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153、第 153 章 四王终局

　　沈焕死后，晏兆峰就知道大事不妙，但他一时也猜不透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他觉得很可能是尹月看不惯沈焕，所以对他下手了。

　　但这个想法马上被他推翻，因为如果她真的要动手，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沈焕。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像只陀螺，到处打转。

　　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赌场里，哪儿也不去，像是生怕遭人毒手。

　　除了他信得过的人，其余人他一律不见。

　　李虎汇报完工作，推门正想出去，就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周世笑着朝他点了下头，李虎点头回应。

　　他看到周世走了进去，门在他面前关上，顿时若有所思，快步离开。

　　周世进门就看到愁眉苦脸的晏兆峰，他表情瞬变，轻声说：“晏先生。”

　　晏兆峰听到声音后，马上回头，在看到他后，马上舒展眉头，招呼他坐下。

　　周世屁股刚沾座，晏兆峰就坐到他旁边，迫不及待地说：“小周啊，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捋捋。”

　　周世本就为此事而来，他装作不知，疑惑地说：“什么事？”

　　晏兆峰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和他说了，周世听后，沉思片刻，说：“我倒觉得，您不必为此担忧。”

　　他对上晏兆峰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您想啊，四王缺了一位，这个空缺，就需要立刻补上。但能坐稳这个位子的人，却寥寥无几。怎么找到这个人，就够他们头疼的了。就算找到了，那也要看其他人同不同意了。”

　　晏兆峰一听有理，顿时把悬了几天的心放了下来，但他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但我如今不这么想了，因为我发现，那位以不变应万变，看上去默默无闻，毫无招架之力，但自从他上位以后，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些事看似与他无关，但桩桩件件都有利于他。”

　　他叹了口气，说：“她这是……养虎为患了？”

　　说完这话，他对周世说：“所有人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如今，我该站在哪一边呢？”

　　周世知道晏兆峰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只不过，他极度需要别人的认同，这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笑着说：“晏先生，您看这窗外的太阳，它落下后，总会升起。虽然是同一个太阳，但今天的它和昨天的它，始终是不同的。”

　　晏兆峰听懂了，但他心存顾虑，说：“如果我错了呢？”

　　周世笑着说：“没有人会一直对的，沈焕对了一辈子，可最终，也不过如此。您如果真的担心，又怎么会和我说这些呢？”

　　晏兆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不如你想得透彻，我总是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所以我总是比别人慢一步，一步慢，步步慢。”

　　“可我不想再慢了，我想用事实来证明我自己，我晏兆峰并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我想站在他们站不到的位置，我想低着头，看着他们，看清他们的表情，看清他们的内心，在他们的脸上，看到我曾经最想看到的东西。”

　　周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台上的小丑。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藏着的讥讽。

　　晏兆峰说得如此振奋人心，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而愤慨不平，但周世却知道，这人虚伪无情到了极点。

　　这些话骗骗别人可以，但绝对骗不了他。

　　话虽如此，但他却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他，他笑着说：“晏先生，我理解您，如果当时没有您的提拔，我可能到现在还一事无成，连人生的目标都找不到。”

　　晏兆峰笑了笑，说：“人呐，绝对不能看轻自己，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可能。”

　　周世非常赞同这句话，点头道：“没错，您说的对。不到最后一刻，就绝对不能轻言放弃。毕竟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晏兆峰听后一愣，他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周世站了起来，说：“晏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聊到这里吧。”

　　晏兆峰知道他忙，也没打算留他，点头道：“好，你去忙吧。”

　　周世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待人走后，晏兆峰只觉得心头沉闷，想开窗通风，他在开窗的时候，发现有一截树枝被卡在窗框里。

　　可能因为许久未被发现，枝条长得奇形怪状的，但枝头还是爆出了芽点，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新叶了。

　　晏兆峰刚想把它折断扔出去，但最终却选择了放过它，把它从窗框里扯了出来，给了它一条生路。

　　他看着那根随风晃动的树枝，耳边传来了风声，风中像是带来了过去的声音，像是孩子的笑声。

　　他突然触景生情，心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松开那只手，该有多好。

　　窗外的树上开着蓝紫色的小花，一大片一大片，煞是好看。

　　顾怀平站在窗前看了许久，直到听见有人敲门，才回收目光，说：“进来。”

