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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刀子 “苏清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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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三日,周六。
天气预报说有小雨。
周匀早上五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心跳得很快。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八个月。
从二月到十月,从冬末到深秋。
他像一道影子,跟在江烬亦和苏清钰身后,看着他们的每一天。
他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牵手,看着他们过着那些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日子。
今天,该结束了。
他起床,洗漱,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衣服。
他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绳子,胶带,手套,口罩,帽子,还有一把刀。
他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刀刃,又放了回去。
他不会用刀的。至少,不会用它杀人。
他只是需要用它吓唬人。
他需要让那两个人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六点半,他出门了。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种雨前的潮湿感。
他开车到那个废弃厂房,最后一次检查现场。
地下室还是老样子。昏黄的灯泡,堆满灰尘的木箱,生锈的机器。
角落里有一个铁架子,可以用来绑人。他试了试,很结实。
他把绳子、胶带、手套都放好,然后退到门口,看着这个空间。
八个月前,林薇薇就是在这里,拿着刀,对着苏清钰。
八个月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上午
江烬亦和苏清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窗外阴沉沉的,看不出是几点。苏清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烬亦怀里,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快九点。”江烬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苏清钰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今天不是说去东院区那个新开的展吗?”
“下雨还去?”
苏清钰看了看窗外,确实阴沉沉的,但还没下。
“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下,上午没事。”
江烬亦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去。”
两人起床,洗漱,吃早饭。苏清钰做了简单的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
吃完收拾好,已经快十点了。
出门的时候,江烬亦拿了两把伞,放进车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小区外面那条街的拐角,一辆深蓝色的二手车正静静地停着。
周匀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小区,缓缓跟了上去。
新开的展
那个展在东院区一个新开的艺术空间里,不大,但挺有意思。
展出的是几个年轻画家的作品,风格各异,有抽象的,有写实的,还有一些介于两者之间。
苏清钰看得认真,每幅画前都站一会儿。
江烬亦跟在他旁边,偶尔问一句“喜欢这幅”,偶尔看一眼手机。
“这幅怎么样?”苏清钰停在一幅画前,回头问他。
那是一幅秋景,金黄色的树林,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有一条小溪。
画面很安静,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不错。”江烬亦说,“像东院区后面那个山坡。”
苏清钰仔细看了看:“我觉得你没救了。”
他们在展馆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更阴了,风也大了一些,带着雨前特有的凉意。
“找个地方吃饭?”江烬亦问。
苏清钰想了想:“去老街那家店吧,好久没吃他们家的小炒了。”
“好。”
两人开车往老街方向去。
那家店在东院区老街上,开了十几年了,店面不大,味道很好。
他们第一次来是顾颜带的,后来就成了常客。
吃饭的时候,外面开始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真下了。”苏清钰看着窗外。
“嗯。”江烬亦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雨大了路上不好走。”
“没想到你还挺准的。”
“有种东西叫做天气预报听说过吗?”江烬亦边给苏清钰倒水一边损他。
“但主要还是你老公厉害。”
“有病吧。”苏清钰翻了个白眼:“被五步蛇咬了。”
吃完饭,雨还没停,但小了一些。
两人撑伞往停车场走。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打湿了,泛着幽幽的光。
周匀坐在车里,看着他们走过来。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等他们的车驶出停车场,才慢慢跟上去。
回家的路
雨又大了起来。
江烬亦开着车,雨刷飞快地摆动,但还是看不太清前面的路。
“慢点开,不着急。”苏清钰说。
“我赶着去投胎。”
苏清钰:“神经吧。”
车拐进那条通往小区的路。这条路平时车不多,今天下雨,更是没什么人。
江烬亦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深蓝色的车,跟在他们后面,距离很近。
他皱了皱眉。
那辆车,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没有多想。
也许是邻居的车,也许是快递的,也许是……
就在这时,那辆车忽然加速,猛地冲了上来!
“小心!”江烬亦下意识打方向盘,但还是被那辆车狠狠撞了一下。
苏清钰的身体往前冲,被安全带勒住,闷哼了一声。
“苏清钰!”江烬亦顾不上自己,先看向他。
“我没事……”苏清钰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没受伤。
后面的车又撞了上来。
这一次,江烬亦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眼神很冷。
他没有犹豫,猛踩油门,试图甩开那辆车。
但对方的车明显是改装过的,动力比他强,很快就追了上来,再次撞向他的车尾。
“砰!”
