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位高权重假叔叔后》西入秦

76、第七十六章 相思

　　裴扶疏一瞬间寒毛倒竖，下意识环顾一周，只感觉一举一动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内心结了一层寒霜。

　　他把纸片丢进垃圾桶，去卫生间洗了手，结果刚出来，手机就响了。

　　裴扶疏接通电话。

　　在电话线的另一端，程毅的声音热情而又轻松：“下午好啊扶疏，我收到邮件说我的快递送到了。你签收了吗？”

　　裴扶疏面无表情道：“收到了。谢谢你的祝福。”

　　“果然还是国内的邮政系统靠谱啊。”程毅乐呵呵地感叹完，又关心道，“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恢复了吗？”

　　裴扶疏根本不想和他纠缠：“程毅，你用这种方式恐吓我，你不觉得徒劳吗？”

　　“恐吓？不不。我是真的关心你。”程毅赶紧解释，“秦渡那小子上次飞来欧洲揍我，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你的状况不太好，我只是来问问你怎么样。”

　　“承蒙关心，我很好。”

　　“好吧。”程毅见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当真有无尽感慨，“你知道吗扶疏，最近我一直在反思，反思我为什么会输给一个刚毕业的小崽子。你乐意为我解答吗？我不明白，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裴扶疏冷笑一声，一瞬间连演都不想演：“程毅，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孩子都有了你还问这些，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

　　“还好吧。结婚了也还能离呢。”程毅又笑，“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份，你们两个也没办法领证吧。”

　　裴扶疏握着手机静了数秒，冷笑道：“所以，你在用我的身份威胁我。”

　　“哎，”程毅无奈地长叹一声，“真是失败啊，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么邪恶的形象吗？还是说，你实在是太畏惧我了，以至于会把我如此真切的关怀解读为威胁？”

　　程毅哈哈笑了笑，“放心吧my dear，等你以后来了德国，我会对我们的女儿很好的。”

　　“滚。”裴扶疏立刻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了，裴扶疏猛然站起来，只觉得肠胃狠狠搅在一起，一瞬间无比恶心。

　　他冲进洗手间，撑在大理石台上干呕了几声，吐出一些透明的胃酸。

　　裴扶疏用清水漱了口，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不应该如此情绪化的……

　　算了。仁平与Apex早就走到了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地步，彼此心知肚明，也没必要装什么礼貌体面了。

　　裴扶疏捂住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给秦渡发了条消息。

　　「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秦渡很快就回复道，「我已经下了高铁了，现在在大巴上。你怎么样？好好吃饭了吗？」

　　裴扶疏手指放在键盘上，刚想回复，就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很想你。」

　　裴扶疏指尖一顿，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他轻轻勾了勾唇角：「我也是。」

　　秦渡抵达当地，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恶劣得多。

　　这个地方位于山区，没有支柱产业，以前一直都是贫困镇。前几年偶然间有条短视频走红了，镇里抓住机会发展旅游业，一下子涌来很多游客，这才摘掉了贫困镇的帽子。

　　也是那个时候，成立了这么个艺术团。

　　说是艺术团，其实就是些杂耍的小把戏，穿上民族服饰给游客们唱唱歌跳跳舞，挣个辛苦钱。

　　团里大部分都是小孩，十几岁二十岁的都有，大多没受过专业训练。

　　他听艺术团的负责人跟他说，刚开始招演员时，很多镇民都特别反对，各种属性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又都是半大孩子，天天唱歌跳舞、搂搂抱抱的，太伤风败俗了。万一哪天谁不小心进入发情期，在互相之间一影响，那不是完了吗？

　　负责人姓王，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听果断的。

　　当时听说有款新出的信息素类药物，叫伪装剂，比传统的抑制剂还厉害，不仅能抑制信息素表达，甚至还能彻底地改变属性，特别好用。

　　他就咬了咬牙，自掏腰包给每个成员都打上了，镇民们点头同意，艺术团这才成立。

　　王志新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对秦渡道：

　　“秦老板，那药刚开始效果真挺好的……我看网上很多人说打这个针疼，但咱这的孩子都是能吃苦的，没一个人抱怨过。大家都想着抓住这个机会多挣点钱，建设家乡，当时就想只要咱一直打着，也省掉什么发情期易感期了，节约下来的时间全用来训练表演了。”

　　“谁成想……哎，也是我太贪心了。”

　　秦渡眉头紧皱，手掌放在王志新膝盖上：“具体出了什么事？”

　　“大概用了有一年多吧，有两个丫头就总是发热，觉得头晕脖子涨，反正就是不舒服吧。这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她们谁都没说，就想着是不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就自己吃止疼药退烧药忍着了。直到有次快登台，忽然间就不行了。然后陆陆续续的，倒了一大片。”

　　王志新深深叹了口气，腰背佝偻着，抹了下眼睛：

　　“我也是前几天看了新闻才知道，人家说这个早期其实能恢复。当年不懂，咱这的医院也没有太好的治疗手段。才十八九岁。两个女孩三个男孩。都切除了。”

　　秦渡想起裴扶疏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天……

　　“他们现在？”

　　王志新摇了摇头：“能怎么样呢，活着呗。”

