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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何寻安宁 安宁和梦境 ...

  •   贺君临还想过一个好年,他没有过多地和张秀曼掰扯,总之就是打死也不承认他俩在恋爱,引向李青眠暗恋他。幸好李青眠日记里没写他们谈了,不然张秀曼会有多难缠他想想就头大。
      那会儿他年轻,当时他也茫然,也不知道张秀曼居然有证据,别无他法只好将矛头转向李青眠暗恋他。
      大年三十。
      武汉已经将近两年冬天没有下雪了,但二十九晚上居然下了雪,早上贺君临是被外面白茫茫一片亮醒的。睁眼看床头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半,有两条信息。
      很意外,是李青眠的,凌晨一点发的。
      应该是偷拿到了手机。
      “武商梦时代,今天中午十一点。”
      “过时不候。”
      后一句像是在清晰地提示贺君临这个人,因为不守时他真真切切失去了一场本来可以正式的告白、一个可以更加有仪式感的开始。
      贺君临笑了一下,但这真不能怪他,他也挺冤枉。
      他立刻翻身下床,收拾一通提前半小时到了武商梦时代。
      武商梦时代太大了,李青眠也没有告诉他具体在哪里,他从下地铁,把地下一层找完,一层一层耐心找。刚好快要到十一点时,贺君临终于有所感应一般找到了在广场上的李青眠。
      李青眠缩在棉衣里,耳朵被冻得通红,他远远看到贺君临向他走来时,似乎是想要往贺君临那边多走几步,也想像贺君临那样奋不顾身,奔跑着去对方怀里,或者是将他那内心几乎无法抑制的想要接吻的想法实现。
      很明显,并不能那样做。
      某一瞬间,李青眠觉得他们偷来的爱情,有些幼稚,有些无奈,有些像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们太年轻,好像很多事情做出来需要承担的后果就是会不计其数,就是会无法承担。
      那个年纪他们能想到的麻烦都还不算麻烦,但当他们觉得被彼此保护得密不透风的秘密一旦产生裂缝,两人那种仿佛日落进入黑暗的恐慌、不安就统统浮现出来了。
      想要拥抱,好想要拥抱。
      李青眠最终只是用力牵住了他的因为奔跑已经热起来的手,牵了短暂几秒,就松开,退开离贺君临一点距离。
      “趁我妈学校领导今天团年,她走不开,我也和你出来团个年。”李青眠顿了顿,接着说,“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我都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我有想问你的?”
      “我妈说我了,她说贺君临不喜欢我。”李青眠笑了,“我就知道,她一定来找过你,并且给你讲了些什么。”
      贺君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咋这么聪明。”
      “感觉你在讽刺我。”
      “没有,我说真的。”
      “要是我真的聪明,我也不会被她抓住把柄,让她有机会来找你了。”
      “……”
      也并不是聪明不聪明这回事儿,如果不是拿到上帝剧本的人,没人有机会在一件事上面面俱到,做到滴水不漏。况且他们也只是十七八岁的人,纸包不住火的事,怎么做都不像一回事。
      “算了不说了,进去吃饭吧,我订了餐厅。”
      李青眠往前走,还是有些不安,于是走在前,伸出手拽住了贺君临的衣服下摆。
      武汉的人一年四季都多,武汉大学生也多,有的大学生不回家,就会来到这些地方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跨年。所以即便在大年三十,小小的贺君临和小小的李青眠也并不是孤独的。
      大家的孤独拼凑出了一群人在这个商场里的狂欢。
      李青眠订的是个川菜馆,算平价,但都开在梦时代六楼的餐厅了,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但川菜馆这种,毕竟是拿筷子吃米饭的,都是很接地气的菜品。况且李青眠这人细节得很,拿着菜单,不问贺君临,除了问他有什么忌口没有,在得到没有忌口的回答后,李青眠几下报上菜品,马上去买单。
      回到位子上,他看到贺君临在盯着他笑,说:“要是你没吃饱要加菜怎么办?”