车被撞得偏离了方向,冲向路边。江烬亦拼命控制方向盘,但还是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眼前一片白雾。
苏清钰的脑子嗡嗡的,耳边是雨声、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看向江烬亦。
“江烬亦……烬亦!”
江烬亦靠着座椅,额头上流着血,眼睛闭着。
“江烬亦!”
苏清钰慌了,伸手去摸他的脸,“你醒醒!醒醒!”
车门忽然被拉开。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放开!”苏清钰拼命挣扎。
他平时力气挺小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以挣脱出周匀的手
苏清钰终究不是周匀的对手。
他被拖出车外,摔在湿漉漉的地上。
雨打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清钰。”那人说,声音很冷,“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是谁?!”苏清钰挣扎着想站起来。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往那辆深蓝色的车那边拖。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苏清钰拼命挣扎,但刚才的反抗已经让他身体有些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被拖到那辆车旁边,眼看着就要被塞进去——
“放开他。”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匀回过头,看到江烬亦从车里踉跄着站起来。
他额头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
“放开他。”江烬亦又说了一遍,一步一步走过来。
周匀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受了伤却还撑着走过来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能扛。”
他说,“不过,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
刀尖在雨中闪着寒光。
苏清钰的瞳孔猛地收缩:“不要!烬亦别过来!”
“江烬亦!你别过来!江烬亦!!!”
但江烬亦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周匀。
“放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冲我来。”
周匀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即使受伤也依旧镇定的脸,心里的恨意翻涌上来。
“冲你来?”他冷笑,“好啊。”
他松开苏清钰,握着刀朝江烬亦走过去。
就在他举起刀的那一刻,一个人影忽然冲了过来——
是苏清钰。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周匀的手,扑到江烬亦身前,用身体挡在他面前。
“清钰!”江烬亦大惊失色。
刀落下。
鲜血溅开,在雨中弥漫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苏清钰的身体晃了晃,软倒在江烬亦怀里。
周匀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刀,看着刀刃上的血,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人。
他不是想这样的。他没想这样的。
他只想吓唬他们,只想让他们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没想杀人,没想——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知是谁报了警。
也许是路过的人,也许是附近的人听到了动静。
周匀僵在原地,握刀的手在发抖。
江烬亦根本没看他。
他只是抱着苏清钰,一只手死死捂着他腹部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钰……清钰!你看着我!看着我!”
“清钰……苏清钰你看看我啊!”
苏清钰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江烬亦,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别说话!别说话!”
江烬亦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坚持住!坚持住!”
苏清钰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血和雨水,看着他眼睛里那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心疼,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是想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苏清钰!!!”
警笛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救护车的鸣叫。
周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刀,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蓝灯光。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空洞的、绝望的笑。
他终于让他们也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医院
江烬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他只记得抱着苏清钰,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把他推进急救室,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手上全是苏清钰的血,一动也不动。
有人来给他处理伤口,他推开了。
有人问他什么,他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到顾颜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江烬亦……”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烬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可怕。
张清雅站在顾颜身后,脸色也很白。
沈枝站在最边上,紧紧抿着唇。
她们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电话里只说苏清钰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江烬亦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眼睛赤红的男人,语气很平静:
“他腹部中刀,失血过多,但没伤到要害。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烬亦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顾颜在旁边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医生又说,“他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失血太多,身体很虚弱。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江烬亦点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钰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上插着输液管,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
江烬亦走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
那只手那么冷,那么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清钰。”他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清钰,我在这儿。”
苏清钰没有反应。
江烬亦就那样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护士推着床往病房走,他就跟着,一直握着那只手,一步也不肯松开。
顾颜她们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有节奏的滴滴声,和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江烬亦坐在床边,握着苏清钰的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额头包着纱布,那是之前撞车时受的伤。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只是在想,如果刚才那一刀再偏一点,如果苏清钰没有冲过来……
他不敢想。
他低下头,把苏清钰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睛,很久很久。
顾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清雅揽着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枝靠在墙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雨终于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病房里,江烬亦握着苏清钰的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