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68、第 68 章 迟来的礼物

　　严姝告诉伏野，虽然这段数据的确能够修复莉莉娅体内的基因缺陷，但这段数据应该来自莉莉。

　　莉莉娅是在莉莉的基础上经过基因改造的第二代，两者的基因存在细微的差异。

　　目前的技术只能做到延迟崩溃的速度，但无法彻底修复。

　　伏野知道后，没有表现出失望，因为他知道，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严姝说她会一直关注此事，寻找解决的办法，伏野对此，表达了真挚的谢意。

　　莉莉娅从修复舱里醒来后，在地上蹦了两下，又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说：“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严姝笑着说：“当然没有任何感觉了，如果你发现你多了个脑袋出来，或者多了条手臂出来，那我这间实验室就不用再开下去了。”

　　莉莉娅哈哈大笑，说：“如果我多长了个脑袋，是不是就会变得更加聪明了？”

　　伏野摇了摇头，说：“不会，你已经很聪明了，不需要变得更聪明了。”

　　莉莉娅听后很高兴，离开前，她给了严姝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姐姐。”

　　严姝莞尔一笑，挥手送别。

　　她看着伏野和莉莉娅远去，像是看到了一只落入泥沼的无翼之鸟被人救了出来。

　　在精心呵护下，长出了遮日之翼，将烈焰挡在羽翼之外，只为呵护翼下的生灵。

　　她给白骁发了条短信，并决定将对电磁波的研究加入松丹的重大实验项目。

　　刚到家，莉莉娅就朝里喊道：“哥哥！哥哥！快来看，我有没有长高啊！”

　　贺鸢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莉莉娅。

　　莉莉娅跑到他面前，在他眼前转了一圈，说：“你看。”

　　贺鸢仔细观察了会儿，笑着说：“没有。”

　　莉莉娅撅起嘴，说：“可是伏野说我长高了。”

　　贺鸢看着伏野，伏野无奈地笑了笑，贺鸢又看向莉莉娅，好奇地问：“他是怎么说的？”

　　莉莉娅双手插腰，昂着头，骄傲地说：“他说我长高了一毫米。”

　　贺鸢看到她头顶有一根头发翘了起来。

　　“……”

　　他把那根头发按了按，说：“好了，现在又缩了一毫米。”

　　莉莉娅似有所觉，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彻底沉默了。

　　伏野忍着笑，打算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却在楼梯旁的墙壁上，看到了贴在墙上的身高尺。

　　贺鸢深藏功与名，什么都没说，伏野笑了笑，走进了厨房。

　　莉莉娅躺在玄风身上，还在幻想等她长高后，该去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玄风的脑袋搁在她的腿上，莉莉娅摸了摸毛，说：“玄风，你要好好珍惜这段时间的我，知道吗，等我长大了，你就跑不过我了。”

　　贺鸢想，不会的，就算你长到两米，你也跑不过它。

　　这时门铃响了，贺鸢打开门，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工作服，胸标上写着“使命必达”，手里还托着一个包裹。

　　“请问是贺鸢，贺先生吗？”

　　贺鸢点了点头，对方如释重负，激动地说：“我是恒盛速运的送货员，这件包裹是三年前的订单了。原本应该在一年前就送到收件人的手里，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收件人，所以这件包裹就放在了仓库里。直到前段时间，整理仓库的时候发现了它，我们就试着再找找看，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找到了，所以我们就马上送来了。”

　　贺鸢：“寄件人是谁？”

　　送货员看了眼手机，说：“高离。”

　　听到这个名字，贺鸢明显愣了一下，说：“里面是什么？”

　　送货员为难地说：“不知道，公司规定，送货员不能询问有关寄件的任何问题，也不能对客户的寄件物品产生好奇。”

　　就在贺鸢犹豫要不要收下来的时候，伏野走到了他身后。

　　在听见门铃响后他就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直站在后面看着，在看到寄件单上那熟悉的字迹后，说：“给我们吧。”

　　送货员一听，高兴地拍了张照片，按下了屏幕上的“已收件”，把包裹交到伏野手里，坐上快递车，迅速开走了。

　　包裹放在了桌上，三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看着，谁都没动。

　　莉莉娅递来一把小刀，贺鸢接过，划开了纸箱。

　　一个方形木盒放在里面，周围用防震泡沫固定着。

　　拿出木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一块紫色的石头。

　　贺鸢把它拿了出来，在手中缓慢转动，说：“一块紫水晶。”

　　伏野在盒子里还发现了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些字。

　　“贺鸢，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高离告诉我，让我把最难忘的那一天当作我的生日，所以，不如就把我们相遇的那天当作你的生日吧。”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该送你什么礼物，后来我想，没有什么比你亲手完成的更有意义，所以我买了一块紫水晶，我把它的未来交给你，由你来决定它的样子。”

