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71、第 71 章 所爱之人

　　搬家公司的人联系了伏野，告诉他，位于盛界湾的那套房子的大部分设施已经安装完毕，就等他拎包入住了。

　　这段时间，那种魔魅般的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基本上只要他和贺鸢共处一室，就会出现，并在他耳边说着各种禁忌般的话，试图将他拉入万丈深渊。

　　贺鸢帮他倒水，它告诉伏野，贺鸢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身上，这代表贺鸢一直在关注他。

　　贺鸢帮莉莉娅量身高，它告诉伏野，贺鸢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家，但他真正想亲近的人不是莉莉娅，而是他。

　　贺鸢穿着睡衣下楼，它告诉伏野，贺鸢是故意的，为了展现另一种状态的自己，让伏野看到不同的他。

　　前段时间，他拜托白骁帮他搜集有关异象的资料，当他收到白骁发来的文件后，它再次出现了。

　　这次它不再只是一个声音，它长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头上戴着满月发冠，身披银蓝色长服，水滴型的月光石坠在她额前，宝石耳坠在走路时发出清亮的碰撞声。

　　她的声音再也不是过去那种轻浮魅惑，而是带着一种悠长温柔的回声，一直回荡在耳边。

　　“看来，你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而且，我还能感觉到，你是如此地渴望，回到那里。”

　　她单手撑在桌上，把头低了下来，看着伏野，说：“你难道舍得这里的一切？你的朋友，你的兄弟，还有……你的爱人。”

　　伏野猛地转头看她，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识破了他的伪装。她抬起头，眼眸朝下，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她绕到伏野的另一侧，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说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个人，所以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

　　她走到窗前，抬头看着月亮，说：“这个世界真是有趣，就连人也一样，难怪你会舍不得离开。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心很纠结，你既放不下这里，又无法放弃那里。这种复杂的情感真是让我又怜又爱。”

　　伏野全身僵硬，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想反驳，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就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白辰死了。”

　　她轻飘飘地把这几个字说了出来，一条人命在她眼里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所以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厌恶恒都，就像你厌恶自己一样。你抛弃了本该承担的责任，以为自己可以逃离这一切，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你只是在原地打转。你自以为做了这么多，可事实告诉你，你的所作所为，一点用都没有。”

　　“你认为所有人都没有你看得清楚，你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清醒的人，但如今你发现，你其实什么都不是。你很早就知道贺鸢喜欢你，你一直享受着这种被人偏爱，被人关注的感觉，所以你故意视而不见，只是为了看到他，为了得到你的爱而做的一切可笑的行为。”

　　“你知道白骁是白辰的儿子，却一辈子都只能担着一个养子的名号，而你却可以独享本该是他亲子所拥有的荣耀和权力。当你知道白辰打算把基地交给你的时候，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让你觉得，原来你不屑一顾，随手就可以丢弃的东西，其实是别人渴望却不可得的珍宝。”

　　“如今，你发现自己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天之骄子，你骄傲了，你自满了，你发现原来你的身份竟然如此高贵，这里的人和这个世界一样，都是你眼中的蝼蚁。为了得到无上的权势，你可以轻易地抛弃这一切，只为了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的手按在伏野的肩上，明明毫无力道，却沉重无比。

　　“伏野，你是一个懦夫，一个鸠占鹊巢的卑劣者，你的灵魂散发的腐臭味连这张完美无瑕的皮都遮不住，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觉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以为他受到了伤害，瞬间化为长剑，在房里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敌人。

　　它变得很迷茫，围着伏野绕了几圈，最后被他握住。

　　她发出一阵轻笑，说：“怎么，恼羞成怒了？是被我说中了吗，所以连你的伴生剑都拿了出来。可惜啊，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你杀不了我，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一直存在。”

　　她发出畅快的笑声，许久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站在伏野面前，学着那人的样子看着他。

　　“刚才那个样子你不喜欢，那现在这样呢？你喜欢吗？”

　　伏野看着眼前的这个“贺鸢”，他的表情更加丰富，动作也更加活泼，但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冒牌货披着贺鸢的皮，说：“变回去。”

　　她笑了笑，说：“为什么要变回去呢？你明明喜欢得不得了，你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你根本不敢伤害他，对吗？”

　　“他就像一只无依无靠，可怜兮兮，却又惹人怜爱的小猫，你见到他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明知可能有问题，却还是把他带了回来。你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他了。这有什么好否认的，人有七情六欲，喜欢一个人，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伏野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贺鸢的时候，他就像一只诞生在荒原里的精灵，梦幻又神秘，彻底触动了他的内心。

