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在春天里》疆磊

55、Chapter55 一切都会越

　　看着对方伸出的友谊之手，房霁再次打量男人，可惜依旧完全没有印象。

　　他抿抿嘴，握了一下：“喔，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就想抽回手，可这个叫姜云赫的男人忽然用力攥了下，他一下子没抽回来。

　　房霁疑惑地皱皱眉，不明所以。

　　姜云赫笑眯眯地盯了会才松开手，若无其事拉上口罩：“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要不一起玩会儿？”

　　“不了，我正要走。”
　　“啊，这就走了？好不容易碰到……”姜云赫惋惜，叹声气，“我送送你吧。”

　　房霁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得有点懵，“我不用，你自己玩就行……”
　　“你别客气嘛，其实我也是陪别人来的，没什么意思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呢，就当帮帮我呗。”对方上前亲切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甚至过于亲密，对于刚认识且并不熟悉的人来说。

　　房霁偏过脸礼貌扯开男人的胳膊，挤出一点笑往出口走。

　　他前脚刚走，蒋曌林后脚回来，在看台上没看到房霁的身影，疑惑地叉着腰四处看。

　　他瞥见不远处那一伙人，“哎，你们几个！”
　　“怎么了凌少？”
　　“这刚才有个人，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一小帅哥。”
　　“啊对，他去哪了？”

　　跟房霁搭讪过的那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他身后的人互相对视，同样意味不明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蒋曌林急脾气，一下子就烦了，“你丫笑个屁，问你话呢，知不知道？”
　　见蒋曌林变了脸色，那男人收敛一点，但还是遮遮掩掩：“看见了，他刚跟别人走了。”
　　“谁？”
　　“好像是姜云赫吧。”

　　蒋曌林微微一怔：“姜…房霁怎么可能跟姜云赫走？”
　　“那谁知道，小帅哥跟他走的时候俩人还搂搂抱抱的，看上去可要好了。”
　　“……”

　　蒋曌林张张口，眉头紧蹙。

　　他刚还因为发现房霁不告而别有些不开心，现在满脑子都是疑惑和震惊。

　　他对姜云赫这人并不熟悉，偶尔会听到几条八卦，记得前几年这人和沈哥关系不错，可能是因为有合作的关系在吧，总能见到他们在一块。
　　可后来俩人闹出点绯闻，“闹掰”了，沈哥生病的那几年这人开始出现在凌誉满身边。蒋曌林在家里见到过他，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偶然听说了这人是个Gay。
　　Gay就Gay呗，蒋曌林身边的那群朋友里也不是没有，他见怪不怪……可是姜云赫老是缠着凌誉满算怎么一回事，他大哥可是有未婚妻的啊，人尽皆知！

　　因为这，蒋曌林挺烦那姓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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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旁边的人压低音量的嬉笑，蒋曌林明白他们在胡思乱想，添油加醋，厌烦地白了一眼，转头深思。

　　结束漫长的冥想后，沈珀跟郁笙到了附近的咖啡馆，他抱着手机忙碌一阵，抬头抱歉地冲郁笙笑笑。

　　郁笙不以为意，默默地品尝咖啡，半晌她问：“你觉得冥想怎么样？”
　　沈珀说：“很放松，还不错。”
　　郁笙低下眉眼：“是吗？”

　　沈珀注意到她的神情，她似乎欲言又止，于是静静地看着她，直接道：“您今天是有心事想找我聊聊吗。”

　　“咳咳。”

　　郁笙本想委婉措辞，被他的直接呛了一下。她无奈看着一脸单纯无辜的沈珀，摇头苦笑：“哎，算是。其实我知道你不想频繁见我，我也不想……”

　　沈珀默认。

　　他回来之后和郁笙每次见面都看似和睦，亦师亦友，毫无嫌隙，但两人心里都有隐隐的尴尬，对某些话题避而不谈。

　　“但是有些事情终归要说清楚，并且只能和特定的人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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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珀一直不甚清楚郁笙和蔡振泽当年的恩怨情仇，他从前不屑于关注这些新闻，觉得无聊麻烦，哪怕事件的主人公是他的老师，其中还牵扯了他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郁潺一边是学业压力一边是父母离婚纠纷，状态很差，好不容易撑到了高考结束，直接收拾行李顺手把沈珀拐走，一块去了北方某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散心。

