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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郁继任族长 我是党员 ...

  •   江郁接过木工递来的锤子。

      木柄温润,重量沉得压手。

      灵堂四周寂静无声,江郁身后,族中长辈分立两侧垂首。

      老木匠早已将棺头正中那根主钉钉入大半,钉身缠着五彩孝布,只留最后三锤,留给后人承宗、续火、送祖归安,这是千百年承下来的规矩。

      而爷爷这一脉,如今只剩他一个。

      今日封棺定钉,只能由他落锤。

      江郁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他站在棺头正中位置。

      第一锤轻落,厚重的红色棺木微微一颤。

      “一锤定安,爷爷归静。”

      “二锤定宅,魂归祖祠。”

      最后一锤,江郁眼眶微红,将钉子彻底封死落平。

      “三锤定嗣,香火永续,由我承家。”

      三声钉响,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从此棺盖永合,阴阳两隔。

      棺不入祠,牌位归宗。

      从前是爷爷领着他在看,现在他亲手封了爷爷最后的人间路。

      “小郁啊,今后有什么打算?”一大爷叹了口气,不是他急,不讲礼数,而是龙溪村真的没有时间了。

      江郁立于檐下。

      大天井上方,天光沉沉。

      一大爷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精神头十足。他见江郁迟迟不说话,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江郁的选择。

      想当年龙溪村那是有名的富裕村,走出门,一说是龙溪村人,十里八乡都羡慕他们。

      时代不一样喽!

      江郁没有想要走,他答应过爷爷,一定会回来的。

      他只是在思考,思考他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龙溪村地处山沟沟,在当地赫赫有名,当然,这个‘名’不是什么好名声。

      出了名的贫困村。

      出了名的民风彪悍。

      作为族长的江郁爷爷江大春深知,知识改变命运,强压着年轻一辈读书识字。

      龙溪村没有学校,娃娃要读书,只能往镇上送。

      也不知道当年祖坟是不是选错了方向,还是文曲星不把他们当家人,龙溪村上到九十岁老大爷,下到两岁娃娃,都是读书废料。

      让他们静坐五分钟学习,身体在座位上能扭成蛆。

      “唉!”江郁长叹一口气。

      学习多好啊!最安全的致富之路了,直径中的直径。

      但……

      江郁抬头看了看一大爷堆满褶子的脸,他们村的‘臭名昭著’的武将之一。

      此路不通,连缝都没有。

      一大爷冷不丁对上江郁的眼睛,明显慌了,脑子不由自主多想。

      小郁是龙溪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学生,江氏祖坟着火了才得来这一个。

      满打满算他们村拢共就出了俩文化人。

      大春这一走,小郁又不接族长的位子,没了领头羊的龙溪村,怕是要不了几年就要消失了,现在他们这帮老家伙还能看顾着点,他们又还能活几个年头?

      一大爷喘着粗气,右手挠着左胸。

      诶哟!他奶奶的,这地怎么有点痒?

      江郁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大爷翻着白眼,手不停抚摸着心口处。

      江郁:!!!

      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一大爷,手搭上他后背顺气:“一大爷您别急啊,我回来就是为了接族长的位置。”

      一大爷左右扭着身体,年纪大了,皮肤松不吃力就是不得劲。

      一大爷挠完痒痒,就收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真、真哒?小郁你可别骗大爷,你大爷年纪是大了点,脑子可没糊涂到不记事。”他可拿小本本记着呢!

      “真的。”江郁怕一大爷不信,重重点了头。

      一大爷喜出望外:“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人叫回来。”一大爷双腿抡出残影,冲出祠堂,没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

      江郁心里疑惑:叫人来干什么?

      一大爷迎风呲牙一口大白牙小跑,燃香祭祖,必须烧香祭祖,让老祖宗和大春知道他们又有新族长了,芜湖~

      “一大爷。”江郁呐喊,“您慢……”

      不叫还好,江郁一叫唤一大爷跑得更快了,以为江郁要反悔。

      村公所的大喇叭传出一阵滋啦滋啦声,一大爷声音激昂的公布了这一好消息。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龙溪村族老、族人全员到齐江氏祠堂外的地坪上。

      五位大爷像是商量好似的,十分默契地把仪式简化。

      江郁双手持香对着祖宗牌位三鞠躬完成,一大爷便迫不及待把代表族长的印信塞到江郁手里,“小郁,东西收好了。”

      江郁没有反抗的余地,他满头黑线,一大爷,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族长之位不是好东西的。

      一大爷可不管,族长印信送出去后,马不停蹄和二三四五大爷来到祠堂正门和族人宣告。

      广场上,人头黑压压一片。

      “乡亲们,咳咳!”一大爷太激动,不小心呛了口水。

      二大爷露出嫌弃的眼神,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迅速补位,把一大爷挤到旁边,“乡亲们,我们龙溪村又有新族长了,下面,让我们新族长说两句,呱唧呱唧!”还得是他。

      三大爷收着力道,把江郁推到前排。

      江面对众人,深鞠一躬:“今日吉时,雨歇风静。江郁,承祖位,接族任,自此,守祠堂,承祖艺,护族人。”

      台下族人,两眼茫然。

      族长在说什么?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管了,鼓掌就对了。

      江郁没指望他们能听懂,深感肩上担子沉甸甸,龙溪村教育之路任重道远啊!

