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独得帝心》梁西弥

17、试探 图穷匕见

　　查出来又有何用呢。

　　皇帝的意思并不隐晦，梁芙怎么能不懂？心里有再多的疑惑，此时也只好尽数压回去，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些什么。

　　皇帝垂眸，淡声吩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皇后也照常嘱咐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也预备离开，经过梁芙的面前时，脚步微停，视线落在梁芙脸上：

　　“梁才人与褚才人姐妹情深，要好生看顾才是。”

　　“......是，娘娘放心，嫔妾会的。”

　　皇后略微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在下人搀扶下离开。

　　高宝林哼了一声，轻道一声晦气，不给梁芙任何说话的机会，瞪了一眼梁芙，便趾高气昂的走了。

　　淑妃在最后，见梁芙并没有因为高宝林的这句话而有任何神色变化，她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有任何事情，若需要帮助，尽管差人来荣清宫中。”淑妃道，“宁安还在等着，本宫便先回去。明日中午，我来看褚才人。”

　　出乎梁芙的意外，淑妃能这样直白，当下便行礼，有些受宠若惊，“嫔妾替褚姐姐一并多谢淑妃娘娘。”

　　殿内就剩下来褚云姿与梁芙身边的人，梁芙这时候脸上的冷静才褪去，取而代之担忧与焦急：

　　“雅琴你先别哭了，快去看看太医开的药煎的如何了？”

　　让银翘将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雅琴扶起来，交代了两句，让银翘跟着一起去办差事，梁芙自己走进去了内室。

　　分明是同之前一模一样的装饰与摆设，但这室内因为褚云姿的昏睡，就好似镀了一层灰一般，毫无生机。

　　褚云姿阖眼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梁芙半坐在床边，执握住褚云姿的手。

　　褚云姿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动了动手，感觉一股很大的压力，无法动弹，这才迫使她完全睁开了眼，入目便是梁芙那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芙......”喉咙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与难受，挤压了她原本动听的声音，取而代之嘶哑，“芙儿？”

　　梁芙忙往褚云姿那边伏了伏身子，离得她更近，“姐姐你醒了？感觉如何了？”

　　混乱的记忆纷至沓来，褚云姿原本还有些散乱的神情忽而激动起来，“有人推我下水！”

　　“果真吗？”

　　褚云姿将梁芙的手握的紧紧的，眼神中带了些惊恐和后怕，“是，是。”

　　那时候和高宝林说完话，她便转过身来继续看那些鲤鱼，忽而间嘴巴被什么捂住，而后后背传来不可忽视的疼痛，一股强大的推力席卷而来。

　　紧接着她便落了水，手紧紧握住梁芙的手，褚云姿此时有些后怕，眼眶红了，“那水好凉，好黑，好密。”

　　梁芙自然是相信褚云姿的，略带希望的发问：“那姐姐你可看清到底是谁？”

　　空气忽而寂静凝滞，片刻后，褚云姿摇了摇头，“并没有看清楚。”

　　“但肯定是高宝林！”那时候她只和高宝林见过面，高宝林还出言不逊。

　　话落，她便猛的咳嗽了起来，话题自然搁置，梁芙忙叫了雅琴进来，接过雅琴手中的热水慢慢喂了褚云姿两口，“姐姐先不要说话了，好好养好身子。”

　　“我怎么能，能不说？”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要去向皇上皇后禀报这件事，请他们为我主持公道。”

　　梁芙没有接话，脸上的神情变化逃不过褚云姿的眼睛，她后知后觉：

　　“芙儿你，怎么是这样的......”

　　“皇上可能，不会再查下去。”
　　特别是，连褚云姿自己都没有看清是何人的情况下。

　　“怎么可能？”褚云姿难以保持冷静，只是，说话的声音逐渐隐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说话的声音那么嘶哑，此时的状态是如此的脆弱，梁芙不忍心将方才皇帝的意思表达出来。

　　雅琴在这时候将温好的药端了进来，梁芙接过来，“姐姐你先喝药，先把身子养好。雅琴到时候跟你具体说发生了些什么。”

　　褚云姿这时候才看了一眼雅琴，后者的状态也显然不是很好，她垂眸，看来昏倒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利之事。显然梁芙不欲开口，她也就没再逼迫。

　　“姐姐，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要先养好身子。”梁芙只能再三强调这点，“不要轻举妄动。”

　　“我省得的。”

　　梁芙带着银翘回去凝昭殿。
　　她自己的脚还带着伤，这会子脚踝处又有了些红肿。

　　银翘给她抹药，纵使再轻，也还是让梁芙疼的惊呼一声。

　　“主子您......再三叮嘱褚才人要养好身子，怎么到您自己身上就不了呢？”