　　第一次挤长途客车的沈小少爷下车就吐了个天昏地暗，嘴里酸苦难耐，差点就一头栽倒品尝泥土芬芳。

　　“你还好吧？”郁潺小心拍拍他的背，然后敏捷闪开，躲掉沈珀用尽余力挥过来的拳头。

　　沈珀漱漱口，瞪他一眼，环顾四周，一脸嫌弃：“不是，你从哪找到的山沟沟？”

　　“我偷偷翻过鹿老师大学时未发表的摄影作品，从里面看到的这个地方。鹿老师和我讲过一点……”

　　郁潺左右张望，兴致勃勃，“那边有个叫翰林街的地方，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吧。”
　　“我不想动，腿软。”沈珀虚弱地摆摆手，脸色苍白嘴唇失色。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吧，来之前不做点准备。”郁潺毫不客气怼道。
　　“喂，你把我拐过来的好不好！不然我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沈珀喊了一半，喉咙又冒出来一股酸涩，捂住嘴巴愤愤地盯着郁潺。

　　郁潺只是逗逗他，连忙揽住他的肩膀安慰，“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喝口水。要不然我背着你走吧？”

　　沈珀摇摇头，蹲在路边上缓缓，缩着脖子毫无目的地张望。这地方看着不大，路上尘土飞扬，沿街各种小摊小贩，行人大多徒步或是跨着自行车。

　　他目光移到左边，潦草划过忽而一顿，又转回去。
　　左边不远处停了一辆三轮子，看着不是很脏，车座坐了一个小男孩翘着二郎腿背对他们。

　　“哎，小孩。”

　　沈珀喊了两遍，那寸头小孩才悠悠扭头瞪他一眼，好像不满于被他出声打扰。
　　不过他那两声的口气确实也不太好。

　　沈珀被一瞪，噎了一下，皱皱眉，心说脾气不小。

　　他说：“你能不能载我们一程，我给你钱。”

　　听完，男孩后脑勺示人。

　　沈珀微怔，刚要“哎”出来被郁潺按住。

　　郁潺无奈看他，叹口气，“我去说。”

　　他走到三轮子前面，低头轻声交谈一阵，沈珀“哼”了声气呼呼转头，听到男孩清亮的声音说：“三轮不是我的，我家有摩托车，可以借你们，不要钱……”
　　郁潺还没回答，沈珀头也不回冲着面前的空气喊：“我才不要坐摩托车！”
　　“……”郁潺。
　　“……”男孩。

　　身后交谈声停顿几秒，郁潺又好言好语说了什么，沈珀侧着耳朵也没听清，就当他歪头过去想偷听时，忽然有东西精准击中了他的肩膀。

　　“哎呦。”他跳起来的时候，正巧一枚小石子落在脚边。

　　沈珀回头，怼上一双清澈的乌溜溜的眼睛。

　　男孩从三轮子上站下来，他戴了医用口罩，鼻音不轻，估计是感冒了。郁潺在他旁边，紧张地看着沈珀，怕他心情不好乱发脾气。

　　“三轮不是我的，给你们要收钱。”
　　沈珀大方问：“多少钱？”
　　男孩伸出手指头：“三千。”
　　沈珀：“你要直接卖给我们？”
　　“你想得怪美嘞，借，这是押金。”
　　“就这破三轮押金三千，你小小年纪这么贪婪？”

　　男孩面不改色伸出手掌，一贪到底：“五千。”
　　沈珀：“……啧。”

　　整个过程郁潺都懵了，他没来得及阻拦，“败家子儿”还真就掏了钱。

　　男孩拿了钱爽快地一挥手：“车子归你们了。”

　　“我们到哪里还车……”

