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151、第 151 章 乐字两意难

　　临时组建的打怪小队正式成立，因为有了高翊的加入，一时事半功倍，所向披靡。

　　当然，这是高翊自己认为的，但事实是，五人小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一只活着的变异体都没有。

　　哦，不要误会，这话不是在说他们的攻势凶猛，而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他们连一只变异体都没见着。

　　对，没错，一只都没有。

　　高翊走在最前面，他勇敢无畏，拿着把枪，冲在最前面。

　　他的底气来自身后强大的后盾力量，在他心里，只要有伏野和白骁在，就没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按理来说，这点也没错，但他偏偏漏了一点，那就是贺鸢。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那些变异体根本不敢靠近，没逃走已属难得，哪里还敢过来。

　　高翊越走越迷茫，他回头，发现一群人悠闲得像是在逛街，说：“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为什么到现在，连一只都没见着？”

　　五人里，除了高翊，其他人都知道原因，都有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高翊从他们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着他们，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只猫形变异体，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下总算有了打怪的感觉，他激动地举起枪，对准它，按下了扳机，一声枪响，这只半异体瞬间倒地。

　　他欢呼一声，高兴地说：“你们看！我的枪法是不是很准，我可太佩服我自己了！”

　　四人默不作声，点点头。

　　等兴奋劲过了，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傻缺，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刚刚……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乐宁笑了笑，说：“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如果换成是我，可能连瞄准都做不到。”

　　高翊看到有人替他解围，正想说些什么，就奇怪地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贺鸢，好奇地说：“你们两个……是兄弟吗？”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高翊一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马上道歉，说：“不好意思，我……”

　　乐宁抢声回答：“没关系，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兄弟。”

　　高翊“哦”了几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指着自己，说：“你在问我吗？”

　　高翊点点头，说：“对。”

　　他笑了下，说：“我叫乐宁，快乐的乐。”

　　贺鸢这时瞥了他一眼，突然说：“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乐宁一愣，转头看着贺鸢，随后眨了眨眼，略带欣喜地说：“这是您，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贺鸢明显愣了下，他看着乐宁，显得有些疑惑，他觉得这个人有时候有些莫名其妙。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面对复杂的情感时，旁人往往比当事人看得更清楚。

　　伏野就站在贺鸢旁边，所以他看到了乐宁的目光，那是一种似曾相识又无法言喻的情感。

　　他曾在无数人的眼中看到过，那是一种深藏在眼底的浓烈情感，是一种渴望，又像是一种祈求。

　　高翊奇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他往回走了几步，刚想说些什么活跃下气氛，就看到贺鸢突然盯着一个地方，目光凝重，眉间带着一股煞气，整个人瞬间化为了修罗。

　　余光掠过一道白影，高翊突然感觉脸上传来剧痛，他伸手摸了下，只觉得一片湿滑，伸手一看，发现满手是血，不断有血滴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伏野和白骁瞬间反应过来，往子弹发射的方向看去。

　　高翊也缓慢转头，朝那儿看去，只见一个人站在前面，手里还举着把枪。

　　她晃了晃头，摆脱刚才受到的影响，在看到子弹偏离后，还失望地叹了口气，说：“你的命可真大，难怪她说，一般人都杀不了你。”

　　说完就朝他们走来，在看到高翊脸上狰狞的伤口时，她明显愣了下，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她看了伏野一眼，最终把目光移到了贺鸢的脸上，说：“她还真没说错，只要你离开那里，就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贺鸢走到伏野身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说：“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更应该明白，在面对我的时候，应该做什么。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而是让你来吗？”

　　“因为她知道，在我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不会正面和我对上，而是利用你们这些人，来替她达成目的。”

　　张玉玲惊疑地看着他，说：“你说谎，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为什么在她面前，你从来没有反驳过她。”

　　贺鸢好笑地看着她，说：“我为什么要反驳她，她说的做的，都是我想要的。既然她自己开口了，那便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张玉玲的眼神坚毅，说：“你不用骗我，她告诉我，了解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你说得头头是道，但你的所作所为，却把你的真实想法完全暴露了。”

　　她微笑着说：“你想保护他，不是吗？”

　　贺鸢正视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想保护他。”

　　她听后冷笑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见他说：“可我想保护他，和我想杀他之间，并不冲突。”

　　她顿时疑惑地看着他，说：“你说什么？这哪里不冲突了？”

　　贺鸢笑着说：“他总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里，但在这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张玉玲一听，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她弯下腰，捂着肚子，说：“你还说你想杀他？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大声质问：“你就是想要保护他！即使你知道，月母一心想要杀他，你也要保护他。即使有一天，你们两个站在了对立面上，你也要保护他。即便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恒都所有人的命，你也要保护他。”