　　知道银翘是心疼她，梁芙略带安抚：“我没事，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会情况那样着急，我也顾不得了。”

　　总要亲眼看看褚姐姐如何了，她心里才能放下心来。

　　“主子与褚才人，当真是姐妹情深。”

　　“她于我有恩，眼下又有相互扶持的情意在。”

　　这样折腾了一遭，梁芙也有些累了，脸上显露出来些许疲色，银翘知趣的没有再说话，扶着她往榻上去休息。

　　翌日，梁芙醒的很早，太医照常来请平安脉，道是伤势恢复的还算不错，再有十来天，便可正常行走了。

　　梁芙如释重负，没问题便好。

　　中午，去了存云居看褚云姿，比昨日状态好了一些，将要离开时，淑妃到了，梁芙也就顺带多待了一会儿，与淑妃一道离开。

　　太阳晒在人脸上暖洋洋的，但又带了些灼热之感。

　　淑妃没有坐轿子，配合着梁芙的速度，“脚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娘娘关心。”

　　淑妃捏了团扇，有一下无一下扇着风，“宁安还念叨着来看看你，她始终对于上次的事情过意不去。”

　　梁芙想起来上次看见宁安公主的情形，奶团子一般，一哭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可爱的很。

　　梁芙是没有过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的，但在她的认知当中，人一长大，各种欲望裹挟而来，变得复杂了起来。

　　只有小孩子，单纯。

　　“公主心善，那天那是嫔妾走路没有注意看，对了。”梁芙不着痕迹，“那日公主瞧着心情不太好，不知可好些了？”

　　淑妃好似没有听出来梁芙话中的试探之意，轻咳了两声，“当日便就好了，小孩子，难免玩性大，逃了课要在宫中玩，那怎么可以？”

　　说起宁安，淑妃脸上的慈祥笑意掩饰不住，“我说了她几句，她便使起了小性子。”

　　“那倒也是，小孩子，这样也是天性。”

　　是啊，孩子爱玩是天性，且她的宁安向来最是乖巧不过，这一次，还是要怪她，颇有些揠苗助长之意了。

　　“梁才人看着似乎很是喜欢小孩子。”

　　梁芙没有想到，淑妃竟然敏锐至此，她们之间不过这才是第二次说起小孩，她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稚子可爱，谁都喜欢。”

　　“高宝林不日也将会有皇嗣诞生，届时宫中又会重新热闹起来，梁才人喜欢孩子，那正好。”

　　梁芙不着痕迹抬眸，觑了一眼淑妃，只见她目视前方，神态平和，梁芙垂眸，可能是自己有些多心吧。

　　“人与人之间相处，喜欢倒是其次了，端看是否投缘。”与小孩子相处，亦是如此。

　　淑妃颔首，话锋倏而一转：“褚才人落水一事，你如何看？”

　　“姐姐失足落水，嫔妾担忧其身体。”

　　“妹妹可真相信，褚才人是失足落水的？”
　　淑妃不紧不慢吐露消息，“那个时间段，后妃当中只有高宝林接近过那处且和褚才人有过接触呢。”

　　淑妃说话永远都是那样不急不缓，但这话的内容，却让梁芙心里一跳。

　　淑妃似乎是拿到了证据？昨日褚姐姐也确实说是高宝林。

　　但似乎哪里不对劲。

　　梁芙谨慎：“嫔妾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如何看。”

　　所以，在皇上昨日已经那样说了的情况下，今日淑妃来说这些，又是什么居心？

　　“那是自然。”淑妃道，“皇上的心意最大。本宫不过是，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罢了。”

　　梁芙垂首，一副领教的模样。

　　淑妃笑了笑，“听闻最近长宁伯府中又多了一房小妾，在后院中极为得宠。”

　　日头仿佛又变大了些，梁芙顿觉身上冒出来一层薄汗，“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那小妾住在......”淑妃思索着，“盛春苑？”

　　“那不是我姨娘......”

　　淑妃浅咳，“你姨娘怎么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御花园，淑妃停下脚步，“时间到了，本宫得回去看宁安了，梁才人，你慢些。”

　　梁芙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行礼：“是，娘娘慢走。”

　　直至淑妃的仪仗彻底在视线中消失，梁芙才冷了神色。

　　那盛春苑，是她与姨娘之前在伯府中的住所，那处院子很小，一个宠妾怎么会住在那里？

　　粉红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梁芙终于明白，淑妃方才为何提起了高宝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