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忘恩负义 一起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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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铭懒得理会身后动静，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门闩，大堂的门随即向里逐渐敞开，等到他二人的身影能彻底挡住穿门而入的日光时，骤然间有一道疾风袭过，紧接着，刚开启的门被一道阻力给严严实实地阖上，同时也将透着暖意的日光隔绝于外。
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掺在飘动的浮尘里一同漫入他的鼻尖。
身后的响动声因大门的紧闭而愈显刺耳，姚财的恶毒谩骂声充斥在他的耳畔。
他微微皱眉向前看去，那个原本如牲口一般被姚财用来换取银子的‘少东家’，此刻正蹲坐在地上与门紧紧相贴，一双手交叠着只为牢牢握住一把微弯如镰刀状的小刀，刀身上浸满了鲜血，腥红液体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落，皆落到了小伙的外裤上。
小伙恍若未觉全身的疼痛及外裤上的异样，只煞白着脸，绷紧着身体用一双带着冷厉又惊恐的眸光望向前方的某一处角落。
言铭好奇，这小子刚才被打得连路都走不了，现下居然能跑得如此之快。
难不成之前都是在他面前伪装？只为让他善心大发来赎身？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小伙顿生警觉朝他看来，当对上他的视线后，小伙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逝，蓦地颤抖着手举起了小刀，将刀尖对向他，胆怯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随后，言铭又听见身后传来姚财愈显虚弱的声音——“别让陈东宝那个白眼狼给跑了......把他给我弄死......银子......我的银子......”
言铭挑着眉梢往身后看了眼，只见姚财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双手捂在腹部汩汩流血处，应是疼痛难忍让姚财的那双大小眼眯成了一条缝，眉头紧皱，嘴唇失了血色，即使这般难受，姚财那只戴着金手镯的手仍死攥着一锭银子，嘴里还不停歇地低吼着。
那群伙夫们蹲下身呆愣着围在姚财的身边，互相对视了眼后，异口同声问道：“掌柜的，是要抓住陈东宝还是弄死陈东宝？”
姚财听后气得白了眼，真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他嘴唇阖动了两下刚准备开口。
未料蹲在伙夫旁的堂倌抢先答了话：“笨死了你们几个，掌柜的当然是要银子，赶紧把账房里的银子都拿过来交给掌柜的！”
一伙夫挠挠头问道：“账房里的钥匙只有掌柜的有，我们没有钥匙如何拿银子？”
堂倌觉得言之有理，遂一脸实诚地问向姚财：“掌柜的，账房的钥匙在何处，我们去帮你把银子拿过来？”
闻言，姚财胸口猛烈起浮，下巴上的长须被高高吹起，气得被喉咙里的一口血给卡住差点一命呜呼，咳嗽了片刻又缓了片刻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瞪着眼呵斥道：“一群蠢货！去抓人！那白眼狼就是银子！抓不到人就……咳咳咳……”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姚财腹部的血因怒火攻心便再也止不住地向外涌动着，长时间的血气消耗让他难以维持方才那般凛冽的架势，虚弱地咳喘了几声：“找大夫……”
然，他的声音过轻，伙夫们未听清指示不好贸然行事，于是又对着姚财异口同声问道：“掌柜的，找什么？”
姚财艰难地伸出手往不远处的门指了指，慢慢阖动着嘴，声音轻如蚊蚋：“找......大......夫......”
