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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滚落的橘子 ...

  •   祝斌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他无法把郭广和精神病人联系到一块。因为在他印象里,郭广为人鲁莽又爱出风头,什么事都不往脑子里去,如果他得了精神病,那这世上就没心理健康的人了。

      话虽这样说,但他总得去医院探望下,毕竟他和郭广还有那么点亲戚关系呢,不去总归说不过去。

      他把事和郑望说了下,任务结束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拎着水果牛奶去了医院,精神心理科的病房在九楼,还没到九楼,就被人撞了一下,手里拎的袋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苹果橘子一个个都滚了出来,滚得到处都是。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一个身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的男人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眼神惊恐,仰着头,嘴巴张开,大得可以塞下一个橘子。

      旁边的护士连忙蒙住他的眼睛,才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护士把他带走的时候,祝斌还听见他嘴里不停念着一个词——眼睛。

      祝斌拎着水果站在电梯前,久久没有回神,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他电梯来了,他才“哦”了一声,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专门负责按楼层的工作人员,她问了好几遍,祝斌才反应过来,报了一个数字。

      每到一个楼层,都有人下去,祝斌心情有些沉重,来之前他其实没当回事,觉得这不过是郭广小题大做,他还怀疑过这可能又是郭广搞出来的把戏。

      但当他站在病房门口,看到这人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约束带捆在病床的四个角上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出事了。

      一个房里放着两张床位,另一张床空着,靠近走廊的那面墙上装了一块玻璃,是块单面镜,方便外面的人随时观察病房里的情况,以免发生意外。

      毛庆端着盆水经过,正好看到了病房里的祝斌,他激动地走了进去,叫了声“斌哥”。

      祝斌听见声音,转头看到毛庆也在这里,他对这个家境不好的小伙子一向比较照顾,他深知毛庆本性善良,要不是因为家境和出生,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边境这块连草都长不大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

      毛庆细胳膊细腿,青筋在皮肤上分外明显,更显得消瘦了。反观他粗膀子粗腿的,端水这事怎么也不能交给一个瘦弱的人来干,他从毛庆手里接过水盆,放在了床旁的柜子上,说:“接这水是要干嘛?”

      毛庆把郭广胸口的扣子解开,说:“擦身体。”

      祝斌闻言把挂在旁边的毛巾浸在水里,拧干后把郭广胸前的皮肤擦了一遍,说:“他背上怎么办?”

      毛庆停顿了几秒,说:“……我叫护工过来。”

      说完就走了出去,祝斌拿着毛巾有点愣,他看到郭广胸前凸起的肋骨,就知道他瘦了。

      郭广以前的样子他不是没见过,他是里面长得最高的那个,虽然高但一点都不瘦,皮肤下面藏着肌肉,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没过多久,毛庆就回来了,他后面跟着几名护工,年龄都不小,力气也很大,抓着郭广的四肢就解开了约束带,把人翻了个面,动作很利索。

      祝斌手脚麻利地把人后背也擦了一遍,护工又把人翻了过来,绑上约束带就出去了。郭广全程都呆呆的,像是失了智,目光一直看着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祝斌把水倒了,把脸盆放在了床底下,这下两人终于空了下来。毛庆坐在床边,唯一一把椅子祝斌坐着,他从袋子里拿了个苹果出来,递给了毛庆。

      毛庆像是被吓了一跳,目光躲闪,像是不太敢看这个平平无奇的苹果,摇着头说:“我不吃。”

      祝斌奇怪地看着他,换了个橘子,这回他的反应没这么大了,从他手里接过,就拿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这个表面粗糙的橘子,一言不发。

      祝斌顿时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说:“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毛庆浑身突然抖了一下,把橘子握得更紧了,祝斌最讨厌的就是这副一声不吭,问啥啥不说的样子,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下毛庆抬起了头,他恍惚地朝周围看了看,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斌哥,现在是白天吗?”

      祝斌一愣,他看了眼窗外,现在是下午,窗外的树上还有只白色的鸟,这只鸟被阳光照得浑身的羽毛都在发光,说:“是白天。”

      毛庆缓了缓神,他转头看着窗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了起来,说:“这样就没有鸟了。”

      祝斌满头问号,现在大白天的,外面有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为什么要把窗帘拉上?

      这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郭广像是听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从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很轻,祝斌凑近了才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鸟……好多的鸟……还有……还有一头狼……我看到狼了,我看到那头狼了!它就站在我面前!它就在那里,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他在床上剧烈扭动,毛庆迅速遮住了他的双眼,渐渐地,他平静了下来,当手拿开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神情呆滞。

      祝斌知道现在不能刺激他,他指了指外面,毛庆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了病房。

      刚坐下,祝斌就问:“你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你们到底碰见了什么,什么鸟?怎么还有狼?”