　　“能怎么样？”秦渡听见这种话，欻地一下站了起来，气急攻心道，“你们难道没去找Apex讨说法？这么恶劣的后果，他们就算是为了封口他们也得掏钱吧！”

　　王志新赶紧站起来给他压火：“秦老板，您说我们能讨什么说法？人公司都在国外。”

　　“不过，我们当年也给他们打过电话。是我们团里一个自学过一点德语的小姑娘打的。但那些人讲话特别快，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懂，还老把我们踢给不同的人。再加上当年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真是那个药的问题，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秦渡紧紧攥着拳头，脸色极为难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志新又道：“不过……我们录了音，您要是觉得有用的话，一会我让人找出来都传给您。”

　　秦渡内心极为沉重和愤怒，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气压影响到别人，只能都压下来点了点头。后来又被负责人带着去团里看了看，都晚上十点了，还有不少团员正在练功。

　　王志新指着其中一男一女道：“他们俩就是。您也知道，这Omega没了腺体就没生育能力了，也没办法结婚了。就留在团里，想办法养活自己吧。”

　　秦渡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两个人明显比其他训练的小孩大了几岁，瘦瘦高高的，脸色发黄，乍看起来不像Omega。

　　王志新又过去指导他们改了几个动作，晚上十一点多，送秦渡回招待所。

　　王志新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眼艺术团生锈的招牌：“就是这几年旅游的人少了，效益也不行了。不知道还能开到哪一天啊。”

　　秦渡被安排住的是当地非常好的招待所，但床板还是偏硬，房间里没有中央空调系统，暖风一直嗡嗡嗡地吹着。秦渡并不是没吃过苦的人，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里的噪音就像是压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没办法忽视。

　　快到十二点时，他终于收到王志新那边传来的录音文件。

　　他解压一看，居然足足两个多G，上百条录音文件加在一起，估计得有三四十个小时了。

　　秦渡点开几条听了一下，全部都是德语的，语速确实快，偶尔夹杂着几个口音浓重的英文单词。录音设备想必并不专业，声音断断续续的，连翻译软件都无法识别出来。

　　他只能把文件都备份好，然后传给了仁平的技术人员。

　　弄完这些，秦渡靠在硬邦邦的床头上，拿起手机，给大陆另一边的人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裴扶疏几乎秒回：「还没。你那边怎么样？」

　　秦渡收到裴扶疏的回复，压在心头的沉重像是终于有了出处，一瞬间都很多话想说。但他看着对话框背景里那张趁人家睡着时偷拍的静谧侧颜，一下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挺顺利的。你好好休息哦，不要总熬夜打游戏。」

　　裴扶疏给他发了一个平底锅敲脑袋的系统自带表情包，然后说：「那晚安。」

　　算了。

　　秦渡勾唇笑笑，把手机放在床头充上电，等技术人员把通话内容都整理好了，再去跟他讲吧。

　　他这一宿都睡得不太好，一直睡不沉，还觉得越睡越冷。醒过来点开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半。秦渡起床后拉开了窗帘，只见窗外白茫茫一片，居然下了一整夜的雪。

　　大雪封山。负责人跟他讲，暂时出不去了。

　　这在当地似乎是很常见的情况，秦渡和裴扶疏商量过后，便多停留了两天。

　　当地人对他普遍都挺热情，基层干部带着他在医院、学校、药店都转了转，时不时还有老乡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他看得多了，就发现这里条件的确不好。政府没钱没人才，医疗方面的药品、技术、设备都很稀缺，教育资源也有限。他便让仁平那边拟建了一条生命通道，专门用来运送医疗物资，还在小学和中学设立了几项奖学金与游学机会，又和当地政府谈好了日后的捐助渠道。

　　秦渡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人家压根就没指望他真能解决什么Apex的遗留问题。

　　人家不过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和他们这种所谓大城市的大企业取得联系，趁机多要些赞助罢了。

　　秦渡自然责无旁贷，一边忙着这些无比繁杂的事，一边抽出时间和几位受害者单独聊了聊。

　　他原本是想劝人家多来大城市发展，想说你们才二十岁出头，到了大城市肯定能遇见很多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的同龄人，怎么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找不到真爱了？

　　但他看着那一双双眼睛，这种话怎么也没说出口。

　　最后只能留下自己的名片，干巴巴地说有需要记得联系仁平，又再三保证，一定会让Apex给出应给的赔偿。

　　在山区的第五天晚上，雪停了，他终于坐上前往高铁站的大巴车。

　　车里都是跟他一样被这场大雪困了好几天，就等着雪停连夜出发恢复原本安排的乘客。车上人挤人，坐得满满的，有各种声音与气味，行李也堆得到处都是。

　　秦渡靠在玻璃窗上，忽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疲惫，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身体上的奔波和劳累都可以承受，主要是一种精神上的无力感吧。他很少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感受。

　　秦渡垂下眼眸，看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和挂在手机背后的辛夷。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听见过裴扶疏的声音了。这些天他太忙了，心情也很沉重，不想把这种不好的情绪带给对方。两人除了时不时交换几条短信外，几乎没有其它联络。

　　秦渡侧过头，看着黑夜里被积雪照亮的群山。

　　大巴车盘绕在盘山公路上，周围鼾声四起，忽然间，他无比想念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