伙夫们和堂倌先是看了看姚财的动作，发现掌柜的手指向了那个腰间别着佩剑的人，然后目露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在暗暗揣摩掌柜的究竟是何用意。
平之见此情形，凑近言铭耳边轻声询问：“二殿下，这家黑店实不能再留，我们还是早走为妙，可这小子挡在门口不让我们出去，这下该如何行事？”
言铭听后，又往眼前之人看了一眼。
啧，今日这人不赎还真是不行了。
趁姚财还有喘口气的功夫，赶紧把这小子的卖身契要过来。
他刚转身面向姚财，准备开口商讨赎人一事时，围在姚财身边的小厮们突然起身朝着大门走来，拦在平之的面前，面露恶相道：“不准走！”
平之挡在言铭的身前，从腰间抽出剑指向对方：“休要放肆！”
言铭挑眉问道：“你们待如何？”
伙夫们看着平之异口同声道：“把银子留下来！”
言铭的视线一个一个地扫过去，问道：“是谁要？”
伙夫们不假思索道：“掌柜的！”
言铭眸中戏谑道：“姚掌柜要银子做什么？”
伙夫们不容置喙道：“问掌柜的！”
话音落地，言铭看了躺在血地上的姚财一眼，继而嗤笑一声，朝平之伸出了右手。
平之会意，取出钱袋交给言铭。
言铭对平之轻声道了句：“留在门口守着那小子。”
“是。”
平之应完声，收起腰间佩剑，退后几步站到小伙的身旁，无意间与小伙视线相交，小伙对上他的视线后迅速垂下了眼帘。
平之看不出小伙眼底的情绪，他也不欲搭理这小子，只将担忧的目光落到自家二殿下身上。
言铭往前走了几步，他一手拿着钱袋，一手拿着玉骨扇拍了拍挡路者的肩：“让一让，我去给你家掌柜的送银子。”
闻言，挡在通道的伙夫看到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后，下意识地侧了身子。
言铭走上前来到姚财的身边，寻了就近的座位坐下，看着姚财笑道：“姚掌柜，这卖身契我不是非要不可的，但若是价钱合适，我可以考虑考虑。”
姚财缓缓抬起一根手指，然后往门口指去。
言铭轻拧了眉峰问道：“用一锭银子换卖身契？”
姚财虚弱地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
言铭看到姚财这副气若游丝疲惫不堪的身体，心疼地对着紧跟在他身后的堂倌道：“我说店小二，你家掌柜的都成这副模样了，你们还不去寻个大夫来？”
不成想，堂倌看着言铭手里的钱袋，果断道：“我家掌柜的要的是银子！”
此言一出，姚财白眼一翻，原本半阖半开的眼直接闭上，头一弯昏了过去。
堂倌惊呼：“掌柜的！”
伙夫们同声尖叫：“掌柜的！”
几人瞬间抱成一团痛哭流涕，可谁也没有上前走到姚财的身边去查看一番。
蹲坐在门前的陈东宝听到哭声后，倏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里皆是透着无尽的冷意，可手上的刀却是抖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言铭收起面上不羁的笑容，快步起身走到姚财的身边，将手指放在姚财的鼻间，还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气息，他难得严肃道：“赶紧去寻大夫来！”
堂倌吓得立刻转身往门口跑去。
而后伙夫们也转身跟在堂倌的身后。
几人走到陈东宝的身前，见到他握住那把带血的小刀拦在门前，堂倌见状害怕地立马躲到伙夫的身后，伙夫们对这身板瘦弱的小伙和小伙手上的那把毫无分量的凶器不足为惧，双手叉腰挺着壮硕的胸膛恶狠狠道：“陈东宝你个小杂种赶紧让开！等掌柜的醒了，我们再弄死你！”
闻言，陈东宝缓缓起身，随后扔掉手中的小刀，抬起眼帘冷笑着看向他们：“那卑鄙小人是不会醒了。”
堂倌从相邻的两个伙夫的夹缝间探出脑袋来，皱眉问道：“你个小杂种说这话是何用意？”
平之站在陈东宝的身侧，也是一头雾水地望过来。
陈东宝提高了声音，字字铿锵道：“我不是小杂种！”
堂倌眼含不屑，冷嘲热讽道：“还真把自己当‘少东家’了？不过是没人要的畜生罢了！得亏遇到掌柜的，好心养了你两年，你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居然敢对掌柜的动刀子，还敢诅咒他，等我出门了就去报官......”
陈东宝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趁着堂倌还在喋喋不休之际，他靠近平之身侧，猝然间抽出平之腰间的剑，眼神狠厉地疾跑过去，打算一剑刺穿堂倌的脑袋。
而堂倌反应迅速，在剑尖落到他脑袋之前，他灵敏地躲闪开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剑尖还是刺到了他的左胸口上端半寸的位置，鲜血霎时染红衣襟。
“扑通”一声，他倒在了地上。
伙夫们见此情形，当场愣在了原地，一个个皆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
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剑又朝着他们的胸口刺来。
一伙夫迅速抬起手臂挡剑，其余几个伙夫则绕到陈东宝身后打算将人擒住。
熟料，陈东宝在伙夫们还未束缚住他身手前将剑举高了少许，咬紧牙冠，使出全身解数，狠厉又干净利落地刺向那个用手臂挡剑的伙夫的喉咙，须臾间，伙夫喉间的血液喷薄而出，悉数溅在了面前所有人的身上。
“扑通”一声，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其余的几个伙夫慌得连忙驾住陈东宝的手和脚，可无论他们如何用劲拍打，陈东宝手里的剑依然没有掉落。