　　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回头，便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说：“那里……怎么样了？”

　　伏野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顿了下，说：“已经被控制住了。”

　　顾怀平这时转头看他，说：“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伏野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说：“我知道。”

　　他让秘书送来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前，抬手示意，说：“坐吧。”

　　伏野看他这个样子像是要开诚布公，待他坐下后，顾怀平还饶有兴致地倒了杯茶给他，说：“尝尝，这是恒都的特产，叫骏毛峰，我也是偶然得到了一些。这种茶，口感独特，只要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

　　他感叹道：“就像恒都，只要去过一次，就好像留下了那里的痕迹，不管身处何地，都不会忘记它。”

　　伏野举起茶杯，手腕微动，杯里的茶水不停荡漾，但无论如何摇晃，都没有从杯中洒出。

　　茶色浓郁，像一块尘封多年的古玉，越久越深。

　　还没喝就已经能闻到茶叶的清香，甜味过后还带着一种苦涩，像是泛黄的古卷，带着那个时代的韵味和沉重。

　　这两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苦中带甜，甜中带苦，相得益彰。

　　伏野抿了一口，细细品味，许久后，感叹了一句，说：“好茶。”

　　顾怀平笑了，他抬起头，目光深远，像是在回忆，说：“我在那里待了很多年，说是待，不如说是躲。”

　　“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结果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来了。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一个字，那就是命。”

　　“命运使然，我虽有百般计谋，却依旧不敌它。”

　　他看着伏野，说：“我知道你不信命，也不服命。可你怎知，你的所作所为，就不在这其中呢？”

　　“我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和你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这样的眼神都如此相似。”

　　伏野皱着眉，看着他。

　　顾怀平举杯一口饮尽，又倒了一杯，一片碎叶正巧落入杯中，他看着茶叶在杯中旋转，说：“我当年为了调查发生在边境的异象，独自前往过恒都。其实我根本就没想查出些什么来，毕竟在我看来，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一个毫无根据、扑朔迷离的异象，就让她夜不能寐，每日提心吊胆。我当时看了，只觉得好笑。”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原来强大如她这般的人，竟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你知道那个时候，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它摧毁了我，摧毁了我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伏野：“所以你创造了病毒，为了摆脱她，也为了……摧毁这一切。”

　　顾怀平笑了，他摇摇头，说：“不，自始至终，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创造它的目的，是想拯救千千万万和我一样，被她控制的人。”

　　他的目光深邃无比，像是蕴含了一整个世界的希望。

　　“你知道创造生命之前，应该做什么吗？”

　　伏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顾怀平的眼睛，目光凝滞，像是被他摄了魂。

　　顾怀平自问自答，说：“是毁灭。只有毁灭一切，生命才会重现。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全新的开始。”

　　伏野：“你这是在诡辩，生命无需任何人插手，当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变数就出现了。”

　　顾怀平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所以后来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预期。

　　直到如今，成了定局。

　　他懊悔道：“我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根本就不会踏足恒都，更不会创造她们。”

　　伏野垂眸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怀平笑了声，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太特别了，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即使两人立场不同，他也想找到一些熟悉的过去，说：“这个名字是真的吗？异客。”

　　伏野看着他，略感惆怅地说：“是的……博士。”

　　顾怀平叹了一声，说：“他把你教育得很好，这么多年，我只在你的身上，看到过他的影子。”

　　他感慨道：“他的事，虽不是我所为，但也是因为我，才发生了后来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虽然伏野之前就有猜测过，但当他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掩饰自己的愤怒，说：“为什么？”

　　顾怀平摇摇头，叹息道：“等你见到了她，你就会明白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伏野面前，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做的事，但那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有这一个。”

　　他手指点在卡上，目光凝重，说：“这个，就是她的命脉。”

　　顾怀平知道自己在交出这张卡后，将会面临什么，他看着推门而出的伏野，叫住他，说：“一切，就交给你了。”

　　伏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顾怀平坐在那里，像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

　　唯有此时，他才发现，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敌人的人，竟也和普通人一样，被卷入这场无法避免的漩涡之中，最终被它吞没，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