      他看着远方那是他之前死去的地方不过无论如何他用过去拯救了小月

      这也足够了吧

      微风慢慢淌过张佑的锁骨疮疤的痛在一天后已经消退。

      他好像再看看自己的样子因为他想弟弟了。

      他也想看看一些花比如雏菊 比如那晚的蓝花楹 ....

      死亡带给人最多的是坚韧于是张佑对沈纵川开口。

      “你爸那边已经确认了我的消息了吗?”

      “嗯。”沈纵川渐渐从那种迷茫的痛苦中脱离出来。

      “你还想去对抗深四吗?”张佑的语气像是邀约 但对面的沈纵川,脸色好像缺了一份肯定的勇气。

      因为深四已经并不是沈纵川一人可以对抗的了李潜云这个背后傀儡师的出现早已让所有人感觉阴森不已。

      第一,利用自己父亲算命的名望,在二十多年前,就让张殷怀月对张禀石怀恨在心从内部瓦解深四的对手。

      第二,水闻宴会那回,派人找到沈纵川,让他成为自己的手刃,帮助他清理深四在水闻的势力,打击沈岗安稳固自己的权势。

      第三,在张禀石死后,抓住张殷怀月对张佑的嫉妒彻底消除了解自己的人。

      唯独第三步被张佑将了一军。

      张佑如今对他的书店老板形象,不知道崩塌了多少回

      尤其是想到他在“生死交易”前,请自己吃饭的那一句

      “你死,还是你弟弟死。”

      生死的重量在浅薄的嗓音里好像不是那么沉重,也许是拜他父亲算命所赐。

      “现在我一个人不是办法。”

      沈纵川走回了原地

      “那你打算怎么样?”

      “我陪你去爱尔兰吧。”

      一阵风,一双牵起的手。

      ……

      法国西海岸的港口,一艘游船静静地漂浮在英吉利海峡的边缘。

      双人宿舍内。

      沈纵川在下铺,张佑在上铺。

      共同淋着月光。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爸居然会收买李潜云。”沈纵川轻语。

      ……

      “因为他爸爸是被我爸爸弄死的。”

      ……张佑嗓音清澈,却将房间带入一片寂静。

      24年前,两轮生肖划过时空的撵痕前。

      随着张冽床边,心电图归于一横,张禀石也将他心中的佛珠扯断。

      一颗颗佛珠落在地上,化作半夜,”□□”被掐住脖子的喘噎声。

      青色的血管停止流动,红色的血丝翻腾在张禀石的眼里。

      佛祖不再庇佑他,选择让门外,半夜起来喂父亲喝药的李潜云看到这一切。

      16岁的少年看到这一切,在喉咙中,用颤栗着的腔水掩盖住呜咽,眉毛彻底凝结,眼球不断战抖。

      那几枚佛珠滚啊滚,滚进李潜云的心里,滚成怨恨,滚成隐忍。

      于是,在他24岁时,他接住沈岗安的资本镣铐,带在自己的腿上,也逐渐将自己磨钝,看起来毫无所威,直到一切的真相在那次宴会上,被张佑窥见。

      24年前的一句灾星福星的定夺,已经夺去了三个人的生命。

      “所以他才会利用张殷怀月去杀你父亲吗?”沈纵川缜密地往下猜着

      “应该是。”张佑望了望窗外,他们已经行驶到了海霞中央,距离都柏林还有150公里左右。

      “你姐姐改名了,叫张锦凡”沈纵川也望向窗外

      “是因为磁带的事吧....”张佑眼神无光。

      “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对待父亲怎么样对待怀月,连怎么样对待自己,我也还没想清楚。”张佑语速有点快,这些天积累的迷茫和恐惧,如海潮滚入心地。

      “那我陪你。”沈纵川语气随和潇洒,盯着一边儿的张佑笑了笑。

      “陪我再去一趟鬼门关?”张佑再次躺下。

      “也成。”沈纵川低喃,一只手撑起了下颌。

      漠视生命的从来不是张禀石,李潜云,沈岗安这些个体。

      这个世界正流着漠视生命的血,而浪潮是它的舞裙。

      “张佑,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和我在观星广场上见面吗?”

      “决定权在你,如果我能从你设计的车祸中活下来的话。”张佑语气平静。而下铺的人,仿佛感觉彼时夜空坍塌,半数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想要杀死一个人很简单,想要杀死一个人也很难。”张佑继续说着。

      “你不用愧疚不用自责。”

      “当时我们都被困在消息茧蛹子的里面,谁都不知道彼此。”

      “张佑,我好想知道我在怕什么了。”

      ……

      “嗯?”张佑眨了眨眼,看着昏蓝色的天花板。

      “我怕我会让你一次次的离开。”

      “一次次?你觉得会有多少次?”张佑静静说着,眼睛眨得很慢。

      “我累了,所以就打算陪着你。”

      “都柏林会下雨吗?”