　　他想，这样的生灵，如果是他的，就好了。

　　“对啊，这不就是你最真实的想法吗？在我面前，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正当她打算再说些什么，彻底击垮伏野的理智的时候，一把剑对准了她。

　　伏野冷声道：“你说的没错，这个世上，如果说最了解我的人，那一定是你。”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到伏野说：“但你忘了一件事，你的出现是因为我的内心在动摇，是我的疏忽让你有了可乘之机。我要感谢你，让我终于明白了，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想到，伏野竟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彻底突破了本心，完成了别人数百年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

　　当他的心不再动摇的时候，也是她彻底消失之时。

　　她终于知道了何为害怕，摇着头，不断后退。

　　伏野看着它，虽然在他眼里，它和贺鸢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绝对不会把它和贺鸢混淆。

　　那个人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永远是矜持的，强大的。

　　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哀求别人的怜悯，而是想尽一切办法，破局求生。

　　它像是遇到了天敌，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边缘变得模糊，声音开始嘶哑尖锐，像是由某种邪恶的东西汇聚而成，周围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剑身上亮起光纹，它害怕地嘶吼道：“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替你办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伏野丝毫没有被它的花言巧语迷惑，握剑的手平稳不移，说：“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靠我自己得到。不管是权力还是所爱之人，我都势在必得。”

　　贺鸢听到伏野房里一直发出声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也顾不上其它，直接推门而入。

　　伏野看到贺鸢突然出现，愣了一下，贺鸢看着伏野，说：“你说的所爱之人……是谁？”

　　这时被黑雾找到了机会，它不断缩小，钻进了伏野的脑子里。

　　伏野的视线瞬间被黑雾覆盖，耳边全是它猖狂的笑声，听得人头晕脑胀，他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

　　伏野把剑抵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贺鸢想上前搀扶，却被他用剑指着：“离我远点。”

　　贺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黑雾只有伏野一人可以看到，所以在他的视野里，房里只有伏野一个人。

　　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不能放着他不管，贺鸢关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你看哪，他有多关心你，这种感情，真是让我好羡慕呢。”

　　伏野咬牙切齿道：“……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哈哈哈哈，是吗？”它大笑道，“但是这具身体，就快是我的了。”

　　伏野感觉到身体逐渐不受他控制，他剑指贺鸢，随后，往前轻轻一送，瞬间刺入了胸口。

　　发生了这种事，贺鸢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温柔地说：“是出了什么事吗？我记得，你应该没有这种喜欢扎人的癖好，如果你喜欢的话，不要找别人，我可以陪你一起玩。”

　　“哈哈哈哈，伏野，这人好可怕啊，哈哈哈，我好怕哦，哈哈哈……”

　　伏野全身只有眼睛和嘴巴可以动，他努力发出声音，说：“贺鸢……离开这里，否则……我会伤害到你的……”

　　贺鸢没有管胸口的剑，朝前走了几步，伏野只能看着这把剑越刺越深，血不断从胸口流下，滴在了地上。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捧着伏野的脸，说：“没关系，我不怕，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黑雾开始入侵大脑，伏野的眼睛不断往上翻，露出眼白，面部像是触电了一样，狰狞抽搐，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贺鸢没有害怕，他依旧捧着伏野的脸，说：“你的身体里是有其他东西在吗？所以你才这么痛苦。”

　　他沾了一滴血，抹在他的唇上：“听话，舔一下。”

　　伏野把血舔进了嘴里，和唾液混在了一起，血液在沾到人体后迅速反应，激活了他体内的病毒。

　　病毒在感应到外来入侵者后，全部激活，将外来物从这具身体中排斥出去。

　　黑雾再怎么厉害也是后来者，自然不敌原住民。在病毒的攻击下，逐渐招架不住，缩成一团，躲在伏野的额前。

　　贺鸢看到他的额上有一黑点，说：“这个就是占据你身体的东西吗？”

　　但此时伏野已经无法回话了，他体内的病毒被彻底激活，瞬间攻击了他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在极度的痛苦中，一切的记忆和情感都离他远去，唯一留在他心底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伏野的手逐渐滑落，贺鸢把剑从胸口拔了出来，他握着剑，轻轻扎进了黑点。

　　伏野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逐渐恢复了意识。

　　黑雾彻底消散在了剑下，除了伏野，再也无人知晓它的存在。

　　贺鸢坐在地上，抱着伏野，他知道病毒激发后会产生怎样的痛苦。

　　他轻轻哼着歌，这是莉莉教他的，明明他的记忆力超群，但这首曲子他学了很久才学会。

　　伏野大汗淋漓，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就躺在贺鸢的腿上。

　　贺鸢看到他醒后，露出了一抹笑，但这抹笑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因为伏野的手就贴在他的脸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听见他说：“贺鸢，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