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是个卑劣的人》黑色星星

24、第 24 章 裴绪没

　　裴绪没叫司机来，硬着头皮上方值车时，以为还会被揍上一拳，没想到方值什么也没说。

　　两人各肿着半张脸，谁也不看对方，他们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莫名其妙的默契。

　　裴绪急吼吼的追上方值，真追上了车反倒不敢说话了，他偏着头看向车窗外，尽量将肿着的半张脸隐藏在暗处，把还算漂亮的脸对着方值。

　　今晚说的话有些过头了，裴绪想。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方值的脸色，冷冰冰的吓人，裴绪舌头抵在牙齿上，有两颗已经松动了，估摸着自己还能撑上两拳，伸手去摸兜里的烟。

　　“你敢在车里抽烟试试看？”方值阴寒的声音陡然响起，裴绪吓了一跳。

　　他看着方值绷紧的下颌和骨节分明的手，心尖疯狂颤抖，确信方值现在是恨不得要掐死他。

　　但哪怕是恨，也是撕开假面后难得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裴绪老老实实坐着，偏头继续看窗外，脸上后反劲，开始火辣辣的疼，烧的他耳朵都跟着红了。

　　方值喜欢过他吗？

　　这个问题早在方值来找他之前，裴绪就想明白了，当然是喜欢过的，但正是喜欢过，才显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愚蠢，这些年的错过有多么不值得。同时这也意味着，方值对自己的切割有多彻底，心有多恨。

　　方值就这样把自己对裴绪的所有记忆和情感都打包埋了起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不时添上一把土，还记得喜欢裴绪的感觉？那更要埋得严实一点。

　　等到裴绪再出现在他面前时，方值便可以以一种轻松状态面对他，对于方值来说，站在面前的人不再是一个曾经与自己有过纠葛的人，而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

　　从朋友到高中同学，再从高中同学到认识的人，最后从认识的人到见了面犹豫一会儿才能想起名字的人。

　　裴绪明白，比恨更可怕的是遗忘，今年生日，在方值轻飘飘地说出忘了自己的生日时，绝望和恐慌便从心里开始蔓延。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裴绪虽然一直盯着方值，但他没有多少正当理由能和他见面说说话，这就意味着裴绪正在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避免的方式从他的生活和记忆里消失。

　　钝刀子磨肉，总算在裴绪生日这一天磨出了血，伤口还在大动脉。

　　若不是方值分手，裴绪再次有了机会，那么他早晚会沿着这条遗忘曲线慢慢滑落，最终消失不见。

　　裴绪不想被方值埋进土里，他要把沙子扬到方值的脸上，把所有藏起来的事情都摆在桌面上，按着方值的头让他想起来。

　　就算方值看见又装着看不见，裴绪也会故意戳他疼的地方让他想起来，只有疼才能让方值重新感受到自己。

　　裴绪宁可让方值恨死自己，打死自己，也不想被遗忘。

　　“我们去哪？”裴绪小心开口问道。

　　“……”

　　“方值？方值方值方值……”

　　方值被裴绪吵的心烦，狠狠瞪了他一眼，
　　“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

　　裴绪不吵了，鼓气勇气开始尝试拉他的手，方值不让牵，他还在旁边问，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方值深吸一口气，也是被他气笑了，
　　“听了你说的那些狗屁话，我不生气还是人吗？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裴绪安静片刻，但他拧上劲后，方值压根管不住，他宁可死在方值手下也要继续挑衅，
　　“你是要带我去开/房吗？”

　　方值猛地踩住刹车，裴绪晃了一下，差点撞到挡板。

　　方值本来就因为饥饿而情绪低落，裴绪的几句话更是把他气的血压升高，太阳穴胀痛。

　　裴绪拍拍方值的大腿，
　　“我开玩笑的，只是不想让你一直冷暴力我。”

　　“谁冷暴力你了，我就不能自己安静的待一会儿？好人都要被你逼成精神病了，你疯能不能安静的疯。”

　　裴绪轻笑，伸手环住方值，把硬邦邦和他较劲的人生生拉到自己身前，把手盖在那张有手指印的脸上，肿起来的掌印正好和自己的手一致，
　　“是你先把我逼疯的，我疯你也得陪着我疯，要不你就把我打死，一了百了。”

　　“你……”

　　方值突然想起什么，又不说话了，结果裴绪直接把手指塞到他的牙齿中间，硬撬他的嘴，
　　“想说就说啊，我怎么了？”

　　方值实在是被嬉皮笑脸的裴绪弄得没招了，难不成还能再锤他一拳？锤扁了裴绪都不会改，闹心死了！

　　“你太可恨了。”方值说道。

　　裴绪笑意更深，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我也恨死你了。”

　　方值无语，他都已经开始人生新阶段，过上新生活了，结果裴绪这家伙突然出现，拽着方值的脚脖子，又把他拖回烂泥一般的关系里了。

　　方值感觉自己被他气得上不来气，心脏乱跳。

　　裴绪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肉，轻轻落下细密的吻，方值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柔软带着薄荷香气的吻落在鼻梁上，眼皮上，额头上，

　　“喜欢过。”方值突然开口，他在回答裴绪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但你实在不是个东西，我不想要你。”

