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一舞沦绝 百般刁难 7 在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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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之中，失重感席卷而来。珥九稳定了身形，先是将周围四壁点亮，随后找了个较为稳定的落脚点，稳稳落下。
千郎落地时发出了巨大声响，但其实一点儿事也没有，好端端站在珥九不远之处，好像这声儿就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他们站在弃尸坑的最底端，无数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完全可用“漫山遍野”形容。毫无落脚之处，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尸体上。
“好了，此处活人者无，何事非将你我二人一同拉下？有事好说，有话好论。”珥九弹掉身上的泥灰对千郎道。
“呃，若我没记错的话——”
“千郎兄为何会跑这儿来？”珥九打断他的话问道。
话音刚落，千郎脸色一沉，一个健步便向珥九袭来，珥九侧身擦肩躲过，一下又迎上千郎的刀锋。他的刀并不是所谓那战场上常见的兵器，而是直接从手臂上长出螺旋状的黑色长刺，看起来极为光亮锋利。
“当然是来抓你的啊——”千郎的声音变得细长而微微嘶哑，像是某种蛇虫类动物。
珥九翻身甩手将他扔出，对他道：“你说，你不在你家宿管祭拜你那鬼妹妹，是因为她也来了吗？”
千郎不语，跟极为享受这种爽感一样，上下摆摆头，又向珥九闪来。速度极快，向珥九站在满是尸骨的双脚挖去。
珥九抬脚闪开，接着又是几番轮回，但每次皆是在千郎将要抓到珥九之际，被珥九以不足一根手指的距离躲过。
珥九陪他玩累之后，反手将他隔空定在了半空中。
待千郎真正动弹不得后，珥九再次开口：“你可以啊，如此能打。以后定要记得教教我哈。”
珥九环视四周，问千郎：“你说——你那情深意浓的好妹妹，在哪呀？”
见千郎不语，他又道：“你妹死的好真，我差点儿信了哈哈。”
珥九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咋如此冷淡？还是说，被我揭穿了你和你妹联手来诈我，不尽兴了？”
话音未落，一个极为轻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向珥九扑来。
珥九抬手去挡，打了一跟头，被人摁在了尸骨上。
他笑笑对上方的人说：“你好呀姐姐，你是想徒手掐死我么？”
不等梓伊做出下一步动作，珥九便死死扣紧她的脖子，一只脚用力，把她掐住自己的那只手踢断了。
但这好像并没什么，梓伊的断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自己接好了。
珥九对定在空中的千郎说：“老头，你同伙咋干架都如此沉默？”
可不知何时，空脑兽挣脱了珥九的控制，闪到了他身后。而厄漜从他正前方向他进攻。
珥九迅速往后跳了几步，结果这两鬼居然并未像上面那两个蠢蛋一样撞在一起，反倒刹住了脚步。
珥九见这两想要拿下他的鬼倒挺聪明的，加大法力，阻拦二鬼。
但这两鬼也不吃素，各自用阴术防御珥九的进攻，却不及珥九的灵法强大。在凡间，他们各为分身，真正的宿主在灵界，而珥九下界用的是本体，灵法自然比分身的要强劲。
珥九两手向上一挥，将两鬼直接分开，一个扔南边，一个扔北边。再随手画了两个法阵暂且压制。
“好了，你们两个小迷你还跟我玩上了。沧灵你们惹得着吗就惹？要分身就分强点的，真没趣。我说——空老头，你和土野装啥兄妹情？倒装的还挺像。我就说梓千郎怎可能找着你那土洞？还有，我当时还在想为何梓千郎一出现在洞中你灵法就变得比先前强了哦——原来一加一为二啊。”珥九朝空脑兽所在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以表肯定。
怎的说？空脑兽和厄漜联手整了两个兄妹分身下界暗中搞事，以引起珥九注意，好让珥九下界查事，再借珥九办完事后再次下界溜达来绞杀珥九？
但这也太不复合逻辑了。为何他们不直接趁珥九和槐恙在空脑兽的土洞里时直接拿下，更是一箭双雕。而或灵界便可，且在灵界他们的灵法更好使。