他们因对这锋利的剑刃犯了怵，深怕自己会命丧在剑下，是以不敢对陈东宝大肆动手。
陈东宝狠厉道：“你们有本事就弄死我！”
“弄死你还不简单？”另一个伙夫瞥到地上的一把菜刀，他松开了驾在陈东宝脚上的手，而后走过去捡起菜刀，嗤笑着慢慢靠近陈东宝的脖颈处，对着另外几个伙夫嘱咐道，“哥几个，把他给我抓牢了，我弄死这个小杂种。”
陈东宝试着挣扎反抗，但无济于事。
当冰凉的菜刀贴到陈东宝的颈侧时，伙夫嘲笑道：“没人可以救得了你这个杂种！”
话毕，伙夫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平之，只见平之蹲下身，一副不欲惹事上身的模样。
陈东宝此刻却是狂笑着出了声，眼里毫无面对死亡的畏惧之意，用他以往不敢有的胆量痛快回应道：“你们才是杂种！狗杂种！”
拿着菜刀的伙夫直接甩了陈东宝一巴掌：“呵，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力道之大将陈东宝的头打偏了去，使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随后菜刀刺入陈东宝的皮肤，他不喊疼不皱眉不闭眼，只咧开嘴笑着迎接死亡。
然下一刻，一道痛苦的惨叫声响彻大堂。
“啊——”
随着尖叫声消散，菜刀与人同时倒地。
陈东宝扭头看去，平之不知在何时捡起了那把微弯如镰刀状的小刀，甚至在短时间内跑来刺入那个打算用菜刀杀死他的伙夫的脖颈。
他看着已被鲜血沾染一脸的平之，顿时感到心生愧疚且手足无措。
而平之无暇顾及这番窘境，他拿出小刀欲往仅剩的几个伙夫而去，然那群伙夫直接松开了陈东宝，将人推向平之，而后快速往门口跑去，边跑边口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当门闩开启的一刹那，那几个伙夫睁着眼逐个倒地，眼神里皆是透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几分惊惧。
随着最后一个伙夫倒在门槛上，整座客栈仅剩了三个活人。
平之往身侧看了眼，惊得赶紧扔掉小刀，从袖中翻找了半天锦帕，然后递到拿着菜刀的言铭面前：“二殿下，您可有事？”
陈东宝听到‘二殿下’三字，亦是惊慌地看向言铭，不停地摩挲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言铭扫了眼被血溅红的衣裳，恶心地干呕了几下，连忙将手中的菜刀递给平之，“本殿下平生第一回杀人，呕——”
平之接过菜刀，往远处扔去，随后担忧道：“二殿下，我们赶紧跑吧！”
言铭接过锦帕擦了把脸，转而抬头看了陈东宝一眼，他走到姚财的身边，蹲下身忍着干呕搜着姚财的身，搜了半天还是没有寻到陈东宝的卖身契。
“呕——”
言铭站起身的那一刻，终是被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给恶心地将之前饮下的茶水全呕吐了出来。
不过片刻，他稍有些舒缓，转头看了眼桌上被叠得整齐且不被沾染茶水的那件锦披，放心一笑。
可平之分外担忧：“二殿下，平之带您去看大夫。”
言铭嫌弃地看向平之：“你我这样如何去看大夫？”
平之犯了难色，问向陈东宝：“这附近可有成衣铺？”
陈东宝摇头：“二位贵人若是不嫌弃，请到小的房里去换了衣裳就离开吧，人都是我杀的，与贵人无关。”
言铭问道：“你可知自己的卖身契被姚财放在了何处？”
陈东宝仍旧摇了头，他催促道：“每日的酉时，县官老爷都会来客栈喝茶，贵人赶紧换了衣裳就速速离去吧。”
言铭往门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辰已至申时，他毫不犹豫道：“一起走吧。”
闻言，陈东宝的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激动的笑意，可随即又湮灭在静寂的虚空里，他道：“是我连累了贵人。我本该就是要去见官的，贵人请早些离去吧。”
言铭没有理会陈东宝的话，“平之，把门外的人都抬进去。”
“是。”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倒在门槛上的伙夫被抬进大堂里。
言铭不由分说地直接拉着陈东宝一同换了衣服。
半个时辰后，三人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走出客栈，陈东宝锁门前问道：“需要把这客栈烧了吗？”
言铭用一条粗布仔细将锦披包裹进内，接着看向不远处不停摇晃的杂草道：“此刻起风了，只怕火势太猛很快会惹人注意，还是直接上锁吧。”
上完锁后，他们来到马厩解开绳索，平之让陈东宝先上了马，随即他坐在陈东宝的身后。
言铭单独上马。
平之问道：“二殿下，我们是去皇城吗？”
言铭看了陈东宝一眼，思虑半晌，对着陈东宝努努嘴：“去玉臻斋吧，将他安置好。”
没有卖身契，带着人上路只会是个麻烦。
平之对着陈东宝问道：“你可识得路？”
陈东宝点头。
当他们准备打马赶路时，言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细微的马蹄声，心下一紧：“赶紧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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