      “不会的,之前我和妈妈来过这里,这里的菜分量都很足,我还怕我们两个吃不完,万一浪费了怎么办。”李青眠皱起好看的眉毛,他看在眼里,又听见李青眠说了一句,“你大方吃,不要浪费了。”
      他太害怕让贺君临窘色了,他也不是那种舍得让自己喜欢的人自尊落地的人。
      即便偶尔贺君临也会为此自卑,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和李青眠在一起,他告诉李青眠自己喜欢他,对比起来,他会觉得,自己喜欢李青眠,并没有李青眠喜欢自己那样投入,有底气;那种不需要精打细算、不需要觉得自己并没有付出什么的底气——他没有。
      不会为此自卑,不会为此愧疚,贺君临做不到的。
      李青眠并不知道,贺君临那笑里其中大多,都是对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们还是太年轻了,爱情太重太重,一旦被捧在手心,想要单手,甚至是双手捧起来,那重量,是无可预估的。
      “我妈给你说了什么。”李青眠喝了一口茶,说。
      “就是要我和你分手,我说我没和你恋爱。”
      贺君临思索着说完这句,他赶紧看着李青眠的眼睛说:“我只是对你妈妈不承认啊,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这个不用解释。”
      “然后……阿姨,好像翻了你的日记了。”
      对面的人微微蹙眉:“我的日记?”
      “对,”他看着李青眠,有些试探说,“就是,你暗恋我那个。当时我问她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恋爱了,她……把你日记拿出来。”
      服务员将菜端上来,贺君临闭了嘴,李青眠盯着眼前的菜,默默脸红。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贺君临才说:“我看了一点点,我,你……”
      他好像不舍得说了。过了一会儿,他听李青眠小声说:“我一直暗恋你。”
      “……”
      贺君临不说话,目不转睛,看李青眠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小炒黄牛肉,闷闷说:“就是暗恋,没有了。”
      “暗恋多久了?”
      “没有很久。”
      “没有很久是多久。”
      有时候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李青眠抬起头盯贺君临,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那样,要刨根问底,要故意让他土崩瓦解,甚至是输掉。
      李青眠盯了他一会儿,觉得眼热,低下头,声音有些小:“也就三年。”
      “从高一开始的?”
      “初三就开始了。”
      “……”
      那么早啊。
      喜欢这么久啊。
      不知李青眠当时知道贺君临也喜欢他时,会不会和现在贺君临亲耳听到他说他暗恋他很久一样,想哭,想抱,更想亲。
      ——他忘了,那时李青眠真正亲吻过他。
      辛苦了吧。
      贺君临也不说话了,低下头,拿起筷子,一夹一夹给李青眠夹菜到碗里。
      “你别夹了,”李青眠腮帮子一耸一耸的,嘟囔着说,“我碗里的都要冒出来了。”
      他失笑,并没有回答他所说:“我一直以为是我在暗恋你……”
      李青眠刷一下抬起头,囫囵咀嚼完嘴里的东西,说:“你暗恋多久了多久?来你告诉我。”
      他放下筷子,双手支着下巴,颇有一点好奇。
      “肯定没有你久。”贺君临有些沮丧,不过下一句就来了点底气,“再怎么说,也有两年吧!”
      “两年?”
      “嗯!”
      “高一开学,你说我们班主任是个同性恋,觉得恶心;高一下半年你断断续续躲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你怎么暗恋我?”
      他说,贺君临听完后有些着急,不觉得是这样的:“当时是为了厘清感情啊!变弯也需要一点时间好不好……”
      此话一出,李青眠抿着嘴低下头笑了,笑出了声,颇有点爽朗。
      男生有些忐忑问:“怎么了?”
      “没怎么,吃饭吧。”
      对,那两年被贺君临当做喜欢他的两年,不论如何,那些复杂的心迹,李青眠此生都无法复刻。
      他无法得知贺君临是从哪里感受到同性恋恶心的,他不会知道贺君临曾经经历过从反感、不理解,到现在喜欢上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些他以偏概全,用恶心定义的关系,无非也是从他人口中听来的;那些他反感的,无非是因为那个人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些他不理解的,无非是没有碰到一位合格的导师,让他走了很多弯路。
      多年后,李青眠也许会想明白,那些暗恋时光并不是他一个人走得曲折,时常走得会很累,会想哭——对方也是这样,一段青涩感情中也会有生长痛。
      饭后,李青眠一言不发领着贺君临到书店。贺君临以为他要买书,没成想他进了书店直奔本子区,看起来仿佛随手一指,指着一个本子对贺君临说:“可以买这个作为我的新年礼物吗?”
