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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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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完婚纱后,江晚便把商桀说过吃饭的事抛到了脑后,一头扎进工作室激情创作。
工厂发来样衣后,江晚对着每一件衣服反复核对细节,从针脚到剪裁逐处检查,提出修改意见,不放过一点偏差。
就这样昏天黑地熬了好几天,总算跟工厂敲定了最终样衣,也谈妥了大货的价格,数量跟交付日期。
事情告一段落,江晚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顿时像潮水般涌来,早早便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快到中午。
睡了一个长觉,江晚整个人神清气爽,洗漱后哼着歌下楼准备吃饭。
“原来是幻,原来是梦,是错……旧地你未出现过,我也千次——”
当看到客厅沙发上的人时,江晚瞬间刹住了脚步。
男人一身浅米色休闲服,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不像平日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下颌线流畅冷硬,浑身透着一种清冷的精英感。
他修长白皙的手中正翻着一本英文原著,听见动静,“啪”地一声合上书,抬眸望了过来,漆黑的眼眸隔着镜片,现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什么事这么开心?”
啊啊啊啊啊!
被商桀听到她五音不全了!
江晚心里尴尬得要命,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抿紧唇,镇定地道:“没什么。”
商桀的目光在她脸上诡异的薄红上掠过,轻描淡写地说:“去吃饭吧。”
江晚哦哦两声,连忙转身,飞快地往餐厅走去。
好在美食很快安抚了她的小心脏。
吃完饭后,见商桀还在客厅看书,江晚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溜回了楼上的工作间。
再过几天就要拍摄新品图了,得抓紧时间做准备,列好拍摄要用的道具清单。
尽管商桀之前说过,她可以用他的私人庄园拍新品,但那是他的领地,每一寸地方都贴着他的标签。
她本就是被迫和他绑在一起的,半点都不想再沾上他的东西,更不想欠他人情。
她的事业,她的心血,才是她唯一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她不想让这些,沾染上他的气息。用了他的地方,就等于又多了一层牵扯。
她不想用自己仅剩的独立,去换取这点便利。
江晚努力压下心里的心动,在备忘录里重重划掉了“庄园草坪”这一项。
整个京市这么大,她就不信她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
江晚打开手机,搜索适合汉服拍摄的地点,一个个仔细筛选。
当刷到“月湖公园”时,觉得环境很合适,正准备记到备忘录上,手边忽然多了一只修长冷白的大手。
商桀一手撑在桌边,微微俯身盯着她的屏幕,视线落在“月湖公园”几个字上,问道:“在干什么?”
江晚吓了一跳,握着笔的手抖了抖,仰头对上他漆黑的视线,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在找灵感。”
商桀垂眸看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语气平静地丢下一枚炸弹:“下午准备一下,你父母快到了。”
江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父母”这个词,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留下过多少温情的画面。
记忆里,她一出生就被丢给了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他们南下打工,把她扔在乡下,有好吃的,从来都是偷偷藏起来,给大伯家的小儿子吃。
直到她上六年级,父母才带着弟弟回来,四处借钱买了一套二手楼梯房。
她被分到常年不见阳光的房间,整个青春里,房间里到处都是霉味,衣服被子总是晒不干。
可弟弟却被父母宠得自私跋扈,霸占家里所有零食,还总偷偷进她房间偷她攒下的钱,甚至偷看她换衣服。
她跟父母抱怨,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你怎么这么小气”“别污蔑你弟弟”之类的责骂。
她唯一一次过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还是被弟弟抢着吹灭的。
慢慢长大后,江晚最大的愿望,就是高考后能彻底逃离这个家。
所以在志愿填报截止前半小时,她偷偷改掉了父母逼她报的本地师范,选了一千多公里外的一所大学。
刚进大学那两年,她父母还曾来学校里闹过,想逼她回去重考,直到她忍无可忍,威胁说要去弟弟的学校闹,他们才终于怕了,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毕业后,江晚立刻拉黑了他们,换了手机号,独自一个人租房独居。
她真的不想再见到那几张会让她做噩梦的脸。
傍晚六点多,汽车在一扇低调却气派的铁艺大门前缓缓停下。
入内是一处清幽的中式小院,青石铺路,灯影幢幢,听不到外界半点喧嚣。
走到包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江晚的脚步猛地刹住,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在家的画面。
后背慢慢渗出了冷汗。
忽然,她的手指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商桀的声音落下,低沉而漫不经心:“怕什么,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接着,他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入。
虽然那只手的温度不算温热,却莫名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柱。
随着他们入内,包厢内原本喧闹的声音骤然一静。
木色沉雅的包厢里,坐着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江建国嘴里叼着烟,劣质烟丝燃烧的白烟雾气缭绕,他大剌剌地跷着腿,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奢华装潢。
王蕙留着一头枯黄的卷发,脸上的粉底厚得像面具,将脸和脖子分割成两个色号,干瘪的嘴唇涂满了红色口红,满眼新奇地摸着桌角。江耀宇身形肥胖,正低头疯狂地打着手机游戏,一边大喊大叫,嘴里还吐出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江晚一进来,闻到那股刺鼻的烟味,就忍不住皱紧了眉。
见他们进来,江建国赶紧将烟拿下来,下意识想按在桌上,又发现没有烟灰缸,干脆丢在脚下用脚踩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商总,您来啦,快坐快坐。”
王蕙也立马站起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一只手悄悄去扯还坐着的男孩:“别玩了!你姐夫来了!快问好!”