      继位仪式过后,江郁在龙溪村四处转悠,脑子毙掉N个方案。

      他大腿一拍。

      不行,要想富,还是得先修路。

      可问题又来了,修路,钱从哪来?

      正当江郁坐在家门槛上叹了无数遍气之时。

      三十公里外的金江镇上,有人也跟着垂头丧气。

      时任龙溪村驻村书记的梁逢春在镇长办公室喝完了一壶茶,心里的苦水还没倒腾干净。

      一年前,梁逢春雄心壮志地接手了这个赫赫有名的贫困村,他自认为他就是那个可以改变一切,让龙溪村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可是两年了,整整两年了,他连龙溪村的村口都进不去。

      山路又长又崎岖,每次下村身体都像在自由重组。

      身体上的折磨他忍了,可是……连村里的狗都不带正眼瞧他一眼,真的很过分了。

      刘镇长看着眼前满脸憔悴的梁逢春,续了一杯茶,语重心长道:“逢春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基层工作,哪有一蹴而就的?”

      龙溪村是什么地方?山高路远,宗族根深蒂固,村里大小事务向来是族老、族长说了算,外人插不上半句话。前几任驻村干部,一两个月都熬不住,主动申请调走,而你,逢春同志,不怕苦,不怕累,有信心,有恒心,有韧劲……组织相信你,逢春同志。”

      梁逢春酸涩感涌上心头,双手捂脸。

      那么大个人了,呜咽呜咽哭得像小孩。

      “我不是嫌累,我就是怕,怕辜负了组织的安排,怕耽误了龙溪的发展。”

      刘镇长起身,他不轻不重拍了拍梁逢春的肩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年轻干事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刘镇长抬眸,干事自觉在门外等。

      梁逢春快速背过身去,收拾好自己。

      刘镇长走到门口,接过干事递来的档案袋。他边走边拆开,快速扫过里面的内容,眉眼间露出笑意,“逢春同志,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把档案摊开摆在桌面上,“你仔细看看。”

      梁逢春擦了擦泪,只见A4纸右上角,红底一寸照,少年眼神清澈,直直目视前方。

      “镇长,这……”梁逢春倏然抬头。

      镇长点点头:“我刚得到消息,江郁,龙溪村新任族长,名牌大学生,年轻、有学识、懂变通,关键是……”

      “我是党员、我是党员、我是党员。”江郁心里默念。

      打从继任仪式结束后,江郁在龙溪村痛失本名,走到哪都是一声威风凛凛的族长称号。

      江郁通通微笑地点头回应,心飘飘然,差点迷失本心。

      “小郁,你在家呢。”一大爷不撑拐杖了,小手背在后头,溜溜达达出现在江郁家门口。

      “一大爷,您怎么来了?进去喝杯茶。”江郁起身迎接。

      一大爷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等会儿有事。”

      每天在村公所坐着喝茶都喝到吐,还是高粱酒得劲。

      “我来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一大爷看了看江郁,脸色怪异。

      “您说。”江郁洗耳恭听。

      一大爷有口难言,这叫什么事啊,族长死了还为难他。

      他看着江郁天真无邪的眼睛,难道要说:你爷爷给你定了门亲事?对方是个男人?

      多大仇啊!

      一大爷最终把黑檀方盒交到江郁手里,让他自己领悟:“这是你爷爷年前的时候给我保管的,让我挑个合适的时候给你。”他想着里面有纸,大春肯会交代的,他就不开这个口了,关键是他也说不出来。

      一大爷还赶着和几位大爷小酌,东西交给江郁,步履轻快,不带走一片云彩。

      江郁拿着东西,进家门左拐右拐到书房,桌面上,左边是族长印信,右边放着黑檀方盒。

      他静静地看着方盒,方盒表面刻着细腻的连枝花纹,他指尖轻轻覆上去,檀木的凉意透过皮肤直渗心底。

      迟疑片刻,江郁指腹顺着花纹轻轻一推,木扣顺滑,‘咔’的一声轻响,方盒打开。

      盒内铺着一层褪色的锦布,锦布上有一封信和一枚银戒。

      他拆开信封,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老旧的地契。

      江郁不明白爷爷的意思,而且这

      地契过期了吧?现在不都是土地证吗?

      他想得头疼,爷爷为什么不能有话直说,爷孙俩非得这么见外吗?

      看地契的位置,还是在金江镇上。

      江郁想了想,决定不为难自己,算了,明天走一趟吧,看看是什么情况,再顺带去自然资源局问问,这地契还有没有用。

      至于这戒指……

      江郁看了看圈口,试着戴到了拇指上,尺寸意外的合适,不松不紧,刚刚好卡在指根,贴合皮肤,像是生来就该属于他。

      他试戴完,想摘下戒指,却发现无论怎么尝试,戒指依旧卡得严实,方才戴上时松紧恰好,现在皮肉微微发胀,反倒将银戒牢牢嵌住。

      几番尝试无果后,就戴着回卧室了。

      晚风穿堂,拂动轻薄的窗纱,清洌的草木气息顺着敞开的窗弥漫进来,月光清冽,墙上映出一道虚虚的影子。

      江郁睡得迷迷糊糊。

      “玉玉……玉玉……”

      江郁:?

      江郁:!!该死的,见鬼了!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郁继任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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