      贺君临有些意外。
      做张秀曼的孩子,想要什么得不到,但李青眠指着一个看起来称得上有些花花绿绿的手账本,在有些大人眼里,这的确太华而不实,显得不像是一个好学生该用的文具。
      不过文具生产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不管是哪种学生,只要自己喜欢,用得趁手,用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
      李青眠很少主动提出想要什么,特别是主动找贺君临要什么——因为李青眠非常能够理解他这个年纪,他的家庭,他们要和彼此谈恋爱的成本实在是高昂得可怕。所以他们在尽可能,减少经济介入两人纯粹的爱情当中。
      “好啊。”
      他说着,将本子从货架上拿下来,不看价格,问李青眠:“要这个?”
      “对,就这个。”李青眠想了想说,“我回去写日记。”
      贺君临笑了,打趣道:“还写暗恋日记?”
      “才不是。”他也笑着,却十分认真说,“当然是恋爱日记了。”
      恋爱日记。
      贺君临一边笑着,一边拿着本子往收银台走去。
      “还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不?”
      李青眠粗略环视一圈书店,说:“没有了。”
      “好,我去结账了。”
      一个本子,贺君临买得起的。
      他有个天真的假设,假如李青眠某天心血来潮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方设法让给李青眠送到手边。
      只要他还在爱李青眠的期限内,他就一定、一定会全力以赴,会圆满李青眠想要的一切。
      从书店出来,贺君临以为李青眠要回去了,却被李青眠带着去了垂直电梯,坐到了四楼。
      李青眠在前面走,带他走到了一家运动品牌服装店。他以为李青眠是要来买衣服,但到店门口,李青眠让他在原地等着,他进去一会儿,出来拎着一个没有logo的大袋子。
      李青眠递到贺君临手中:“你拿着,之前在另外一家店买大了,拿到这里来改小,他们说这种运动装不能改小,发票也找不到了,吊牌也被拆掉了,退不了。你试试能不能穿。”
      没让贺君临多说,李青眠就领着贺君临到店里,装模作样问了店员一下子,说能不能借一借这里的镜子。店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这位男生,但还是十分配合这两位小男生演戏说,没问题。
      贺君临还有些懵,大概是有些晕碳了,整个人都有点喝醉酒一般的呆,任由李青眠随意扒下他的外套,将外套套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整理好衣领,整理好衣摆,又站远一点,打量一圈,点点头。
      “可以,给你留下吧。”
      听到李青眠这样说,贺君临又不是傻子,他说:“等一下,送我了?”
      “对啊,我穿不了,当时随便买的,买大了,又没找到退货换货的凭证。”李青眠说,“我看穿在你身上蛮好看的,就这样穿着吧,当你新年礼物了。”
      就算贺君临平时没机会扩宽眼界到李青眠那个程度,他也知道在能开在武商梦时代上的服装店都不算太便宜,都不能和他这些年来穿的比拟。
      他不由分说地就脱下衣服。
      “你……”
      李青眠拦住他。
      怎么这么犟啊,要他接受这样一份“新年礼物”,难度比李青眠想象的大得多。
      他一急,只好拽住贺君临的手,语速很快:“你要是不要,我就丢掉,或者是捐给社区了。”
      贺君临脱衣的动作顿了顿,李青眠趁机把他衣服提上去,对店员说了句谢谢,抓住他的手就直接离开。他在前走,不论贺君临在后面做什么,说什么,只是拉着这个人温热的手,进了宝通寺地铁站,带他上了开往天河机场方向的二号线。
      进入拥挤二号线,两人无奈地,只好黏在一起。
      空调风吹在李青眠头顶,将李青眠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贺君临注视着他,他背靠栏杆,贺君临借着握住扶手的姿势将他半个圈在怀里。
      柚子味道的发丝轻轻挠过他的下巴,嘴唇,贺君临忍不住低头时,恰巧李青眠也抬头小心翼翼看着他。
      新衣服看起来薄薄一件,穿起来却十分暖和。贺君临终于在冬天有种感到踏实的,温暖的感觉,武汉冬天大风不会再倒灌到他短短的、单薄的,用很多件薄衣服堆砌起来的,曾感到窘色的小棉袄。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他低头看李青眠时,近距离看到李青眠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不一会儿,李青眠低下头,将红得可爱的脸蛋埋着,留一个圆圆的发旋给贺君临,用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我装不下去了。”
      “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虽然……我没有提前问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你实在是不喜欢……你拿回去给贺秋恩穿,买这么大,我送出去了一定不会再拿回来的。”
      他心理素质也不是那么强大,毕竟李青眠很少这么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给人送礼物。
      并非是他送的礼物真的拿不出手,而是李青眠为了考虑到贺君临想要什么,要怎么给贺君临送过去,还要观察贺君临这段时间究竟缺少什么。一系列下来,李青眠也稍微有些晕头转向,打心底来说,他还是和他表面不同,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也会因为怕年少小小的爱人失去自尊,他明知道贺君临是很可能自卑,他也会担惊受怕。
      李青眠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但他的底色还是一个少年人,还是不能面面俱到的少年人。
      并且还是一个很容易因为一场恋爱,而变得脸红心跳,会无法掩饰自己心意的,贺君临很喜欢的人。
      “我知道了。”他软下声音对李青眠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我不会给贺秋恩穿的。”
      他要穿,哪门子能给他机会穿李青眠送他的衣服?