　　“我联系了速运公司，让他们替我送给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还能陪伴你多久，虽然我一直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我知道，这样的时间不多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你的体内有和我相似的东西，但它更加稳定，也更加柔和。它对我们而言，不仅是风险，也是馈赠。”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不要难过不要害怕。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

　　莉莉娅坐在对面，看到纸片背后还有一行字，她念了出来。

　　“生日快乐，贺鸢。”

　　伏野把纸片放回盒子里，说：“这是莉莉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看着贺鸢，说：“生日快乐，贺鸢。”

　　贺鸢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感觉，因为语言太匮乏了。

　　荒土上突然开出了鲜花，一朵接着一朵，把整块土地都铺满了。

　　花落进溪流中，顺着水流，一路漂流，落到哪处，就开到了哪处。

　　花铺满了整条河流，最终汇入大海，海面上盛开着鲜花，花瓣落入海底，铺在了海床上。

　　每条河流都生长在血管里，心脏被花塞满，收缩间挤出花汁，流入血液，流向每一根血管末端。

　　虽然这份礼物送达的时间整整晚了一年，但这份祝福早在三年前就在等他了。

　　贺鸢看着这颗纯净度极高的水晶，像是看到了莉莉的灵魂和她的笑容。

　　伏野在星网上购买了全套宝石雕刻工具，当晚就送到了。

　　贺鸢看着卖家发来的各种雕刻视频，一时被这些五花八门的雕刻手法迷住了。

　　伏野让他慢慢想。

　　他朝莉莉娅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二楼露台的位置，莉莉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伏野来到了二楼露台。

　　露台角落里多了几个花盆，虽然能看出种植人的用心，但花盆里都不见一颗绿苗。

　　莉莉娅挑了一把躺椅，躺了上去，伏野躺在另一把躺椅上。

　　两人一同躺着，看着天空。

　　此刻繁星密布，莉莉娅想到盛都常年处于阴雨连绵的天气，恐怕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星空了，便有点难过。

　　“伏野，我们真的要搬到盛都吗？”

　　“怎么了，你不喜欢盛都吗？”

　　莉莉娅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对那里感到陌生。

　　“不知道，但是我很喜欢这里。”

　　“等你在那里住厌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真的吗？”她激动地坐了起来，看着伏野，说：“我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吗？”

　　伏野看着天上的星星，惆怅地说：“当然，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这里是他们的家，却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又在何处呢？

　　莉莉娅蹦了起来，跑到花盆边，看到一颗种子都没有发芽，失望地说：“这次种的又没有成功，我可能没有这种天赋，连根草都种不出来。”

　　伏野坐了起来，看着莉莉娅，叫了她一声。莉莉娅转身看他，他把储存器递到她面前，说：“这里面是你的基因数据。”

　　莉莉娅知道这个，她不明白为什么伏野要特意提出来，说：“我知道。”

　　伏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觉得作为当事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有资格了解。这段数据不是你的，而是莉莉的。虽然我们的确通过它修复了你的基因链，但没有完全修复，你的身体依旧存在缺陷，可能会在某个时期，突然崩溃。”

　　莉莉娅呆呆地看着他，许久后，说：“所以，莉莉也是这样的吗？”

　　伏野：“是的。”

　　莉莉娅：“她的寿命是多少？”

　　伏野垂眸，说：“二十年。”

　　莉莉娅整个人显得很平静，说：“所以……我的寿命，也是二十年？”

　　伏野：“不，你是经过莉莉基因改进的第二代，也是目前存世的唯一一个。当年的实验还在初期，所以……”

　　莉莉娅明白了，接上了他的话，“所以没人知道，对吗？”

　　伏野没有说话，莉莉娅却表现得极为淡定，说：“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死了，但是……”

　　她看着伏野，说：“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走到伏野面前，牵着他的手，说：“伏野，如果那一天真的发生了，就让我和玄风一样，继续留在你的身边，好吗？”

　　伏野一愣，说：“你知道？”

　　莉莉娅对玄风的复活接受得很快，他一直以为是她不懂，却没想到，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莉莉娅点了点头，笑着说：“这么明显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和它接触的最多，我比谁都了解它，它的身体一直都是冷的。”

　　莉莉娅从他手中接过储存器，她看着这只透明外壳，造型特别的储存器，说：“这是罪恶之源吗？”

　　伏野：“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吧。”

　　远处飞来了一群鸟，停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莉莉娅看着它们，说：“我们是笼子里的小鸟吗？”

　　伏野摇了摇头，说：“不是，小鸟只会是自由的。”

　　莉莉娅知道只要这个数据存在一天，就总有一天会被人得到。

　　她把储存器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储存器外壳破裂，内部的金属线在外力的作用下全部断裂。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倒了些汽油，点了一把火。

　　她站在火堆旁，看着金属线卷曲变黑，最后化成一堆灰烬。

　　之后，她清理掉所有痕迹，骄傲地说：“这个世上，只需要我一个莉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