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75、第 75 章 路见不平，

　　宝石灼烧到爆裂，火星四散，祈神礼正式开始。

　　顾怀平：“你倒是心狠，连自己的血亲都可以出卖，要知道他这把年纪，就剩几根老骨头了，还要遭受这种酷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晏兆峰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不断往右看，就等着听下文呢。

　　沈焕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语气平稳，说：“能站在上面已是何等的荣耀了，很多人想站都站不了，他不仅不该有怨言，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他。”

　　顾怀平无声笑了，让自己七旬老父亲遭受这样的折磨，只要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同意，没成想，他沈焕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亲手把人推了上去。

　　此等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人，真是不容小觑啊。

　　晏兆峰从三言两语中知道了些什么，祈神礼的人选之前就已经在内部公示过了，他记得当时有五个人选。

　　他比较倾向于其中一位有雇佣兵背景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身强力壮，生还的几率最高，但没想到，最后选出的竟然是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

　　这件事是沈焕一手操办的，当时知道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和他有仇呢，没想到竟然是他的血亲。

　　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竟要把人置之于死地？

　　铁链不断收紧，台上的人被固定了四肢，不能动弹。

　　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人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一个瓶子，另一只手握着铁链，链条拖地，剐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上高台，站在那人身后，打开瓶塞，把瓶中的液体往他背上一泼。洒落的几滴溅进火中，火苗直往上窜，空气里飘着一股酒味。

　　他把瓶中残余的液体倒在了铁鞭上，又把瓶子扔进了火里，在烈火中，拎起铁鞭朝火焰甩去。

　　当第一声鞭声响起的时候，胆小的人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伏野把手挡在莉莉娅的眼前，这样血淋淋的画面的确不适合一个孩子看到。

　　莉莉娅一直扒拉着他的手，她也看到了周围人的反应，所以对台上发生的事特别好奇，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野的目光没有躲闪，一直看着台上，因为鞭子上沾了酒精，当鞭身从火中掠过，它便从火里得到了火焰的加持，如一条火龙，在夜色中飞舞，格外醒目。

　　它昂着头，张着火口，身形灵活，龙尾不停鞭打在那人的背上，只需几下，就打得人皮开肉绽，把鞭子都染红了。

　　血珠四溅，从鞭身上滴落而下，血里带着火苗，在地上燃烧，如朵朵盛开的红莲。

　　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到受刑者浑身都在颤抖，捆住四肢的铁链崩得很紧，还在不断收紧。

　　他的肩胛骨高高耸起，就像一只被锁链困住的蝴蝶，妄想浴火重生。

　　鞭刑进行了数十下，行刑者的手都抡酸了，他在烂肉里看到了几根白骨，便知道该停手了。

　　此时，仪式才进行到了一半。

　　他的背上血肉模糊，明明是这样无法承受的痛苦，但他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有鲜血不断从面具后滴落，像是他在痛苦中流下的血泪。

　　一时天旋地转，浑身乏力，想要倒下，身体却被铁链锁住无法得到喘息。他只能被迫以站立的姿态，迎接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折磨。

　　身上的火还在烧，皮肤早已脱落，不断有组织液渗出，把残余的火苗浇灭。

　　这时皮肉开始生长，裸露在外的骨头慢慢消失不见，几息之后，他的背上光滑如新，像是从未经历过皮肉的折磨。

　　莉莉娅发现挡在眼前的大手被她成功掰开，她看到台上的人好好地站在那里，除了刚才的鞭打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祈神礼的前半段是火鞭之刑，而后半段则更为凶险，如果受刑者无法靠自己的毅力熬过来的话，那么他的精神将被彻底摧毁。

　　尹月来到高台上，她似乎对满地的血迹感到不适，头侧了过去。

　　小满把混着金粉的花瓣撒在必经之路上，她这才将额上的宝石摘了下来，将尖头拧进这人的脖子里。

　　宝石在接触到血肉后发出耀眼的光，延伸出数条白光电蛇，游走全身。

　　他浑身颤抖，高抬着头，胸膛不断起伏，像是在大口呼吸，双目睁得很大，连瞳孔都扩大了，血丝爬满了眼球，又很快被后面的光蛇追上，眼前彻底被光覆盖了。

　　蜿蜒的光线像是把人分裂成了数十份，白光不断闪动，像是寄生在人体表层的活物，靠人的血肉而活。

　　尹月念起了祈神言，其他人也加入其中，伏野能够听到声音越来越响，周围的人都交握着双手，双眼阖上，嘴里念着这种从未听过的咒语。

　　人群里只有伏野和莉莉娅没有动，虽说淹没在人群里渺小得不可见，但尹月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上扬，眼中带着兴味。