　　郁潺话没说完，不远处隐隐有人往这边喊了声“阿季”还是什么，男孩听到掉头就往那里跑，抛下一句“就在这里还”。

　　郁潺头疼，拍了把沈珀的背：“我带你来当个旅行搭子，不是让你来当散财童子！”
　　沈珀不以为意，坐上三轮：“哎行了，你来开车吧。”

　　两人磕磕绊绊开到了小旅馆，沈珀没心思嫌这嫌那，洗完澡倒头就睡。等他睡醒恢复精力，出门寻找郁潺。
　　下了楼看到郁潺独自坐在旅馆门口的羊肉汤馆前，桌上放着两杯水。

　　沈珀过去坐下，一气喝完。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郁潺沉默一会说：“我说我不想回去你信吗？”
　　沈珀惊讶：“我就睡了一小觉，你怎么就爱上这里了？”
　　“不是，其实随便哪里都行，就不想回去。”
　　“……因为郁老师最近那些事啊？”
　　“一小部分原因吧。”
　　“那另一大部分呢？”

　　郁潺托着腮，目光落在街道上，一个又一个人，一辆又一辆车，路过面前，可惜没留下半点东西。

　　“小珀，你喜欢摄影吗？”
　　沈珀看着里屋那锅飘热气的羊肉汤，咽了咽口水：“挺喜欢的。”

　　“那你以后也会学摄影？”
　　沈珀摇摇头：“我爸说过，不打算让我学这个，他应该想让我先学金融吧？”
　　郁潺：“你怎么想的？”
　　沈珀：“我都行啊。”

　　郁潺张张口又沉默了。

　　沈珀终于察觉出他话里一些意味，反问道：“小潺哥，你是不是不想再学摄影了？”
　　郁潺连忙摇头否认：“我想，我真的喜欢这个，可就是…感觉又有点奇怪。”
　　“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虽然很喜欢，但最近我感觉我很抗拒，不想拍了。”

　　彼时的沈珀并没有听懂这些话。他和郁潺，一个是在郁笙潜移默化下出来的，一个更喜欢和鹿甯学，沈珀当时以为郁潺只是不喜欢郁笙的教学风格而已。

　　“嗯…那你去拍点自己想拍的，会不会好点啊？”
　　“可是我也想陪在我妈身边。”

　　郁潺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

　　“做你想做的，和陪在郁老师身边，会冲突吗？”
　　“……应该不会吧。”

　　沈珀拧着眉头思忖片刻，想起什么，直接问道：“小潺哥，话说郁老师他们最近闹得好像很厉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郁潺正在喝水，呛了一下，顺过气来欲言又止半天：“鹿老师知道的，她没跟你说啊？”
　　“她可忙了，我最近没见她几次。”

　　郁潺挠挠头：“也不是很复杂，就是感情不合。”

　　他一脸尴尬，但也毕竟年少，情绪和心事积压甚久想和好友一吐为快，于是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我爸他出轨了。”
　　“蔡老师……”

　　沈珀收起笑脸。

　　蔡振泽多年来都有宠妻的名号，郁笙早年甚至差点为了家庭放下了好不容易有起色的事业，如今她最骄傲的除了自己的成就，就是家庭。
　　甚至家庭在她心中的分量重于事业。

　　他们都心知肚明。

　　郁潺苦笑，下一句话更加惊人。

　　“我们刚知道，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靠。”
　　“哎，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妈，她看着毫不在意，最近整天都在工作室里待着，我都见不着她。”

　　沈珀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郁潺的脸上看到的并不是深重的如同洪水般悲伤，更多的是坚定。

　　他们吃完饭后郁潺非要骑着三轮子带他出去兜风。

　　在飞扬的尘土，浸透田野气息的风，还有慢慢从山头攀上的霞光里，沈珀背对他抱着膝盖坐，摇摇晃晃，听见男人的声音顺着风。

　　“我想好了，我要在这里拍点照片，等拍完咱们就回去吧。现在相比于做我想做的事，我还是更想在她身边。小珀，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