      沈纵川说。

      “不知道。”

      张佑语气终于带着困意。

      氤氲的夜空之云,被镰刀般的月划开了一道伤口,于是,一夜间,所有的真相和痛楚都汇流于此,淡淡的,沉默的。

      张佑的喉咙里还塞了一句话。他打算到都柏林再和沈纵川说。

      ……

      船舶靠岸。

      越野车奔驰公路。

      天气有点冷,沈纵川脱了件黑色的冲锋衣,铺在张佑的身上。

      异国他乡,都柏林暮春的风有些凄凉。

      于是一场雨便匆匆地落下。

      “哗啦啦…”

      沈纵川订了间木屋,作为他们在爱尔兰暂时停泊的地方。

      “没淋湿吧。”沈纵川眼眸在灯光中发亮。

      “没事的。”张佑尽量抖掉身上的雨水。

      木屋不大,但处处显现着古雅和精致。

      沈纵川和张佑一起来到阳台的微檐下,雨迷茫地落下,起了雾。

      马路上的行人安安静静。

      一切仿佛颓丧着,但乌云背后也孕育着新的危机。

      一滴雨落在张佑的脚前,他知道他该说出震耳欲聋的话了。

      于是,喉结在脖子上踌躇地动了动,才喃叫出沈纵川的名字。

      “沈纵川。”

      “我在这。”沈纵川没有看他,继续看着雨。

      “你真的认为,是张禀石杀了你母亲吗?”张佑语气沉粘。

      “什么?”沈纵川心里有种虚幻的灼烧感。

      ……

      滴答,滴答,滴答,哗啦啦滴啦....

      “是你父亲亲手...”

      张佑用着气音说出来,但是他还是能明显地看到沈纵川颤了一下。

      ……

      “嫉妒和爱都会让人面目全非的。”

      ……

      一股酸流,裹挟着苦咸味翻涌在沈纵川的全身,雨的气味越是让他的大脑清醒,他就越痛苦。

      嘴角强烈地抽动着,眼泪滑落,在雨光中晶莹,但很快就没有了。

      沈纵川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但他眼前是张佑。

      张佑选择不给安慰。安慰只会像又一场雾,再一次掩盖住好不容易展露的真相。

      “每个人,都有可能经历,被当成棋子,这种事情。”张佑说话随着雨落的节奏,听起来和缓。

      啜泣声停止,张佑对视着沈纵川那双发红的眼睛。

      “我从前都认为你不会哭。”

      “也认为自己只是羡慕你那样简单。”

      ……

      “张佑,我们...”

      “现在,我认为我应该爱上我对面的人了。”

      “所以你呢,沈纵川。”

      ……

      雨声淋漓,无数混乱的交杂片段如同24年前,断裂的佛珠,一颗颗坠在沈纵川的脑子里。

      爱

      恨

      情

      愁

      一枚枚棱角分明的玻璃终于刺穿那层,被规训一生要刻苦的铠甲,植入皮肤,让他不得不把心柔软下来。

      “ditto”沈纵川语气如羽。

      那句掺杂在雏菊凋亡盛开间的话…沈纵川终于想到,要把他一五一十地交给对面的人。

      “我爱你。”

      ……

      这是血淋淋的三个字,也是早应该出现的三个字。

      半个月前,两个人因为这三个字,抱头逃窜,也因为这三个字,用小星的光,为彼此的心中,各种牵起了一条线。

      房间里很暗。

      外面的雨世界,发出灰蓝的光,教堂的颂歌微微奏响,命运的斐然,披靡在两个男生牵在一起的手掌。

      他们都是被命运折断过的人,也是被自己修复好的人。

      空气潮湿,拥抱却格外温暖,默声喘息,合睫无恙,死亡的风铃只是摆动了一下,两颗靠近的心就被砸得叮当。

      ……

      确认了关系,缺认了爱恨所在的位置。

      天色近晚,都柏林暂时停了一会儿。

      “要去酒馆吗?”沈纵川披上外套。

      “可以。”张佑跟上他。

      “你能喝酒?”沈纵川反问他一句。

      “酒量还不错。”张佑语气仿佛有些不屑。

      ……

      “路灯亮了,好美。”张佑撞撞他身边人的肩膀,有些顽皮的孩子气。

      “哼哼哼...”沈纵川轻笑着,不自觉的开心。

      ……

      五月,世界的绿意正浓,即使是阴旎的雨天傍晚。

      最后,他们,游走过一座教堂外。

      直到听到了里面的尖叫和骚动,....枪声

      沈纵川终于一霎件拉起张佑跑进酒馆,不作停留。

      他们知道这还没完。

      ……

      两瓶特调酒摆上桌,店内的爱尔兰民谣弥彰不了内心的不确定感。

      ……

      都柏林的雨好想不会停了,而沈纵川正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张佑。

      “他们追上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先干杯。”

      ……

      雨又落了下来。

      教堂里的神父,拿着被染红的白色十字架,举着对向天空。

      上苍不止一次怜悯人类的死亡,降以泪水。

      那泪水浑浑,明媚间。

      变成张佑眼角的一颗虚掩的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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