　　裴绪动作一顿，心痛的窒息，最后那个轻柔的吻回归到唇上，闭着眼睛的方值错过了他眼中缱绻的爱意和滔天的悲伤。

　　方值的手掌悄无声息的盖在裴绪的腰上，穿的太少了，他想。

　　裴绪因为方值的主动抖了一下，反手牵住他的手，
　　“你不会又想按我的腰吧，很疼。”

　　真的打算这么干的方值没说话，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两人默默分开，各自坐好，方值趴在方向盘上休息，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他有点散光，夜晚的霓虹灯转着圈的模糊他眼中的世界。

　　方值之所以不愿意戴眼镜，除了平时不太方便外，也认为没必要看的太清，有时候生活就需要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看的太清就容易纠结，纠结又会延伸出痛苦。

　　所以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想母亲抱着他跳海时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恨他，也不会去想养父母收养自己后，是不是有几个瞬间把他当成了郭清的替身，更不会去想裴绪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折磨他玩。

　　没必要，看清了，想明白了，自己只会更痛苦，
　　“人总得向前看吧。”方值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裴绪说道。

　　裴绪垂着眼，认真想了想，
　　“你说的对。”

　　方值转头看裴绪，结果入眼先是他那双漂亮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不是对着他，裴绪的目标是仪表台上的那对猫狗摆件。

　　裴绪对着猫狗摆件的底座使劲一扣，然后趁着方值没反应过来前，连同屁股下的蕾丝坐垫一起从车窗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呢！”

　　裴绪一出手就打破了感怀伤秋的气氛，让他没空多想。

　　方值连忙下车，乱扔东西弄不好容易出交通事故的，
　　“你这人真是太没有素质了！”

　　裴绪耳朵不听手也不停，继续摘后视镜上悬挂的迷你香水瓶，还有安全带上的Kitty保护套，全部扔出去。

　　方值在车外捡，裴绪就在车里拆，傍晚下了场小雨，这些东西扔出去时就沾上了烂泥，最后只能全扔了。

　　“裴绪你个王八蛋。”

　　方值气冲冲的从垃圾桶旁走回来，拉了拉侧驾的车门，没拉动，裴绪在里面反锁了。

　　“你给我出来。”

　　方值看见裴绪漂亮的眉毛朝他挑衅般扬了扬，车窗往下降了两寸，让他能与裴绪无阻碍对视。

　　“人总得向前看吧，这些东西有多少是你前任留下的，一直留下算什么事。”裴绪说道。

　　“你管得着吗？你有资格吃醋吗！”方值气得哇哇叫。

　　车窗再次摇上，方值见裴绪手里敲着个烟盒，
　　“不许在车里抽烟！”

　　方值连忙转身上车，刚把烟盒从裴绪手里夺过来，结果手指一捏，里面是空的，被耍了。

　　对着空荡荡的车内，方值气得心肝疼，裴绪连他擦后视镜的小抹布都被扔了。

　　向前看又不代表着要裸奔着向前，那是变态。

　　方值的袖子被拽了拽，
　　“你又要干什么？”

　　“方值，我也在你面前，要不要和我谈？”

　　这话没头没尾，很突兀，就像今晚撒欢发疯的裴绪。

　　但方值听清了裴绪话语中的认真，要是答应了，他就真成了那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谈你大爷。”方值抽回自己的袖子。

　　“我大爷你是没机会了，前年刚死在瑞典，现在估计骨头都烂没了。”

　　裴绪满嘴跑火车时，总有种很地狱的冷幽默。

　　“不和你瞎扯了，我还没吃饭。”

　　听到方值还没吃饭，裴绪这才彻底老实。

　　车停到方值常去的一家面馆前，这家店会营业到晚上十二点钟，有时候方值下班晚，便会来这里将就一顿。

　　裴绪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掀帘进屋，
　　“你经常来这里吗？”

　　他点了一碗和方值一样的清汤龙须面，裴绪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只要了小碗。

　　“这家店离我以前工作的地方近。”方值恶声恶气地说道。

　　“只有碳水，没有蔬菜，营养会不均衡。”

　　方值忙着吃饭，头也不抬，
　　“收银台那边有小菜，想吃自己去拿。”

　　裴绪将碗中的肉片夹给方值，
　　“钠含量太高，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方值抬起头，对着裴绪无声叹气，
　　“你要是不吃就打车回家好不好。”

　　裴绪手肘支在桌上，眼神又开始迷离了，语气黏黏糊糊，
　　“和我一起回家吗？”

　　“来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和你说了，我今晚要在我妈家住。”

　　方值不动声色的拢了下敞开的领口，臭流氓。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但脸上的伤怎么办？”

　　“就说你喝酒后寻衅滋事，我见义勇为不幸遭殃。”方值随口敷衍道。

　　裴绪哑然失笑，意思意思吃了两口面就停下，伸手和方值借了颗烟，他的烟盒不仅空了还被方值捏扁了。

　　方值的烟入口劲很大，裴绪第一次抽不可避免呛了一下，但好处是能让脑子快速清醒。

　　裴绪想起这两天看的报告，方值平常休息时间这么少，难道就是靠着这玩意儿提神吗？包括这家面馆也是，味道一般，不可能是因为好吃才一直来，估计是因为他下班太晚，没什么正经地方吃饭。

　　裴绪抖了抖烟灰，烟雾迷蒙中，看着方值乖巧的吃相，心里酸涩的难受，
　　“方值，既然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求回报的好，那在你心里又有谁真正做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