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独得帝心》梁西弥

4、再遇 朝令夕改

　　梁芙下意识往光亮处看去。
　　及至看清这出行的阵仗以及御驾上端坐的人，手中的花吓得掉在了地上。

　　明黄色衣裳上的蟒纹隐约可见，她意识到这可能是谁，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下一瞬，便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离她最近的侍卫都是一惊，跪的如此用力作甚？难道做了何亏心事？但这里轮不到他说话。

　　片刻后，便听蒋福意问话。

　　梁芙心里有了猜测，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宫中的男子，除了圣上还能有谁？只是御前不是说，圣上今晚在毓美人宫中吗？

　　但来不及细想，此时梁芙内心惴惴，回答蒋福意的话：

　　“嫔妾颐华宫宝林梁氏，给......给皇上请安。”

　　夜色昏暗，皇帝离得稍远，但也能够看清，不远处，女子身姿跪的笔直，头颅低垂，弧度优美。

　　宝林梁氏？
　　他端坐在銮轿之上，细细回想，片刻后启唇，但声音冷淡：

　　“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梁芙惊讶，“是。”
　　想不到皇上竟然还记得。

　　上月殿选之时，皇帝曾问她单名一个芙字，可是有何意义。

　　那时候梁芙都不敢抬头去看殿中的人，只听见这声音，便觉威严十足，于是便实话实说：名字取自‘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父亲并不期待她这个女儿，她的名字是姨娘取的，她还曾惊讶，姨娘如此有文化。

　　皇上那日也曾夸赞她一句：的确有盈盈之姿。

　　“你在这作甚？”
　　若是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此时他的神情与语气都在透露着不悦。

　　身旁的蒋福意敏锐的捕捉到，有些担忧的看向了梁芙。

　　这位梁宝林，也真是拎不清，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拦着圣上呢？还是在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

　　梁芙丝毫不知道，那边主仆两人已经将她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盖棺定论，“回皇上的话，嫔妾有些睡不着，白日里见御花园中的花开得正艳，便想着来看看。”

　　虽说这是事实，但越说，梁芙的底气越不足，谁家好人大晚上不睡觉来花园赏花的？她有些忐忑，也不知道皇上是否会相信。

　　“是么。”皇帝淡声。

　　梁芙声音都有些抖了，“求皇上明鉴。”

　　周遭是如水一般的寂静，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蒋福意。”
　　“奴才在。”
　　“送梁宝林回宫。”

　　蒋福意意外一瞬，而后点头，“是，奴才遵旨。”

　　梁芙感觉到仪仗动了起来，她不敢出声，跪着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窸窸窣窣的声响响起，她伏身的幅度愈发大了些。

　　皇帝经过她身边时候，垂眸看了两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等圣驾完全消失不见，蒋福意笑道：“梁宝林快请起吧，奴才送您回宫。”

　　“......多谢公公。”
　　只是半晌没有动静，她咬唇，难为情：“公公稍候，我......腿脚有些麻了。”

　　蒋福意也有些愣住，片刻后才伸出小臂：“奴才扶您。”

　　这太监还怪好的，梁芙踌躇一瞬，小心翼翼却又格外大胆的将手臂搭了上去。

　　她此时还不知道，这位名叫蒋福意的太监是谁，只觉得不愧是皇上身边当差的人，做事真是周到的很。

　　银翘就是眯了一小会儿，怎么再醒来，主子就从外面进来了？

　　一瞬间的心慌，“主子可是出恭去了？怎得不叫奴婢？”

　　梁芙惊魂未定的眼神落在银翘身上，“我......出去了一趟。”

　　银翘忙过来扶住梁芙，这才发现，主子的腿是微微颤抖的，“主子您......”

