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35、第 35 章

　　迪诺多绘制了几张，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感到精神有些疲惫，但心中却踏实了许多。将新制的符篆与之前准备的清心符、破邪符等分类收好，她轻轻舒了口气。
　　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迪诺思绪飘远。听一些师兄师姐提起过，真正高明的符修，修为精深之后，甚至可以摆脱纸墨的束缚，凌空虚画，以自身元力直接构建立体的符文，瞬息成术，威力巨大且变化多端。那等境界，对她而言，目前还遥远得像天上的星辰。
　　专注绘符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即使对精神力日益增长的迪诺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当最后一笔“疗伤符”完成，她轻轻放下符笔，感到一阵熟悉的、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感袭来，太阳穴有些发胀。她靠在轮椅背上，闭目调息了片刻，待那阵眩晕感过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飞行器内平稳安静，只有极其低微的阵法运行嗡鸣和窗外云流掠过的呼啸声。
　　迪诺听到响动，转头看去。
　　白无，正从那张宽大的座椅上缓缓直起身。此刻的他，睡眼惺忪，一头乌黑的头发因为靠在椅背上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起。那身质料极佳的月白色劲装也起了些褶皱，领口微微敞开。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唔……快到了。”
　　话音刚落，仿佛接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那四位“绮罗”系列女机器人，瞬间“活”了过来。
　　她们的启动流畅而无声，动作精准。四人分工明确，配合无间，瞬间将白无围在了中间。
　　一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梳和一瓶泛着清香的发油，她站到白无身后，手指轻柔地拂过他微乱的发丝，玉梳落下，从发根到发梢，以稳定而高效的频率梳理。
　　另一人则专注于白无的衣物。她手中拿着某种非布非革的柔软工具，动作轻柔且快速地拂过白无的肩头、袖口、衣摆……所过之处，那些因小憩而产生的细微褶皱神奇地被抹平，衣料恢复挺括垂顺，连最细微的纤维都仿佛被重新整理过。她甚至半跪下来，仔细检查并抚平了裤腿和靴面的每一处痕迹。
　　第三人端着一个晶莹的小托盘，上面放着几样小巧的工具和一瓶颜色极淡、几乎透明的液体。她执起白无的一只手，用温热的软布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然后用极其精细的工具修剪打磨指甲。
　　最后，她打开那瓶液体，用细小的软刷，蘸取那几乎无色的甲油，均匀而快速地涂抹在白无的指甲上。那甲油似乎有瞬间干涸和强化的功效，涂抹后几乎立刻形成一层温润的光泽，丝毫不显女气，反而衬得手指修长干净。
　　第四位“绮罗”则负责查漏补缺和最终确认。她手中拿着一面光洁如水的银镜，适时调整角度让白无能瞥见自己的发型和侧影，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同伴们整理过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且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严谨。白无本人则完全处于被动配合的状态，他微微抬着下巴，方便身后的机器人束发；伸出手，任由她们修剪涂抹。看来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服侍。
　　迪诺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微微愕然，到后来几乎有些目不转睛。这场景……该怎么说呢？既荒谬又合理。荒谬在于，这哪像是即将去面对凶险怨灵的修士出行前奏，分明是世家公子哥出游前的梳妆打扮。合理在于，这极度符合她一直以来对白无的认知——背景深厚、讲究排场、生活精致到近乎奢靡，且习惯了将一切琐事交由“工具”处理，包括维持自身完美无瑕的外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理”工作完毕。四位“绮罗”机器人悄无声息地退开，重新回到原先静立的位置。
　　飞行器轻盈地降落在劳山县郊外一片指定的平地上，激起些许尘土。白无率先走下舷板，那四位“绮罗”机器人无声跟随。迪诺在阿诺的协助下，轮椅平稳落地。

