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与我》玥惜瑶

33、昔日之景，皆化为影 “你从前也

　　他不甘心，便开始在屋中摸索起来。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对着门的地方摆着一张供台，可供台上没有神佛塑像，只有一个香炉在袅袅飘出清烟。

　　洛明遥走到桌前，只见那张供桌上还摆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串他看不懂的文字，不过能看得出摆牌者很用心做的这块牌子，牌上镶着金边，上面定了几颗银白色的珠子，闪着耀眼的光芒。

　　洛明遥顿时来了兴趣，能供在云岫斋里的人，是有多么厉害，能受云清岚这个冷心石肠的人跪拜祈福。

　　他又凑到香炉边，只是闻了一口便让他大吃一惊，这里边焚的竟是薰衣草！
　　难怪这里的气息这么熟悉。不过在这牌前焚薰衣草香，莫不是这位高人也喜欢？

　　看了半晌也解不出那串弯绕无序的线条是什么意思，索性去看别的了。

　　这屋里除了书案，床榻和供台，就是满目琳琅的书卷集册。洛明遥摇了摇头，云清岚可真是风雅，自己的寝殿都摆着这么多书卷。

　　这时，一卷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卷宗，然后走到书案前将其放在案上摊开，只见最前头写着几个字：群神名录
　　洛明遥微怔。

　　这卷宗是一卷载录从古至今飞升成神的人物。入目之处是一个身穿玄衣的男人，这人一手执笔，一手持剑。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好似在绘画山水人间；持剑的手垂在一侧，剑背在身侧，头颈仰起，好似在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笔，也好似在眺望远方。

　　洛明遥知道他是谁。这人是开辟天地、创造世间万物的先祖恒音——曦元尊。
　　他创造了这个世界，用自己的鲜血筑成了天下。

　　再往后一看，是一个相貌堂堂的青年，他右手伸向恒音，做出一个“托捧”的姿势，左手拿着一把七弦古琴，看样子是恒音的追随者。旁边写着几个字符，虽然……洛明遥看不懂这种古老的语言，但是知道这人是何人。
　　那恒音的挚友——灵延。在恒音登上天界王位之后辅佐在旁，一同协管天下。

　　此后便是陆陆续续飞升的人，占了一半卷轴。洛明遥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翻到最后一卷。

　　卷边，又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人映在卷上，他身穿黑衣，披着铠甲，头上束着飞鹤云冠，手中握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祥龙赤凤，剑柄还定着一颗闪烁的银石。
　　这人洛明遥再熟悉不过了，上一世在琉鹰殿后的壁画上，那个男人就是此人，洛明遥的生父，常凌尊，恒凌。

　　而常凌尊正是现今天界的神君，也就是神武大帝。
　　洛明遥看着这位父亲的画像，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收起那一段，看向下一个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男子，他手持拂尘，屈肘举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头戴一只软罗乌纱帽，好似一位大臣。而他腰间还挂着一把剑，增添了几分威严感。

　　洛明遥想了一会才记起来，这人曾是常凌尊的副将，自从洛明遥飞升之后听到最多的名号除了他爹就是他爹的那名副将。据说他助常凌尊了了一桩又一桩的祈愿，办事效率还非常高，颇受常凌尊赏识。香火也越来越旺，逐渐成为天庭中大小神仙的仰慕对象。

　　可好景不长，这名人犯了事被常凌尊发现，被常凌尊一气之下打入了凡间，从此这人便在人间销声匿迹。

　　“大概是死了。”洛明遥这么想着。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自己也都已经死了两次了；而且堕入凡间后，意志和信念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殆尽的。

　　再看那人旁边刻着的字。洛明遥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玄卿，万珩君。”
　　天庭上以“君”来称呼的人，可不多啊。

　　像他还未被常凌尊认出来时，洛明遥在天庭外层那一圈作了个小官，其它神仙都称他为……呃……小遥？毕竟才刚飞升，还不受待见。

　　洛明遥最后瞟了一眼那万珩君的画像，便看向下一个神仙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来二去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神。他便哗啦一下把卷轴拉到最后，前边的卷纸长长的曳在地上。

　　画卷上，一个头戴金冠、身穿绫罗绸缎、脚踩云履靴的少年赫然出现在他视线之内，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腰间系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腰上还挂着一把剑。
　　那是他。洛明遥本尊。画像旁还刻着六个字：明遥，曲灵真君。

　　在常凌尊认出他之后，他便被常凌尊提拔成副将使。当时这事在天庭轰动，许多人都很惊异，特别是万珩君，在他上位典礼之时多次出言相劝，可还是没能劝动常凌尊。

　　洛明遥并不想记起这些往事，可看到卷上那英姿飒爽的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起。那时候的他是多么的风光无限、所向披靡，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

　　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那画像，顿时一愣。
　　这画像，竟是画上去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很久之前画的，可一看那颜色的深浅比前面几个神仙的画像的颜色更鲜艳些，顿时惊住了。
　　洛明遥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有信徒，还有人记得他当初的模样。