　　梁芙不再隐瞒：“我见到皇上了。”

　　“皇上？”银翘惊呼。

　　梁芙在银翘的搀扶下落座，这才觉得整个人找到支撑点，浑身的力气卸下来。

　　原来皇上不似她猜想当中那样，虽说看的不够清楚，但也足够她勾勒出来一个年轻帝王的外貌。

　　气宇轩昂，端方冷厉。

　　“那皇上可有说什么？”银翘问。

　　梁芙便将今日之事细细说来，短暂的沉默过后，银翘猜想：“或许皇上是误会了，所以才会生气。”

　　“误会？”梁芙不解。

　　“主子有所不知，这宫中，皇上只有一个，但后妃却有许多个。”

　　普通人的精力都尚且有限，更何况是一个帝王，前朝已然牵扯大部分精力，放在后宫的便少了。

　　而对于每个后妃来讲，这恩宠便是少之又少，是故有些后妃，便使出些手段。

　　譬如往御前送羹汤、在皇上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

　　梁芙听银翘说完，眸子瞪得老大，猛得一下直起身子，惊讶道：“所以皇上，以为我今晚是在......勾引他？”

　　不然该如何解释，月黑风高，她一个后妃会出现在那里。

　　“可我真的只是睡不着，想着出去走走。”梁芙简直欲哭无泪。

　　一面因为被皇上可能因此误会而感觉羞愤，另一面，又怕自己因这件事惹了皇上生气，从而得了厌弃。

　　就这样惴惴多思，也不知何时才真正睡着。以至于都险些耽误了第二日的早起请安。

　　梁芙去正殿的时候，得知荣昭仪都已经去了，心下更为着急，果然，到了坤仪宫的时候，后妃只有淑妃娘娘还没到了。

　　梁芙给荣昭仪等人道歉，“嫔妾贪睡，来晚了。”

　　左右皇后都还没到，“无妨。”

　　梁芙脸上始终带着惶恐的歉意，并不引人反感，她落座之后才隐晦环顾周端，有一个位置还空着，那是毓美人的座位？

　　还未曾细想，淑妃与皇后先后脚来了，梁芙便收回了视线。

　　但关注到毓美人没来的，不止梁芙一人，有人便问为何没来。

　　瑾嫔幽幽道：“昨日侍寝，好大的恩宠。”

　　恃宠生娇？有不知内情的人很快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好大的恩宠是真，但若真因此不来请安，好大的胆子也是真！

　　梁芙去看皇后的脸色，但后者只是平静无波。

　　“呵。”有人嗤笑一声，“瑾嫔还不知道？”

　　“什么事情我该知道？”

　　那说话的女子笑了，笑声如同银铃般，但说的话却有些尖锐：

　　“毓美人哪是恩宠大了恃宠而骄，分明是没脸见人了！”

　　嚯！原来昨夜毓美人侍寝没成功？皇上只去待了一小会儿便回来了，皇上回来的时候可是有人亲眼瞧见的，听闻那毓美人哭了半宿呢！

　　这样的情况在宫中可是不多见，也难怪今日毓美人没来请安，脸皮都没了。

　　许多人在哄笑着。

　　梁芙眨眨眼，所以昨日她碰见皇上，是从秋华殿回来的？

　　“好了，这样议论别人，成何体统？”
　　皇后听完所有的话，皱了皱眉，出声打断。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最后是淑妃咳嗽了几声，哑声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更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皇上，更是不可随意议论。”

　　“想来毓美人这一次也伤心，还望皇后娘娘多加安抚。”

　　皇后：“那是自然。”

　　梁芙多看一眼淑妃，想这淑妃娘娘真是八面玲珑，简单两句话，谁也没得罪，又谁也都安抚。

　　她垂眸之时，恰好错过淑妃看过来的眼神。

　　但绕是皇后与淑妃都对毓美人的事情定了调子，梁芙还是觉得，有些后妃对这件事情还是持嗤笑的态度。

　　好在这宫中每日事情层出不穷，随着时岁往后，瑾嫔、姜才人、褚才人等人接连侍寝，众人的视线也才因此分散开来。

　　前日是褚才人侍寝，今日请安之后，两人相约着去御花园赏花。

　　听说花房新培育了一批新的芍药花，颜色与花型都是上乘。

　　天气和煦，微风吹过带着清香，梁芙仔细看着褚才人，笑着打趣了一句：

　　“姐姐这几日脸色瞧着愈发红润了。”