　　此时圆月升到了最高处，钟声响了七下，所有人内心都松了口气，这场祈神礼终于要结束了。

　　尹月抬手一挥，所有的火瞬间熄灭，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转头走下高台，走向月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三王这才离场，钟声又响了两下，凑够九下后，代表这场仪式正式结束，围观的人这才纷纷离场。

　　仪式结束并不代表高台上的人就要结束痛苦，他要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后，才可以将颈后的宝石取下，并整年佩戴，直到第二年还给月宫，“污秽”才算净化完毕。

　　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伏野这才动身，他看着依旧被捆绑在上面的人，内心复杂，感慨万千。

　　这场仪式全程都带着一种诡异奇幻的色彩，他能从中感受到当年的人在无望的痛苦中寻找解救的决心，他们渴望从中重新回到过去那种知冷知热，知痛知苦的日子里。

　　但他们祈求的，真的是神明吗？

　　他们祈求的，会不会是自己，那个麻木无助的自己……

　　伏野牵着莉莉娅，踏上了回家的路，两旁的路灯亮着，灯罩下面吸引来了许多过冬的飞虫，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断撞在灯罩上面，地上已经躺着很多虫子的尸体，有些还在扑腾着翅膀，想再度飞起来。

　　盛都的春天和冬天的温度其实相差不大，全年都恒定在一个区间里，现在已经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了，但走几步路还是能感觉到热，伏野脱下羽绒服，搁在臂弯里。

　　整条路上都没有人，莉莉娅一个人在前面跑跑停停，手不断往前扑，像是要抓住什么。她的双手像贝壳一样叠在一起，跑到伏野的面前，说：“你猜，我手里的是什么？”

　　伏野：“飞蛾？”

　　莉莉娅笑嘻嘻地说：“不对，再猜。”

　　这个季节除了飞蛾，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了吧。伏野装作苦恼，说：“这么小的空间，总不可能是一只小鸟吧。”

　　莉莉娅把手打开，惊喜地说：“当当当，是一只蝴蝶。”

　　她掌心的蝴蝶浑身雪白，落下的那点麟粉还沾在了皮肤上，动起来还发着细碎的光。

　　白色的动物一般很难在自然界活下来，因为这种颜色过于显眼，很容易被天敌发现，这只蝴蝶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才活到了现在。

　　莉莉娅碰了碰它的翅膀，说：“你看它的翅膀，好像受伤了，这里缺了一块，难怪这么容易就被我抓住了。你说，它还能活到春天吗？”

　　伏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蝴蝶的一生何其短暂，生存和繁衍就是它们一生的使命，不像人想要得这么多，所以平凡又快乐。

　　莉莉娅想了想，说：“我们能不能先养着它，等它翅膀长好了再放生。”

　　伏野：“莉莉娅，蝴蝶的翅膀一旦受损，就不会再生了。”

　　莉莉娅看着在手中艰难维持着身体平衡的蝴蝶，说：“那它是不是，永远都飞不起来了？”

　　伏野：“不一定，残缺的生命，也有它的生存之道，它能活到现在，不就是一种奇迹吗？”

　　蝴蝶的翅膀开始慢慢扇动，它从莉莉娅的手里飞了起来，几秒后，落到了地上。莉莉娅正想把它捡起来，却看到它再次扇动翅膀，飞了起来，高高低低，飞得很不平稳。

　　但这次，它再也没有落下来，在两人的注视下，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白点。

　　白点越来越亮，朝着高台飞去，铁链应声落下，高台上的人听到声音后，抬起了头，看着光远去。

　　漆黑的博物馆里，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月轮上闪烁着光点，两根长短不一，由光组成的指针开始倒转，越转越快，最后停了下来，一同指向一处。

　　尹月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小满奇怪地看着她，说：“月母？”

　　她的目光遥远无比，深邃至极，嘴角上扬，说：“他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