      毛庆看着他,发现祝斌的脾气性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恍惚地说:“斌哥,你是不是变了?”

      祝斌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毛庆说:“我觉得你现在说话,和以前不一样了。”

      祝斌听后笑了,说:“见得多了,经历多了,就会知道以前有多么无知可笑,窝在那个地方,还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只不过是别人不屑睬你。”

      毛庆微微一笑,他敬佩祝斌,自然是希望他越来越好,如今祝斌也算是脱胎换骨了,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也正说明他现在过得很好。

      毛庆把那晚的事告诉了他,祝斌听后略有所思,自从他加入联盟,就知道了些不为人知的事,这些事在他们内部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密。

      毛庆只说了天上飞着鸟群,还有一头体型很大的狼,其余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像是那晚的记忆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了模糊的轮廓。

      这样的回答,让祝斌也觉得有些为难,他连来的是谁都不知道,又该从哪里找起呢?

      毛庆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价值,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说:“斌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之前你说,你加入了一支队伍?”

      祝斌点了下头,说:“对,我现在在佣兵联盟做一名雇佣兵,加入的小队,叫贪狼。”

      毛庆听说过佣兵联盟,对他而言那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之前一直以为祝斌是接了什么工作,帮人做事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佣兵联盟。

      他关心地问:“事情难吗?队员都还不错吧?”

      祝斌一想到队里的其他人,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人都很不错,出任务的时候,都很靠谱。说起来,我能进队,还是被人推荐的,好像是之前的队员,因为私事离开了联盟。”

      说完就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毛庆,他由衷地希望毛庆能从这里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你有没有想过,去外面看看?”

      毛庆一愣,他的确有想过,在祝斌离开后,他就有想过,但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他跟不上祝斌的脚步,仅凭他一个人,他连那条通往外面的路都找不到。

      祝斌突然说:“我听说你现在加入了恒帮。”

      毛庆一愣,以为他这是对此不满,急忙想反驳,却见祝斌抬手制止了他。

      祝斌其实非常清楚毛庆的为人,知道他不会主动干这种事,这件事一定和郭广脱不了干系,但如今郭广就躺在那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祝斌突然想起最近听说的事,提醒道:“我听说了一些事,和恒帮有关,你想些办法尽快从那里退出来,他们最近动作太大了,上面也注意到了,后面可能有大动作。”

      毛庆一愣,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但是可能,没这么快。”

      祝斌点头说:“最近他们如果给你安排了什么事,尽量不要露面,郭子出了这个事,正好有个理由把事推给别人,知道吗?”

      毛庆点头的幅度很小,看上去很是听话,祝斌叹了口气,他其实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毛庆,郭广在哪里都混得开,就算混得差至少饿不死。但毛庆不一样,他挂念的东西太多,做事细致又总想顾及别人。

      他是个好人,但在这里不需要好人,好人就会被人剥削,直到榨干最后一滴血,就会被人一脚踹开。

      祝斌认识许正祥,这人没有底线,什么事都敢做,如今恒帮发展得如此迅速,和他本人有着极大的关系,但做事没有底线,就会触线。据他了解,上面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知道如今的恒帮里,又混进了多少卧底。

      很多事祝斌没有和毛庆说,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让人日子过得不舒坦,如今郭广变成了这个样子,毛庆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两人没聊很久,祝斌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和恒帮的人接触过多,这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离开前,他递给毛庆一张卡,卡没有设密,直接去取就行。毛庆接过的时候,头垂得很低。

      当年他母亲生病,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要不是祝斌给的钱,他和他妈也许早就饿死了。如今再次陷入困境,还是祝斌向他伸出了援手,再次把他从泥沼里救了出来。

      眼泪滴在地上,祝斌自然看到了,他摸了摸毛庆的头,说:“这么大个人了,遇到点事情慌什么,我虽然不在这里,但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哥,我也不会把你们忘了。我的号码没变,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毛庆低着头,一直点着头,祝斌觉得自己再待下去,眼泪也要下来了,他拍了拍他的肩,最后看了眼郭广,说:“郭子,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祝斌离开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刚好路过一片树林。树林下铺着重要的管道和线路,当年建造医院的时候就有意避开这块地方,树林也就被保留了下来。

      他看到前面路灯上站着一只鸟,身上的羽毛很黑,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干脆声,他警惕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这片茂密的树林,里面漆黑一片。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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