那也不对，以他们两个分身的这点实力，完全搬动不了珥九一人，更别说在洞中一下抓俩。
除非他们有别的目的。若要下界抓他，那并不是什么简单分个身就可解决的事情。对方的分身做到了能与他对决，拖住他前进的步伐，但又不能完全被他绞杀。且从他去解决莲福国的丑事到现在，都好像无处不在。
他们想拖延自己的时间与精力，但为何要拖延？珥九不解。
他听见头顶一阵风吹过，抬头一看，魏梵跳了下来。
靠，啥时候不跳这时候跳。
魏梵二话不说，上来就给珥九一脚。
珥九一下跳开用自己可听见的声音嘀咕道：“你个夭老太婆下来捣乱干啥？”
雅璨夭伸出“爪子”抓珥九脖子，珥九向后闪退，险些被她抓到，在脖子上磨下一层皮。结果几个来回后发现——都是“险些”。
雅璨夭一掌轰出，珥九边上的尸堆便往下塌方了几十米深。接着又是一掌，另一处也跟着塌陷下去。
珥九边躲边对她喊：“老太婆，你不说你爱憎分明，区以别之，划若鸿沟，不相淆杂，明辨涯涘，分门别类，一码归一码吗？你跑下来干啥！”
雅璨夭手上动作未停，回答他：“对啊，但现在这一码归我。”
既然归她，那珥九便正面迎接。
这两人极少正面交手，不是侧面袭击，就是背面偷袭。再不然就是借刀杀人，派几个手下出去嚯嚯。
只要珥九没命法，实力就与雅璨夭相当，二者可说是不相上下，谁要是赢了全靠今日谁开挂，旁人无法插手。
珥九多开几道激烈的攻击，顺手拔出插入尸堆中的废杆子，向后一挥，正好对上雅璨夭的黑靴子。于是珥九死死抓住她的脚不放，力气大的要把雅璨夭脚踝扭上个满圈。
雅璨夭见状，用灵法打下珥九手腕，被珥九一掌拍出，两个人诡异地在空中击了个掌，伴随着阴气和蓝光破散。
两人因冲击力分开一小段距离，身后的尸堆承受不住强有力的攻击，正快速塌陷。
“完啦，有毒气。”
珥九看着塌陷的区域，灰白色的气体正迅速向上飘来，几个眨眼的瞬间，便把四人包裹在了毒气其中。
发酵腐臭的气体在大量尸体中出现是常有的事，但有毒的气体是为少见。一般是尸体的腐烂发臭，加上无辜死亡的人的冤魂有些无法自己上灵界，阴气便与这些气体融合共生，形成了毒气。这些毒气形成后没人知道其中成分，可能毒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啥成分。因为每每毒气的生成，都是随机的，危害不清不明，甚至毒害的对象也不分。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活的、死的、生的、熟的，通通都中毒去吧。有些会致幻，有些会窒息，有些会致命，有些就纯想臭死人。能否逃脱全靠自己倔强顽强的意志力与体力能耐，因为它本就无对症的解药。
珥九先是头有些闷，随后后脚一空，坠入不尽深渊。从万丈高空坠落，沉入水中，无数密而小的气泡迅速从他身边擦过，向上浮去。珥九沉了一会儿后又慢慢浮上水面。
他大喘一口气，猛然睁眼，发现自己飘在一处极为浅的水潭中，方才沉下去的水深一化全无。
他拖着吸满水的衣物站起身，发现自己变回了在灵界时的样子。四周的水域除了水甚都没有，广阔辽域。就极远之处矗立着连绵起伏的山脉，重岩叠嶂，略无阙处，看得清星星点点在空中舞动，想必是鸟儿罢了。
“姐姐你好好看。”
从下面传来一个明朗的少年声。
珥九低头，这孩子头扎马尾，身席蓝衣，最为夺目的则是那蓝金色的双眼。
珥九附身对孩子微微笑道：“你觉得姐姐很好看吗？”
孩子嘻笑着回应：“对呀，你的眼睛也是彩色的。”
“你叫什么呀？”珥九问道。但他其实早看出来了，谁不认识小时候的自己？
“周珥九。姐姐你是神吗？”孩子问。
珥九惊讶他会问这个问题，这是突如其来还是措不及防。
“你觉得姐姐是么？”珥九问他。
孩子看起来甚为天真，“是呀，我以后也想当……神。”
“那姐姐给你讲些道理，你想听么？”珥九问孩子。
孩子点点头，眼睛出神地看着珥九。
“姐姐跟你讲啊——这个世上，是没有神的。神，在人们眼中是比人更高一层的强大存在。但神在怎么强大，那都是人经过无数努力换成的一个成功结果而已。”
“人往下是人，往上也是人。神，只是拥有了法力，比没有法力的人更强一些。而法力只是一种工具，帮助人成为神的一种工具。就像一个人从两手空空，到拥有了一把武器。有了武器，他就比没武器的人更强大了一些。”
“但是人不能只有武器没有能力，你有了武器，可你却不会用他。那没武器的人有能力，他依旧可以将你打败。”
“如果说，武器这个东西，威力太大。即使伤不到有能力的人，也可以伤到无能的自己。或者也有可能你运气好吧。”
