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坠海》桉淮墨

14、咫尺天涯，高墙隔绝 房门落

　　房门落锁的那一声轻响，沉闷又决绝，像一把生锈的锁，咔嗒一声，锁住了两个少年滚烫滚烫的岁岁年年。

　　老旧的木质房门厚重冰冷，隔出了咫尺的距离，也隔出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过一墙之隔，从前的无数个夜晚，司聿都会悄悄扒着墙缝，轻轻敲三下，是专属两人的晚安暗号。白清墨总能精准听见，隔着薄薄的墙面，轻轻回应一声极轻的应答，一室温柔，两相心安。

　　可如今，这堵墙成了世俗筑起的牢笼。

　　司聿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盛满压不住的戾气与慌乱。他生性热烈桀骜，向来随性肆意，从未被这般死死禁锢。指尖反复拉扯着老旧的门锁，金属锁芯纹丝不动，门框被他拽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却终究挣脱不开这方寸囚室。

　　父母的态度决绝又冰冷，连夜换了房门锁芯，明令禁止二人私下相见。他们想用最粗暴、最直接的隔绝方式，碾碎这段在他们眼中大逆不道、违背常理的爱恋。

　　隔壁的房间，寂静得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窗棂的轻响。

　　白清墨背靠微凉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骨泛出青白。他没有司聿那般激烈的挣扎与反抗，不是懦弱妥协，而是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知晓，硬碰硬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

　　他向来沉稳隐忍，早已在心底铺好了漫长的退路。他计划好了一切，等熬过最后的高中时光，等两人双双考入南方的大学，远离这座束缚他们的小城，远离所有熟人的非议与管束，再慢慢和父母坦白，慢慢磨平长辈的偏见。

　　他想慢慢来，用余生的温柔与坚定，换一场名正言顺的相守。

　　可一张不知被谁递到父母手中的匿名字条，撕碎了他所有隐忍的筹谋。

　　字条上寥寥数语，字字诛心，将二人私下相守的点滴尽数揭发，字字句句，都成了钉死这段感情的罪证。所有藏在暗处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偏爱、秘而不宣的心动，被赤裸裸摊在阳光下，被长辈审视、批判、唾弃。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浅浅洒进客厅，却驱散不了满屋凝滞的冰冷。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精致的早餐摆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却无一人动筷。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落针可闻，往日温馨和睦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对峙与失望。

　　司振庭将一张崭新的转学通知书重重拍在实木餐桌上，纸张震颤，发出轻微的声响。男人面色沉冷，眉眼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语气冷硬如铁：“下周收拾行李，去往邻省重点寄宿高中。没有我的亲口允许，不准私自返程，不准和任何人私下联系。”

　　司聿垂在桌下的手骤然攥紧，竹制筷子几乎被他捏断，指节绷得发白。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倔强与怒意，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不走。”

　　“由不得你任性。”一旁的白岚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了疲惫与失望，她看着眼前两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满心无奈，“阿聿，听话。斩断这段不该有的情愫，你们才能回归正轨，才能拥有各自光明的前程。再纠缠下去，只会毁了彼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清墨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动作从容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眸看向面色冰冷的长辈，声线清冽沉稳，带着最后的妥协与恳求：“爸妈，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我和阿聿只做至亲亲友，恪守分寸，绝不逾矩。不必强行将我们拆分两地，这样太过极端。”

　　他愿意退让，愿意隐忍，愿意收敛所有偏爱，只求留住彼此朝夕相处的机会，只求熬过这最难的一段时光。

　　可这份退让，在早已心生芥蒂的长辈眼中，不过是不知悔改的狡辩。

　　司振庭摇了摇头，态度没有半分松动，语气愈发坚决：“清墨，你的保证没有任何说服力。你们心性未定，执念太深，唯有彻底分开、各自冷静，才是唯一的办法。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场无声的争执，以晚辈的落败告终。

　　自此，无形的高墙彻底筑起，将两个少年生生隔绝。

　　往后的日子，他们只能在客厅、餐厅的公共区域短暂碰面，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都被父母冰冷审视的目光牢牢锁定。往日肆无忌惮的温存、明目张胆的偏爱、私下亲昵的低语尽数消散，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局促、刻意疏离的客套，以及眼底藏不住的思念与委屈。

　　所有私下的联系被彻底掐断。手机随时会被没收检查，所有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无一例外被翻看；偷偷写下的书信，尚未送出便会被截获拆开，一字一句尽数审阅。

　　明明共处一屋，相隔不过数米，抬头可见，伸手可及，却真正做到了咫尺天涯。

　　方寸天地，山海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