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78、第 78 章 恒帮

　　自从祝斌“改邪归正”后，郭广的日子过得就没以前好了，上面没人罩着，自然不太敢干些太出格的事。毛庆在旁边，像只呆头鹅，对祝斌和隋正茂的所作所为从未发表过什么意见。

　　郭广一向不太看得起毛庆，这人要啥没啥，要力气没力气，要脑子没脑子，要不是之前有祝斌顶着，还不知道现在待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毛庆家里就一个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虽说没生什么大病，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当时大家都有去探望过，祝斌走之前还塞了一笔钱，从此毛庆以祝斌马首是瞻，忠心得不得了，指哪儿打哪儿。

　　郭广看得牙疼，直说毛庆像条哈巴狗，脖子里系了根绳子，被祝斌握在手里。他以为这种话总能激起毛庆一点点叛逆思想吧，没想到这人一言不发，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像是默认了。

　　从那以后，郭广就再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是个人就想做老大，偏偏有人想做条狗，这种人哪里配他多花心思，他郭广再怎么说，也和祝斌有那么点血缘关系，虽然这层关系远得都不知道十个手指头能不能数得过来，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祝斌认可就行。

　　郭广推开门，门上还留着缝，冷风都从缝里钻了进来，他冷得一哆嗦，裹紧了外套。

　　自剩下他们两个以后，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以前顿顿大鱼大肉，现在就只能咸菜萝卜将就着，这让郭广的脾气也见长，暗地里偶尔会骂个两句。

　　他从来不会当着毛庆的面说祝斌的坏话，因为曾有一次他说了几句梦话，被毛庆从梦里打醒，他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只能抱头挨揍。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毛庆看上去弱不禁风，打起人来那么疼，他手上没什么肉，骨头突起，打在身上，那架势像是不要命一样，把郭广都打怕了。

　　郭广皮糙肉厚，虽然个子高，看着魁梧，但其实极为惜命，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但真遇到事，都躲在别人身后，狐假虎威这个词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但祝斌不在，他再也扬威不起来了，重回当年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这样的心理落差让他一时无法接受，他看着坐在旁边的毛庆，第一次觉得，这个从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倒也顺眼了不少。

　　毛庆把洗好的蔬菜和一些火锅丸子丢进了锅里，等着水再次沸腾起来。

　　屋里还是有点闷热的，郭广把外套脱了，丢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说：“怎么今天还是吃的火锅，这都吃了三天了，再吃下去我都要吐了。”

　　毛庆用筷子搅了搅，说：“丸子和昨天的不一样，我买了别的牌子的。”

　　郭广一懵，别的牌子的就不是丸子了吗？这配方都一样，又有啥区别？

　　如今寄人篱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的伙食费全靠毛庆做的那些小买卖挣的，他们两个每天下午在人多的地方摆摆摊，赚点中间商差价。

　　郭广有想过重操旧业，但对方一听就他们两个人，就犹豫了。郭广倒勉勉强强，但另一个实在太瘦，撑不了场子。对方倒是有提到祝斌，但在听到祝斌不干这行了之后，自然没什么意愿，纷纷摇头拒绝。

　　混乱滋生黑暗，这里自从没了祝斌镇压，自然会再次滋生出新的领头人，许正祥就是其中一位。可以说他和祝斌各占一半，只是这人人品不太好，所以处处被祝斌压了一头，孔全就是他的手下，尽搞些肮脏事出来。

　　如今孔全被抓了，祝斌也走了，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他听说祝斌手下的郭广被留了下来的事，顿时起了心思，找了一群人就找上了郭广。

　　郭广正愁没路子搞钱，一听许正祥有招揽的意思，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还帮毛庆要了个名额。

　　毛庆知道后就没给他好脸色过，一天两天也就算了，这都整整五天了，泥人都有脾气呢，更何况是他郭广。他直接撂下话，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反正你的名字已经在许正祥那里露过面了，你要是还想着你妈，你就乖乖的和我一起，替那姓许的办事。

　　第二天郭广就顶着个黑眼圈出门，被附近的人一顿嘲笑。

　　直到淤青慢慢消下去，毛庆终于妥协了，郭广还是当年那副做派，遇事喜欢躲在别人身后，但这次没人顺着他了，只要有什么事，就被许正祥拎了出来，当个挡箭牌，顶在前面。

　　毛庆像个木桩，笔直地站在那里，许正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得不得了，被他们暗地里起了个称号，木头狗。

　　直到某次郭广说漏了嘴，把毛庆以前的绰号说了出来，木头狗就变成了竹狗。

　　虽然没人当着他面说过这个绰号，但毛庆还是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竹子长着一颗竹心，自然没有杂念。