“但也没可能不说，有人可以躲过比自己看起来厉害多的攻击。万物皆有可能，不是说你没见过没听过就不可能发生。天下没道理没逻辑的事情多去了，万一哪个就真发生了呢？只是现在的我们未在见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的时间和地点上罢了。或许人真可高跳若猨，乘奔御风如骏马，怒而飞似鹏鸟，只是这些在我们这个时候见不到罢了，而并不能否认他们全无。千秋之后，平人或许真可展翅高飞，可深游到海，可急奔御风，前去现在的我们无法去的地方，拥有我们无法拥有的东西，经历我们未曾想象的事物。”
“人们崇拜神，是因为神拥有他们无法拥有的东西。他们的日子太过煎熬，所以向比自己强大的神祈祷自己想拥有的东西给自己一些心理慰藉。自己所拜的东西成功了，那是努力、命运和运气的选择，但他们却更喜欢说：是神显灵了，因为这样就是给自己另一种意义上的自信与鼓励；自己所拜的东西不显灵，那可能是他们未达到一定的努力，或是运气和命运对他的选择。但这个时候的他们便喜欢说：神不灵光，拜之无用。”
“好了姐姐的废言乱语先讲到这儿，你听得懂吗？”珥九还是笑着问孩子。
“听得懂啊，那你不是神喽？”孩子的语气稍变平淡。
珥九自笑道：“是呀——”
孩子甚是疑惑：“你不是说天下无神吗？”
“对啊——但我觉得自己是呀，我自个儿高兴就好。天下千变万化，自则为乐。干什么都要先自己快乐，我管别人干嘛？你也要知道吗？但是快乐要有尺有度，虽别人管不了自己，自己不想管别人，但同时要思考他人感受，不能坏了规矩。”
孩子点头要与珥九告别，珥九脑海中突然冒出个问题，问孩子道：“欸，你多大啦？”
“一百二十九。”
我滴天嘞？看来那时候的自己已经不小了？难怪听得懂这堆七七八八的话。
珥九歪头笑笑，抚摸孩子的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的头上直接穿了过去。他被吓的一惊，不敢在伸手了。
看着孩子远去，耳边又另外响起了一个极为冷淡的声音。
“周珥九。”
他转身，看见自己的对面站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但却神色安静冷漠。没盘发簪，头发散落，头则向一边轻歪，死死盯着珥九。一身深蓝色的长衣，被他穿出了一种轻飘而阴森的感觉。
“这世界没有你一样运转。”
他的声音很小声，很低沉。但珥九却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的一头雾水，满脸疑惑，不是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而是不知这另一个自己为何要突然对他说这么一句话。
“你可以死了。”
“周珥九”说着，便朝珥九闪了过来。两人的距离稍远，但“周珥九”却来的极快，甚至比珥九本身还快了不知多少。
两个身影撞到一起的瞬间，珥九从床上醒来了。
他躺在自己房室的床上，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只能睁着眼睛，口鼻在不断剧烈地吸入空气，但好像无论如何吸都永远不够，还是会有种席卷全身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珥九转转眼睛，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阴森的自己，正眯着眼看他，手中有一颗被灵法禁锢住的丹药。
“周珥九”缓缓走向自己，珥九看清了他手中的丹药。那是一种能害灵命的丹药，可以直接杀死灵界的任何灵命。极为眼熟却又怎都想不起来。
他面部表情像是被凝固了，怎么看都是沉着脸，眯着眼，蹙着眉。即使隔着好长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阴沉怨气。
他一只手掐住珥九脖子，另一手缓缓将丹药伸向珥九，嘴里蹦出几个字：“你个——废——物——”
珥九眼前又是一黑，感觉身体很轻，要飘出天际，化为虚无的无力感充斥着大脑。意识便随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这世界没有你，一样运转。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一舞沦绝 百般刁难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