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观察随记》默使

2、第二天 “上次

　　“上次我们说到哪了？”
　　“你四年级前后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渴望家人的陪伴。”
　　“那么，”申泮点点头，“我们今天从我那段时间和交友开始讲。”
　　卜传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我那时候很不堪，不过还是有人真心把我当朋友。那是一个短头发的女孩，从二年级开始就围着我。她总是能发现我的不开心，然后费尽心思来哄我。这样一个开朗、善良的孩子，必然有很多朋友。但我是一个自私、敏感的人，当我发现她不只是属于我的朋友时，我非常生气。于是我对她莫名发火，和她冷战，可是我忘了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包容我。”
　　“所以最后你们不欢而散了吗？”
　　“没有。不管我怎么为难她伤害她，她都没有放弃我。她主动邀请我去她家玩，我拒绝了。后来她问我住在哪里，表示自己也可以去找我，我选择了沉默。”
　　“从前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自从我们有了期末考试之后，我爸爸总是跑到他家去“炫耀”我的成绩。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不理我了。”
　　“是因为嫉妒？”
　　“不，只是因为他父亲会因为他成绩不好打他…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不招人喜欢。”
　　“所以你拒绝她是因为你父亲？”
　　“嗯，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我不敢赌，因为那时候她的成绩一般，我不敢让她来我家，甚至不敢告诉家里人她的存在。
　　看到卜传邺的眼神，申泮不在意地笑笑，“您觉得我太敏感了吧？”
　　“抱歉。”意识到自己被看穿，卜传邺有点尴尬。
　　“没关系，因为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说不是你想多了？”
　　“不是。不过那是后来都故事，我们今天先不提。”
　　卜传邺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好意思问，也怕引起这个孩子的不满。
　　“最后我和那个女孩还是和好了，她总是在包容我。但是毕业之后她去了沿海城市上学，我们一开始还有联系，之后感情就慢慢淡了，她有了更好的生活。”
　　“惋惜吗？”
　　“刚开始几个月确实很难过，但后来就慢慢放下了。我对人冷漠，性格自私，所以我这一生注定要经历许多离别，失去很多重要的人。”
　　“那是我最空虚的一段时间，我习惯了六年以来身边都是同一群人。我害怕在新环境里与人相处，因为我需要不断学习这个团体的相处模式，这会让我很疲惫。”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模仿周围人的言行？”
　　“是的。这看起来像一个坏人学习好人的改邪归正，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无论我伪装地再好，我清楚一些行为并不是我真的想做的，我只是出于自己的经验在表演。如果是初中的我，这样的特种可能不明显，因为我的伪装不成功。但现在您能看到，我把自己变成了大多数人喜欢的样子。”
　　卜传邺打了个哆嗦，脑子里飘过大学时候听一位教授讲座的话，“最难对付的妖怪是会穿上人皮的，同样的，最可怕的魔鬼会把自己包装成天使。”
　　“您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吗？如果一场犯罪的侦破难度达到80%以上，它就可以被称为完美犯罪。当然，我个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这和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有关吗？”卜传邺有点跟不上申泮的思维。
　　“要说清楚这个故事很难，在这之前我想分享一些和它有关的要素。”
　　卜传邺默许。
　　“您有没有发现我前面讲述的故事中存在一些矛盾点？比如我小时候那么阴暗的一个人，为什么后面的故事中我淡化了这些阴暗，甚至表现了一点……对光明的渴望？”
　　“愿闻其详。”
　　“在我的心神因为家庭而煎熬那段时间，也就是小学中高年级，我喜欢上了课外书。一开始看的是一些教育名家写的小说、童话之类的。但是后来我父亲觉得这是玩物丧志，他就骗我说那些作家都是外国人派来文化入侵的人，他们的思想有问题，这些书已经被列为禁书了。我当时被他们压抑着，接触不到互联网，不能去查询，再加上那些作家确实没怎么写新书了，我就相信了他的说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看。”
　　“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是很久之后了，那时候我又喜欢上了探案题材的小说，不过我长了一个心眼没让他们再知道。因为一次次的伤痛让我终于意识到我只要喜欢一样事物，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抹杀我的向往。”
　　“可能一开始我看这些书上觉得新奇刺激，但后来我发现我不仅是喜欢主角破案时那种炫酷的感觉。更多的，我欣赏书中每一个人物的魅力。就算是反派人物，也很少有完完全全让我讨厌的。这种感觉就像曹公写《红楼梦》，永远怀着一颗菩萨心去对待每一个人物。我对书里的人也是这样，我喜欢在一个故事里找众生百态。”
　　“小学毕业那年我接触到一款侦探游戏，当然是偷偷玩的。对于一个几乎没接触过外界信息的青少年来说，这绝对是巨大的宝藏。我在里面见识到一些真实案件，也学会了许多新奇的知识，这和看小说所收获的完全不同。”
　　“同时，看到自己代入角色去伸张正义，我心里隐藏的对公平正义的向往比从前更明晰了。我希望人类社会能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状态：
　　绝对的公平。没有阶级带来的差异，无论是教育资源还是生活保障，所有人都享有同等的部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无辜的人受到惩罚，没有罪恶的人逍遥法外。同时，所有人都能修身养性，对自己的言行严格要求，产生一个没有纷争、没有黑暗的社会。”
　　“我当时太偏执、太理想化，但当我明白自己的错误之后，已经发生了一件改变我心理轨迹的事。”
　　申泮执意要把后面的故事留到明天，卜传邺意犹未尽地送她出去。说实话，申泮勾起了卜传邺的兴趣，这个少女的人格属性很有研究价值。
　　“导师，我是传邺。”温馨的办公室里响起卜传邺不带感情的声音。
　　“怎么了小卜？”
　　“是这样的，我最近接触到一个特殊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