江耀宇不耐烦地哼哼几声,站起来,随口敷衍了一句:“姐夫好。”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抱歉。” 商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走到桌边拉开椅子,侧头示意江晚坐下,同时招来服务生,淡淡吩咐:“把排风扇开最大,再拿几个空气净化器过来。”
服务生立刻躬身应声,轻手轻脚地去调整。
江建国涨红了脸,憋着一口气坐下。
不到片刻,包厢内浑浊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商桀便招呼上菜。
松茸菌王汤、蟹黄捞饭、冰糖炖燕窝……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全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连盛放的碟子都透着一股贵气。
江建国的表情这才算好了些。
“真是破费商总了。”王蕙笑容满面:“咱们两家聚餐,其实随便吃点就行了。”
当初商桀派人通知他们来京市吃饭时,夫妻俩是又惊又喜,谁能想到,他们找了女儿好几年,这死丫头居然早已攀上了高枝。
看样子,这高枝还非同一般。
他们得牢牢抓紧,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飞了。
商桀微微一笑:“你们是小晚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最基本的礼仪不能少。只是我父母工作忙,奶奶又身体不好,不能前来,还望两位长辈见谅。”
见商桀态度十分谦卑,江建国不禁端起了架子,沉声道:“两家人第一次见面,再怎么忙也得抽空过来,这可是态度问题。不然,我怎么放心把我闺女交给你们家?”
江晚一直垂着眼,面无表情,像个局外人。
江建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训斥道:“你这孩子,进来了也不知道问我跟你妈,还有你弟弟好!在外面几年,翅膀硬了是不是!”
江晚放在腿上的手指猛地一紧,心里那股熟悉的恐惧袭来,下意识就要张口回应。
一旁的商桀却先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开口:“小晚性格腼腆,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叔叔多体谅。”
王蕙哎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叫什么叔叔啊?该叫爸爸妈妈了吧?”
一旁的江耀宇也跟着叫嚷:“姐夫!给我封大红包!我要大红包!”
商桀笑而不语,眼底的温度却淡了几分。
王蕙有些讪讪的,换做平时,他们夫妻俩早就闹起来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们不敢随意造次。
江建国轻咳一声,挥手道:“吃饭吃饭。”
整个用餐过程中,江晚都一言不发,始终低着头默默吃饭,像一只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的小鹌鹑。
商桀给她夹了不少菜,她都默默地推到一边,一口没动。
可一旁的江耀宇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筷子在菜盘里翻来翻去,还不时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混合着王蕙不停的念叨声,让江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阴暗、沉重的家。
江晚顿时失去了所有胃口。
忽然,江晚站了起来,轻声说:“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洗手间内,淡淡的柑橘香氛慢慢抚平了她焦躁的心情。
江晚盯着水池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转身准备回包厢。
刚走到拐角,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肥胖的身影。
江晚心头一凛,快步拐过去,看见江耀宇正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往裤兜里塞。
“江耀宇!”江晚快步跑过去,一把扯住男孩的衣服,声音冰冷:“你刚才在干什么?偷拍我?”
“我才没有!你别诬陷人!” 江耀宇立刻大声否认,神情却十分心虚,目光闪烁不定。
死性不改!江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也不废话,伸手就要去搜他的裤兜。
江耀宇急了,抬手就要推搡她。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江晚,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那只手微微一用力,江耀宇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江晚猛地抬起头,对上商桀冰冷的侧脸。
他一只手攥着江耀宇的胳膊,目光冷得像冰,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怎么了怎么了?”听见动静,江建国和王蕙从包厢里冲了出来。
王蕙尖叫道:“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我儿子!”
江建国也脸色难看地走上前:“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他!他可是你弟弟!”
商桀语气平淡,却字字犀利:“令郎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拍。这种行为,要是交给警察,可是要进少管所的。”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接着开口:“看在江晚的面子上,我才愿意对你们和颜悦色。但你们要是不珍惜,那我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了。”
江建国和王蕙听了,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