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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局 私印授监国 ...

  •   沈观殊的病情稳住了,但依旧虚弱。
      太医每日诊脉,开方,施针,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沈雪行将朝政搬到偏殿处理,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清晨又去正殿侍奉汤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这日午后,沈雪行正在批阅奏折,赵铮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赵铮改了口,神色凝重,“夜枭求见。”
      沈雪行放下朱笔:“让他进来。”
      夜枭如鬼魅般滑入室内,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何事?”
      “两件事。”夜枭低声道,“第一,王五的尸体验过了,死前受过酷刑,致命伤是颈骨断裂,但身上有三十七处刀伤,皆是生前所致。行刑者手法老练,是刑讯高手。”
      沈雪行眸光微冷:“刑部的人?”
      “不像。”夜枭摇头,“刑部用刑,讲究分寸,不会让人死得这么难看。这手法……倒像是江湖手段。”
      江湖?
      沈雪行心头一动。
      “第二件事呢?”
      “沈观澜……”夜枭顿了顿,“昨夜在诏狱中,试图自尽。”
      沈雪行猛地抬眸:“死了?”
      “未遂。”夜枭道,“看守发现得早,救了下来。但人已撞墙,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沈雪行冷笑。
      自尽?
      是畏罪,还是……想保全谁?
      “他说了什么?”
      “昏迷前,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夜枭抬头,看着沈雪行,“阿沅。”
      沈雪行握紧拳头。
      阿沅。
      他母亲的名字。
      “还有,”夜枭补充,“狱卒在沈观澜身上搜出一物。”
      他递上一块玉佩,通体翠绿,雕成蟠龙样式,与沈观澜在冰河畔拿出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块玉佩背面,刻的不是“沅”字,而是一个小小的“澜”字。
      沈雪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湛,显然是宫中之物。但“澜”字刻得仓促,笔画歪斜,与玉佩本身的精致格格不入。
      “这玉佩,是丽妃的遗物。”夜枭低声道,“丽妃死后,这玉佩本该随葬,却不知何时落到了沈观澜手中。”
      沈雪行摩挲着玉佩,心中疑云更浓。
      丽妃的玉佩,刻着沈观澜的名字。
      沈观澜在昏迷前,喊他母亲的名字。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陛下,”夜枭继续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
      “说。”
      “丽妃当年……并非病死,而是被先帝赐死。”夜枭声音压得极低,“罪名是……私通。”
      沈雪行心头一震。
      私通?
      丽妃是先帝宠妃,怎会私通?
      “与谁?”
      夜枭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沅雪。”
      轰——
      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开。
      沈雪行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夜枭。
      “你说什么?!”
      “先帝晚年,曾疑心丽妃与沈夫人有私。”夜枭低声道,“那时丽妃常召沈夫人入宫,二人关系亲密。先帝察觉有异,暗中调查,发现二人……确有书信往来,言辞暧昧。先帝震怒,赐死丽妃,又将沈夫人禁足府中。后来沈家大火,先帝以为沈夫人已死,此事便不了了之。”
      沈雪行脑中一片混乱。
      丽妃与他母亲有私?
      两个女子?
      “那些书信呢?”他声音发颤。
      “被先帝销毁了。”夜枭道,“但当年伺候丽妃的一个老宫女还活着,属下去问过,她说……丽妃确实对沈夫人,有情。”
      沈雪行跌坐回椅中,浑身冰冷。
      所以,沈观澜说的“她本该属于本王”,不是指男女之情,而是……指丽妃对他母亲的情?
      所以,沈观澜恨他母亲,是因为他母亲“夺走”了丽妃?
      荒谬。
      太荒谬了。
      “陛下,”夜枭看着他苍白的脸,小心翼翼道,“此事……可要禀报先帝?”
      沈雪行摇头。
      不能告诉沈观殊。
      沈观殊的病,经不起刺激。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那个老宫女,只有属下。”夜枭道,“那老宫女已被属下安置在安全之处,可随时作证。”
      沈雪行闭了闭眼。
      “继续查。”他缓缓道,“查丽妃和沈家的关系,查当年那场大火,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是。”
      夜枭躬身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
      沈雪行坐在椅中,望着手中那块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真相像一团迷雾,每揭开一层,就露出更深的黑暗。
      丽妃,沈观澜,他母亲,先帝……
      这些人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恩怨情仇?