　　一位身着黑色便装、面带愁容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三位天师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在下是劳山县的书记官，此番劳烦各位，是因为县城外的朝阳公园出了状况。”
　　“说重点。”迪诺开口。
　　书记官连忙点头：“起初是些怪事。晚上巡逻的保安说听见园子里有女人唱歌，进去查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晨练的老人说看见湖心亭里有白影飘过；还有孩子说在假山后面被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摔得鼻青脸肿……但都未造成大碍，县里也只当是以讹传讹，或是有人恶作剧。”
　　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继续道：“可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凡是进入公园深处，尤其是靠近北边那栋老管理屋的人，必定会遭到……捉弄，或者说是惊吓。有人被突然飞起的石子砸中，有人莫名其妙掉进刚下过雨的泥坑，有人听见耳边有凄厉的哭笑声，甚至有人声称看见一个脸色惨白、穿着旧式衣裙的女人身影一闪而过……虽至今未闹出人命，但被吓出病来的有好几个。如今，整个朝阳公园已经没人敢去了，这公园已经荒废快半年了，原本是政府要求改造的民生项目，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别说改造了，连靠近都没人敢，实在没办法，才向上级请示，恳请天师阁出手相助。”
　　白无听完，问了一句：“那屋子，原先死过人吗？或有什么特殊传闻？”
　　书记连忙回答：“那管理屋是公园初建时的旧屋，后来在旁边建了新的管理处，那屋子就堆放些杂物，偶尔有保安暂住。至于死人……我仔细查过，没有记录。特殊传闻……倒是有些老人提过，公园没建之前，那里好像是个小土坡，也没什么特别。”
　　白无多书记说：“直接去公园。书记，派人封锁公园周边，尤其在我们进入后，禁止任何闲人靠近。”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书记如蒙大赦。

　　劳山县西，朝阳公园。
　　昔日的休闲胜地如今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锈蚀的铁艺大门半敞着，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园内草木未经修剪，疯长得有些阴森，小径上落叶堆积，荒草从石板缝隙中顽强钻出。人工湖的水泛着不自然的暗绿色，漂浮着些许腐叶，了无生气。更远处，那栋书记官口中的老旧管理屋，在过于茂盛的树木掩映下，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屋顶轮廓，像一头蹲伏的沉默怪兽。
　　书记官将迪诺一行人送到公园门口，便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了，脸上带着清晰的恐惧，只连连拱手：“天、天师，前面就是朝阳公园了，那栋屋子就在里面……我实在不敢再进去了，就送各位到这里，剩下的就劳烦各位自行探索了。”
　　说完，不等几人回应，他便匆匆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跑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白无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踏入了公园。迪诺则由阿诺推着轮椅，碾过满地落叶，跟随而入。四位“绮罗”机器人无声地跟在白无身后。
　　公园内杂草丛生，碎石路被野草顶得凹凸不平，阿诺小心翼翼地避开障碍物。
　　一行人很快来到公园北侧。那栋老管理屋是一座单层的砖木结构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青黑的砖体。窗户破损，用木板胡乱钉着，门扉虚掩，门轴锈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屋前一小片空地也被荒草侵占。
　　白无率先推门走进屋子，屋内光线昏暗，灰尘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随意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脸上满是不耐，随口说道：“什么破地方，连一丝怨气都感受不到。”
　　“这里，没有怨气？”迪诺疑惑地问。
　　“白天没有。这屋子里现在一丝残留的怨气都感应不到。干净得过分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那栋死气沉沉的老屋：“它很可能只在特定时间显形——大概率是子时阴气最盛之时。白天，它要么蛰伏在极深的地下或某个我们还没发现的节点，要么干脆不在此处。”
　　“既然要等到子时，”白无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先去城里逛逛。劳山县虽小，听说有几家酒吧还不错。”
　　他看了一眼迪诺，又补充道：“你自便。可以在这里继续‘探查’，或者找个地方休息。晚上十点整，用你的天师牌联系我——直接呼叫我的白玉盘编号，你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朝着公园外走去，那四位“绮罗”机器人自然紧随其后。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迪诺和阿诺，难得地考虑了一下，说道：“这里目前看是安全的。不过，别乱跑，尤其是……别一个人进那屋子深处。”
　　这话听起来像是提醒，但配上他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