　　他木木地收起卷宗，放回书格上，坐回了床边，半天都没缓过来。
　　是云清岚吗？他是曲灵真君的信徒？也就是我的信徒？

　　正当他神游之际，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洛明遥抬起头，看清了来者，猛然夹紧双膝，瞪大了眼睛。
　　云清岚关好门，扫视了一圈屋子，便对洛明遥道：“怎么了？”

　　“没……没怎么。”洛明遥略微紧张，“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云清岚从腰间取出枚锦囊，放在桌上：“不知道。”

　　“不知道？”洛明遥惊呼，“你不是要审我吗？把我拖到监狱里审也成啊，你别把我关在这里啊，私自藏人是不举哒！”
　　云清岚：“……”

　　洛明遥喊完才察觉到不对劲，他本想说“私自藏人是逾越的”，结果脱口而出变成了其它。他虚空地捂住了脸。

　　“你也知是藏人。”云清岚走近他，“我的住所，若非我许可，无人能进。”

　　洛明遥瘫了下去，云清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脸皮咋变得这么厚了！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关着我，我会很无聊的。”洛明遥歪了歪脑袋，换了个软软地语气。

　　云清岚呼出一口重气，随即走到一面墙前，轻轻按了按，一阵吱嘎声过后，一扇门出现在了那面墙上。他伸出四指勾住门缝，然后往一边拉。门开了。

　　门外是一处小院子，四下种满了薰衣草，郁郁葱葱，清香四溢。在院中西边的角落处有棵桃树，现在正值春季，桃花纷纷扯开花苞，将花瓣与花蕊展现在阳光之下。院子中间有一块小池子，水尤清冽，清澈见底，池中之鱼皆若空游无所依，好似进入了仙境。

　　洛明遥站起身朝那走去，不知是不是太着急了，到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身体向前摔去。
　　“担心。”一双手扶住了洛明遥的两肩，他抬起头，正对上云清岚那双浅色的眸子，清冷的月华太子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慌张的神情。

　　“多谢。”洛明遥站稳脚步，冲云清岚笑了笑。
　　对方愣住了。

　　走到那院子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香，薰衣草依偎在一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伸出手拨了拨池水，那水被他拨起，又从指缝间流出，落回池中，惊起池中正在休憩的鱼儿。

　　“太子殿下，没想到你还在这藏了个这么好的地方。”洛明遥跑到薰衣草丛旁，闻着清香，又用手指戳了戳叶子。
　　“你觉得好就行。”云清岚也走了出来，走到了洛明遥身后，身体冒出的热气扑到了洛明遥背上。

　　洛明遥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堵厚实的墙立在身后，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倒向那堵墙。
　　那堵墙接住了他，一股温热从胸腔传出，暖哄哄的，像冬日的火炉。云清岚似乎也被惊到了，后撤了一步，稳住了重心，两手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

　　愣了好一会儿，洛明遥猛地挣开云清岚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闭上了眼睛，脸颊通红，他颔首不敢看云清岚的眼睛：“抱歉……”
　　云清岚脸色由震惊转回镇定，他道：“无事。”

　　洛明遥惊异了，他心道：“云慕又被夺舍了？！这都能忍？！”

　　咣啷——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原本的宁静，洛明遥歪了歪头朝屋内看去。

　　只见一只指甲鲜红、皮肤苍白的手冲出云清岚放在桌上的锦囊，那手疯了一般的摇晃，弄得桌上的茶盏碎了一地。

　　洛明遥道：“那是什么东西，这么凶？”
　　云清岚没答话，只是走到桌前点住那枚锦囊，随着一道封印的落下，那只手便被封回锦囊之中。

　　云清岚的眼神变得凛冽，又狠狠压了压锦囊：“吵死了。”

　　洛明遥关好门，走到桌前，看着这只绣着半月图案的锦囊，问云清岚：“这是什么？”
　　“一只女鬼。”云清岚道，“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突然出现在皇城大街上，伤了好几个人，我将其拿下，封在这锦囊中。”

　　洛明遥恍然，原来云清岚出去是为了这个。
　　“那你带回来是要审她吗？”洛明遥蹲下身子，只留脑袋趴在桌子上，两手托着下巴。
　　云清岚道：“是。”

　　“那你要如何审她？”洛明遥道，“我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审鬼呢。”
　　云清岚颔首直视着他：“你想看的话，就先把耳朵捂上。”
　　“嗯？”虽然洛明遥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扑通一声，那只女鬼被放了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可死人哪里能感受到痛，猛地弹起来就往大门冲去。

　　“定。”
　　那只女鬼应声不动了。

　　云清岚竖着二指，将她拖了回来。那女鬼见跑不了了，便龇牙咧嘴，狂叫不止。惹得云清岚亮眉皱了皱，手指一拢，那女鬼便惨叫一声，然后垂了头不动了。

　　洛明遥：“？”
　　云清岚这是把她掐晕了？

　　洛明遥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朝那女鬼走去：“我觉得我有必要打扰一下，你这样不就审不了了吗？”

　　云清岚本来蹙着眉，见洛明遥走了过来，便放松下来：“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