      “看来,你的身世,比想象中更复杂。”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玩味,“丽妃和你母亲有私,沈观澜因此恨你母亲。那你呢?你到底是沈家的儿子,还是……”
      “闭嘴。”沈雪行低声说。
      “你在害怕。”声音轻笑,“害怕知道真相,害怕面对自己的身世。可你越害怕,真相就越会找上你。”
      沈雪行握紧玉佩,指尖发白。
      是,他害怕。
      害怕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沈家的儿子。
      害怕知道,沈观殊对他好,可能另有原因。
      害怕知道……一切。
      “王爷。”高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醒了,想见您。”
      沈雪行敛去思绪,将玉佩收入怀中,起身朝正殿走去。
      沈观殊靠坐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见沈雪行进来,他招了招手:
      “过来。”
      沈雪行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北境的事,处理得如何?”沈观殊问。
      “已增兵三万,粮草也已筹措妥当。”沈雪行道,“韩将军来信,说黑狼残部已被清剿大半,北狄王庭暂时没有异动。”
      沈观殊点头:“你做得很好。”
      顿了顿,他看向沈雪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雪行摇头:“儿臣不辛苦。”
      “说谎。”沈观殊伸手,想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你都瘦了。”
      沈雪行握住他的手,那手依旧冰冷,但他握得很紧。
      “父皇也要保重身子。”他低声道。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雪行,若朕……不在了,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沈雪行心头一紧:“父皇——”
      “听朕说完。”沈观殊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已拟好遗诏,传位于你。张谦、韩烈、萧破虏,都是可信之人,他们会辅佐你。”
      沈雪行摇头:“父皇会好起来的。”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沈观殊苦笑,“这病,好不了了。但朕……想看你登基,看你大婚,看这江山,在你手中安稳太平。”
      大婚?
      沈雪行愣住。
      “朕已让礼部挑选适龄贵女,等你登基后,便立后。”沈观殊看着他,眼神温柔,“朕想看你成家,看你……有人相伴。”
      沈雪行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是酸楚,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
      “父皇,儿臣……”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愿意?”沈观殊问。
      沈雪行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从未想过成亲。
      从未想过,身边会有另一个人。
      “朕知道,你心里有结。”沈观殊缓缓道,“但雪行,帝王之路,本就孤独。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该多苦。”
      沈雪行看着他,忽然想起徐福那句话:
      “陛下这些年,过得苦啊。外表看着风光,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所以,沈观殊是怕他,也过得这么苦吗?
      “父皇,”他低声道,“儿臣……不想成亲。”
      沈观殊怔了怔,随即苦笑:
      “是朕逼你太急了。罢了,等你登基后再说吧。”
      沈雪行点头,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松口气。
      只是觉得,成亲这件事,离他太遥远了。
      “父皇好生休息,儿臣去批奏折了。”他起身道。
      “等等。”沈观殊叫住他,从枕下取出一物,递给他。
      是一枚印章,白玉雕成,上刻“承平”二字。
      “这是朕的私印。”沈观殊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代朕监国。凡军政要务,皆可用此印决断。”
      沈雪行接过印章,触手温润,却重如千钧。
      “父皇,这……”
      “朕信你。”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信任,“这江山,迟早是你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区别?”
      沈雪行握紧印章,跪地叩首: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沈观殊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
      “去吧。”
      沈雪行躬身退出殿外。
      踏出殿门,他握着那枚印章,心中沉甸甸的。
      监国。
      代天子行事。
      从此以后,他就是这大胤朝,实际上的主宰。
      可他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恭喜啊,陛下。”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讥讽,“终于得偿所愿,坐拥江山了。”
      沈雪行没有回应。
      “可你高兴吗?看着手里的印章,看着这冰冷的宫殿,你高兴吗?”
      不高兴。
      但他不能说。
      “你在想沈观殊,对吗?”声音轻声道,“想他对你的好,想他的病,想他……还能活多久。”
      沈雪行闭上眼睛。
      是,他在想沈观殊。
      想那个在雪夜将他捡回宫的人。
      想那个在黑风峡派玄甲卫救他的人。
      想那个在病榻上,说“朕信你”的人。
      “你爱上他了。”声音一字一顿,“沈雪行,你爱上你的杀亲仇人了。”
      “我没有!”沈雪行厉声道。
      声音消失了。
      沈雪行靠在廊柱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没有。
      他不能有。
      沈观殊是他的父皇,是他的恩人,是他的……
      是什么?
      沈雪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沈观殊死。
      至少现在,不想。
      “王爷。”小禄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沈雪行睁开眼,站起身,掸了掸衣袍。
      “何事?”
      “张尚书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沈雪行定了定神:“让他到文华殿等本王。”
      “是。”
      沈雪行朝文华殿走去,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可只有他知道,心中的裂痕,已经越来越深。
      深到,快要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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