　　她突然笑了声，说：“不，不只是恒都，还有盛都。在你眼里，什么都没有他重要，所以你从来没有反抗过她，因为你知道，这些都是你可以付出的代价。他们在你眼里一文不值，甚至你会觉得，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你厌恶他们，因为他们活在你们身边，也活在他眼中。”

　　从未有人能够把他的内心世界剖析得如此透彻，贺鸢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她，说：“我发现我低估了你。”

　　张玉玲笑了笑，说：“是吗？那你当时有没有后悔，没有把我和他们一起解决掉？”

　　贺鸢摇了摇头，说：“我不会滥杀无辜。”

　　张玉玲一语道破，说：“何必说这些大话，其实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吧。如果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至少在你眼里，我更容易解决，不是吗？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她吗？”

　　贺鸢突然笑了，张玉玲愣了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贺鸢怜悯地说：“多年苦苦挣扎，一个人支撑着，是不是很累？”

　　张玉玲愣住了，贺鸢走到她面前，说：“看到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除了呼吸和心跳，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感到很绝望？”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有想要保护的人，那你呢？你有想要保护，拯救的人吗？”

　　张玉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轻声说：“你怎么会知道？”

　　贺鸢：“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他们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心甘情愿地替他们卖命？”

　　张玉玲的眼睛渐渐湿润，目光长远，像是回到了过去。

　　“他们说，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根本救不了我父亲的命。但是他们有办法，可以让他醒来。”

　　伏野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被骗了，那个人，是不是顾怀平？”

　　张玉玲皱着眉说：“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白骁听到这些显得若有所思，说：“顾怀平？这不是四王中的创生吗？”

　　他笑了下，说：“这人可不简单，在边境待了几年，还真让他混出了个名堂，要不是我查到，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如果你联系的那个人是他的话，我劝你最好去查一查这件事的真伪，别到时候，被人利用了个彻底，连罪魁祸首是谁都不知道。”

　　张玉玲不愿相信他们的话，摇着头说：“不可能的，你们胡说，不可能的！顾先生说，他最近已经有醒过来的迹象了，等这件事完成以后，他就会醒来。”

　　伏野询问道：“他有告诉过你，他用什么方法把人唤醒吗？”

　　张玉玲沉思片刻，说：“他说过一个词，叫……共存体，对，共存体。他说，只要把人变成了共存体，他体内的毒都会彻底失效，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醒来。他还用了一个词来形容，他说这个叫重生。”

　　所有人听后瞬间噤声，因为他们已经猜到了结局。

　　他们都知道共存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白骁知道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成功的、完美的、如奇迹般存活的共存体，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贺鸢。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高翊的脸上被简易地包扎了下，他一时也顾不上脸上的伤，傻傻地听着他们说话。

　　乐宁一直待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就好像这些事都和他无关，他目光平静，如一滩死水。

　　他看着崩溃的张玉玲，知道这也是一个可怜人，和他一样，身不由己。

　　正当伏野想把真相告诉她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一道白光朝他们飞来，这事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伏野在看到的瞬间，下意识召唤觉，却发现自己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他本想仗着自己特殊的体质硬生生抗下的时候——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光束灼烧，皮肉翻卷，血液沸腾，短短几秒，就把一个人身上的热量全部吸走了。

　　伏野瞳孔紧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颤抖着手，把他上身扶起。

　　他看到不断有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看到他胸前的大洞时，连碰都不敢碰，最后只能无助地看着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其他人都愣住了，贺鸢马上反应过来，扑到他面前，说：“我的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抓住了手。

　　乐宁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天，他摇了摇头，不住落泪，说：“不要……我知道……的，但我……不想……”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伏野的眼前突然浮现那时的画面。

　　有天，乐宁突然大着胆子向他表白。

　　“伏先生，我喜欢你。”

　　伏野一愣，随后就笑了，说：“乐宁，你不喜欢我，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眼里没有我。”

　　他不服输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眼睛是会骗人的，也许是你看错了。”

　　伏野莞尔，说：“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伏野，说：“伏先生，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喜欢一个人的眼里，是什么样的。”

　　他目光惊恐，紧紧抓着贺鸢的手，却以为自己抓的人是伏野。

　　“伏先生，告诉……告诉他，让他一定……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人……”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突然笑了，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期待地说：“您……能不能……再叫一声，我的名字呢？”

　　贺鸢轻声说了一声。

　　“乐宁。”

　　他听见了，满足地笑了。

　　这双眼睛自从闭上，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弥留之际，他感到了难得的平静。

　　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条被卷进漩涡中的鱼，除了往前，别无选择。

　　直到那天，他见到了他。

　　只需一眼，他就知道。

　　这是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