　　......褚才人红着脸，有些娇羞瞪了一眼梁芙：

　　“没个正形的，连我也来打趣。”

　　梁芙捏了帕子捂嘴轻笑，“妹妹怎么敢打趣你？为你高兴罢了。”

　　两人相识多年，有什么也不必要藏着掖着，但褚云姿还是问道：

　　“你心里可有不开心？”

　　梁芙偏头，疑惑：“我为何要不开心？”

　　世人都说女子善妒，虽然姐妹之间情意深厚，但一同入了宫，皇上只有一个，她先侍了寝，就怕梁芙心里有什么想法。

　　听完褚云姿这些话，梁芙微愣，好半响才神色严肃，拉了褚云姿的手：

　　“姐姐怕不是忘了，咱们俩才是先认识的。姐姐对我多有恩惠，芙儿不是这样忘本的人。”

　　“你......你别如此说，”褚云姿变了脸色，连忘本这样重的话都说了出来，“你不要生气，都怪我，都怪我说错了话。”

　　梁芙摇摇头，“不怪姐姐，就如同我若是得宠，姐姐你不也一样会为我开心吗？”

　　嗯，褚云姿狠狠点头，若是梁芙得宠，她只怕会比梁芙都还高兴。

　　没有丝毫的嫉妒，全然只有心疼，梁芙受了那样多的苦楚，似锦的明日才能配的上她的。

　　“那就是了，往后姐姐再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好。”

　　与褚云姿在御花园分开，梁芙和银翘回颐华宫去。

　　迎面碰上一个锦衣华服的人，梁芙顿住脚步，旋即行了半礼：

　　“姜才人安好。”

　　女子上下打量了几下梁芙，视线在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多停留几秒，而后哼笑一声：

　　“起来吧。”

　　“怎么，梁宝林还有空赏花看景？”姜才人绕着梁芙走了半圈，“自己好姐妹都侍寝了，你还没有，都不着急？”

　　......梁芙低着眉，进宫这半个多月，这位姜才人似乎已经怼了多人了，之前那次毓美人侍寝失败，这位姜才人就是头一个出来嘲讽的。

　　好似平等的厌恶每一个后妃，今日也终于到梁芙了？

　　“才人姐姐说笑，大好的春光不赏，才是可惜了。”

　　“呵，还真是好心态，真有这么宽的心胸？”
　　不管她怎么说，梁芙都是温温柔柔的，不生气不败坏，姜才人觉得没趣，横眉竖眼的离开了。

　　假山之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人挑了挑眉。

　　及至看见姜才人走后，女子微愠的脸色，男子才短促的笑了下。

　　也忒藏不住东西了些。

　　想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刚在他面前说谎。
　　还真有人，夜半出行，意在赏花。

　　看着主仆两人离开后，蒋福意才斟酌出声：“皇上，咱们......”

　　还走吗？

　　见皇帝的视线还落在那抹绛紫色背影上，蒋福意说：“那位好似是梁宝林。”

　　“朕知晓。”
　　殿选时候的盈盈之姿，还有那夜御花园的睡不着摘花偶遇。

　　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记住了。

　　蒋福意讶然一瞬，皇上竟然记得，要知道这次新妃当中有人都侍寝过了，下一次见到皇上还得问是谁。

　　“就她了。”

　　“什么？”蒋福意下意识问了一嘴。

　　皇帝只是凉凉看了他一眼，便抬步走了，说好要去陪宁安玩一会儿的。

　　蒋福意快步跟上，走了两步忽然福至心临，忙招了小太监来：

　　“快去告诉敬事房，今晚梁宝林侍寝。”

　　小太监讶异，早上说毓美人侍寝的消息也是他去传的。

　　不过才半日，皇上这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