      李青眠送他的,他没裱起来就算不错了。
      “就是,我觉得,”贺君临皱着眉,望着地面有些茫然地斟酌说,“我觉得有些贵重了。”
      李青眠抬起头,脸蛋上的红还未消减,听他说:“我知道这件衣服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但对于我来说,比起我送给你的来说,李青眠,这还是太贵重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贺君临,只说了一句:“我是找你要的我想要的,而你得到的并不是你最想要的,即便贵重,也没办法了。其实贺君临,我们还是公平的。”
      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公平。贺君临不说话,因为李青眠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太乖巧了,他告诉贺君临:“我可能是个很倔强的人——我向你坦诚,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就算送给我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我也一眼都不多看,但如果是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喜欢的东西,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我会觉得,我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物。”
      他顿了顿,说:“更何况是我喜欢的你,送给我喜欢的东西。”
      那种意义,十七岁的李青眠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那年李青眠十七岁,那个冬天可能是李青眠这辈子最容易知足的年纪了。
      贺君临一时无言,只觉得整个人陷阱了柔软,并无尽地往下塌陷。
      “你收下吧,今年我给你多分一点温暖吧。”
      粉色的二号线,在2019年冬天,是这两个少年人当时最喜欢的一条地铁线。偶尔,他们也觉得这条地铁路线虽拥挤,但十分浪漫。
      -
      贺君临和李青眠在77号门口分别,李青眠对他招手,笑着告诉他,手机被没收了,我只能提前告诉你新年快乐了。贺君临也勾着唇,告诉他:“新年快乐,谢谢你给我一个暖和的冬天。”
      两人就此分别,贺君临打开家门,客厅没人。贺秋恩应该去医院照顾爷爷了,贺君临打算现在先换下衣服,去做饭,一会儿将饭菜带到医院去和爷爷一起跨年。
      他现在心情极佳,哼着不知名的调调上楼,将李青眠送他的新衣服换下来,举起来,笑着看了好一会儿,鼻子在衣服上深吸一口。虽只能闻到新衣服上轻微的布料味道,不算难闻,贺君临还是很喜欢。
      好一会儿他才将衣服宝贝地叠起来,放到床尾,想等到明天从医院回来后穿上新年新衣。
      刚脱下衣服,就听见楼下的座机叮铃铃响起来,很闷。
      一般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大家都是打他家座机,都不会打贺君临的手机,毕竟他平时还要上课。贺君临心情愉悦,被打断好好欣赏新衣也只是轻微有些不耐烦,但也没有不耐烦到连下楼接电话都不高兴的程度。
      贺君临好心情地下楼接电话,拿起座机电话听筒,他心情愉悦对电话那头:“喂?”
      “……”
      那头一阵电流白噪音的安静。
      贺君临又喂了一声,那边还是沉默着。就在贺君临以为对方就是拨打错了号码,或者单纯是打着好玩的电话,他打算挂掉时,耳边的听筒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十分熟悉,但又像是突然一下子,苍老了五十岁的熟悉的声音。
      “君临,我……杀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何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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