　　郭广趋炎附势的本事很强，才短短几天就打入了许正祥内部的核心圈，自然也知道了很多秘密，其中就包括人口贩卖和非法移民。

　　郭广虽然知道许正祥这人品行不端，但没想到竟然连这些事都敢干。

　　这其中任何一件都够他吃一颗花生米了，这人竟然还能活着站在他面前，这倒的确是他的本事。

　　也许是郭广的表情实在滑稽，被许正祥嘲笑了好久，说他跟着祝斌混了这么久，怎么胆子还这么小，连这种事都怕成这样，以后还怎么替他做事。

　　郭广心里想，我哪里知道你干的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虽然他自认不是个好人，但至少遵纪守法，他要是早知道，他早联系星警了，哪里还会在这里任人嘲讽。

　　许正祥虽然不干人事，但在笼络人这块倒是天赋异禀，每次都让小弟打头阵，最后出来撂几句狠话，对方一听他的名号自然多有忌惮，一般也不会和他正面对上，这倒是让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有所转变，一些人被他迷惑，投奔了过来。

　　他手底下的人倒是越来越多，逐渐把附近的几股势力都吞并了，为此还取了个名号——恒帮。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许正祥做事随心所欲，什么方法搞钱快就干什么，下面的人有样学样，自然把这套理念贯彻到底，从地方团伙变成了黑恶势力，并且有往恒都周边发展的趋势。

　　这件事自然被重案组发现了，上面派了人前往调查，试图抓捕头目许正祥和其核心的几名团队成员，但许正祥早有准备，无论做什么事，他从不露面，藏在幕后，只通过远程发号施令，并且只采用最原始的方式联系团伙，所以重案组掌握的线索时常中断，难度极大。

　　为此，重案组派了一位星警作为卧底，潜入恒帮，这人正是孙勇新，而且是他毛遂自荐的，上面直接通过了他的申请，化名丁大壮，通过暗线，直接加入了进去。

　　孙勇新平日里不出风头，但总在关键时候出力，鉴于他出色的表现，被人注意到了，直接告诉了许正祥。许正祥通过几次暗中观察，也觉得这个年轻人各方面都很不错，反侦察意识和身体素质都很强，并且不喜邀功，一直默默做事，这倒是很符合他的口味。

　　虽然这人的名字有点俗气，但掩盖不了他的优点，直接把人提拔了上来，把一支小团队交给他管理。

　　孙勇新真正想要接触的，是他手里关于人口贩卖和非法移民的交易链。他对许正祥的话言听计从，做事稳妥，没出过什么纰漏，许正祥对他越来越看重，也越来越放心，终于在某一天，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即使面对的是心腹或是像他这样极为放心的人，许正祥选择的依旧是这种稳妥安全的方式见面，房间里的布局和普通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桌上竖着一块屏幕，当孙勇新坐下后，屏幕就亮了起来。

　　许正祥做事缜密，所以每一处细节都做了伪装，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经过处理，连本音都听不出。

　　“大壮，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孙勇新：“我脑子笨，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很满意，轻笑了声，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明白人，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样的人太少了，所以我见到了之后，就一定不会让他被埋没下去。”

　　孙勇新没说话。

　　许正祥：“你的能力很强，不应该只待在这个位置上，我手里有两条线，这两条线很重要，我打算把其中一条给你，你有没有信心接手？”

　　孙勇新内心激荡，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要到手了，他自然比谁都高兴，但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通过摄像头在看着他，所以他控制着自己的心率和表情，语气和之前的一样，说：“我恐怕，担不了这么重的责任。”

　　许正祥很满意他的表现，说：“不要妄自菲薄，事在人为，大家都是人，除了高矮胖瘦，又有什么区别呢。所有人里面我最信任你，交给你，我很放心。”

　　听到他这么说，孙勇新表现得极为惶恐，说：“可是，我才加入恒帮没多久，我的资历也没有别人高……”

　　许正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打断说：“这个你放心吧，恒帮我说了算，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孙勇新见好就收，唯唯诺诺地说：“那，那好吧，只要是您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完成得漂漂亮亮的，不给您丢脸。”

　　许正祥哈哈大笑，说：“不错，我的人就应该这样，不像祝斌的手下，做事不行，胆子又小，一点用都没有。”

　　孙勇新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所以他没有回话，依旧垂着眼，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倒是让许正祥越看越顺眼，说：“我记得把你推荐来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孙勇新：“马放。”

　　许正祥：“哦，对，马放，他也是个人才，眼光不错。看来你俩应该认识，那我就把他派到你的手下，只听你的话。”

　　孙勇新故作惊喜，说：“谢谢许先生。”

　　许正祥：“到了这个份上，还这么生疏啊？”

　　孙勇新抬眸，受宠若惊地说：“许哥。”

　　许正祥满意地点点头，说：“挂了。”

　　显示屏暗了下来，即使看不到许正祥的脸，孙勇新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还在观察他，这个男人的防备心非常强，一点蛛丝马迹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孙勇新步伐平稳地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身边不断有人经过，基本上每个经过的人在看到他后，都会停下来，点头喊一声丁哥。

　　进门前和进门后完全两种待遇，如果换作普通人一定会洋洋得意，逐渐迷失在这种被人追捧的美梦中，这是个糖衣炮弹，把人打得找不着北。

　　可惜，许正祥注定要失策了——因为他不是丁大壮，而是孙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