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舞台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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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帷幕彻底拉开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声瞬间灌满整个Livehouse。
五颜六色的舞台灯光肆意交错，霓虹碎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周遭喧嚣的人群隔成了模糊的虚影。台下无数荧光棒摇晃汇聚成一片星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Katriel乐队的最后一场演出，是他们青春里最滚烫的一场落幕。
祁应尘坐在电子琴前，指尖轻轻覆在冰凉的琴键上，目光下意识侧过去，落在不远处的鼓组位置。
祁行秋已经坐定，修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鼓棒，原本凌厉冷硬的眉眼，在舞台暖光的笼罩下柔和了几分。他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撞进祁应尘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骤然远去。
过往数年的画面在两人眼底飞速翻涌，琴房里相伴的日夜，街头深夜的烟火，音乐节上并肩的身影，还有后来突如其来的身份颠倒、父母的告诫、台下刻意的疏离与僵持。
短短几秒的对视，却像横跨了漫长的岁岁年年。
祁行秋先收回目光，手腕一转，鼓棒轻轻敲击在鼓面上。
“咚——”
一声沉闷又有力量的鼓点落下，拉开了这场收官演出的序幕。
紧随其后，祁应尘的指尖落下，清冷绵长的电子琴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温柔细腻的琴音一点点铺展开，完美接住了少年张扬热烈的鼓点。
一如从前无数次舞台上的默契，无需言语沟通，他们天生就懂彼此的节奏。
贝斯手秦柏川跟上旋律，吉他声也顺势穿插进来，完整的乐曲骤然成型。是乐队早期那首《晚风与星》，是他们一起写下的第一首歌，也是无数老粉丝心里的白月光。
歌声缓缓响起，主唱的嗓音裹挟着晚风的温柔，唱着年少的莽撞与热烈，唱着并肩同行的欢喜。
祁应尘垂着眼帘，指尖在琴键上起落有序，熟悉的旋律钻进耳朵，心口一阵阵泛着酸涩。
他还记得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一个盛夏的夜晚，琴房的窗户大开，晚风带着夏夜的凉意吹进来。十七岁的祁行秋趴在鼓上，眼里亮晶晶的，叽叽喳喳说着歌词的构思，非要把星星、晚风、舞台都写进去。
那时候的少年毫无顾忌，满心满眼都是音乐，都是乐队，还有身边这个一直陪着他的哥哥。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身世的真相，没有世俗的隔阂，没有身份带来的距离，只以为来日方长，以为Katriel真的会像slogan说的那样，永远不会散场。
一曲唱罢，台下的欢呼声更加汹涌。
“Katriel永远不散场！”
“不要解散好不好！”
“祁神、阿秋，我们舍不得你们！”
粉丝带着哽咽的呐喊此起彼伏，听得后台工作人员都暗自唏嘘。
祁行秋放下鼓棒，微微俯身朝台下鞠躬，脸上没什么笑意，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直起身时，目光再一次掠过电子琴前的祁应尘，看着这人始终淡然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底的闷火又悄悄窜了上来。
三年疏离，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克制、隐忍，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用一句轻飘飘的“兄弟”，隔开所有过往。
接下来接连几首歌，都是乐队人气最高的曲目。
快节奏的摇滚曲目炸裂全场，祁行秋的鼓点激昂奔放，每一下都重重敲击在人心上，少年身上的野性与热烈在舞台上展露无遗。而祁应尘的电子琴时而低沉铺垫，时而高亢附和，一冷一热，一柔一烈，完美互补，将舞台氛围推到一次又一次高潮。
台下的粉丝早已红了眼眶，一边跟着旋律合唱，一边忍不住落泪。大家都看得出来，台上两位核心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默契依旧，可那份从前肆无忌惮的亲近，早就消失不见了。
中场休息的间隙，舞台灯光暗下，只留了一束微弱的追光。
其他成员暂时下台休整，偌大的舞台上，只剩下祁应尘和祁行秋两个人。
场馆里的喧闹稍稍平息，只剩下细碎的低语与隐约的抽泣声。
祁行秋没有回到后台，依旧坐在鼓前，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祁应尘，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安静的空气，传到对方耳朵里。
“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登台吗？”
祁应尘的指尖顿在琴键上，沉默几秒，轻轻点头：“记得。”
“学校的小型音乐节，设备破烂，鼓是借的，琴也是旧的。”祁行秋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紧张到手心全是汗，是你在旁边跟我说，别慌，你会接住我所有的鼓点。”
那一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从那以后，无论多大的舞台，无论多紧张的时刻，只要身边有祁应尘，他就永远有底气。
“那时候我跟你说，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听到我们的歌。”祁行秋喉结滚动，语气染上一丝委屈，“我做到一半了，可你却要先松手了。”
祁应尘心口发堵，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何尝不想继续，何尝不想一直和他并肩站在舞台上。
可身份的转变，父母的叮嘱，世俗的眼光，像一道道枷锁捆着他。从前他是祁家被收养的孩子，祁行秋依赖他、粘着他，一切都理所当然。可如今反过来，祁行秋是祁家名正言顺的亲生少爷，而他只是一个外人。
他们不再是可以肆无忌惮亲近的兄弟，甚至连太过靠近，都会引来旁人的议论，会让父母为难。
他只能后退，只能疏远，只能用一句“兄弟”划清界限，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全部藏死在心底。
“不是我要松手。”祁应尘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是我们本来就不该再像从前一样。”
“什么叫不该？”祁行秋骤然拔高语调，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就因为那可笑的身世？就因为爸妈那几句叮嘱？祁应尘，在你心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一提？”
追光之下，少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积压了半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险些控制不住。
台下的观众隐约能看到两人对峙的模样，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祁应尘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别开视线，不敢去看他通红的双眼。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祁行秋站起身，一步步朝着电子琴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祁应尘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人，“在你眼里，那些朝夕相伴，那些并肩追梦，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全都抵不过一句血缘，抵不过所谓的规矩，是吗？”
祁应尘指尖微微颤抖，放在琴键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阿秋，别闹了。”他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话语来搪塞。
“我没闹。”祁行秋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执拗与认真，“今天演出结束，我要跟你说的话，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祁应尘，我不会只做你的弟弟，从来都不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少年的话语清晰又坚定，一字一句撞进祁应尘的心底，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猛地抬头，对上祁行秋深邃又执着的眼眸，那双眼里盛满了滚烫的心意，毫无遮掩，直白又热烈，让他一时间心慌意乱，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马上还要继续演出。”祁应尘避开他的目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先好好把剩下的歌唱完。”
祁行秋看着他躲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最终还是没有再逼迫。他缓缓站直身体，重新走回鼓组前，只是周身的气场比之前更加沉郁。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下半场的演出正式开始。
相较于上半场的热烈躁动，下半场的歌曲多了几分伤感与遗憾。每一句歌词，每一段旋律，都像是在诉说着离别与不舍。
祁应尘的心始终乱糟糟的，方才祁行秋的话不断在脑海里回荡，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指尖的琴音偶尔出现一丝错乱，连一旁的秦柏川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
只有祁行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鼓点依旧稳而有力，只是那鼓声里，多了几分化不开的落寞。
最后一首歌，依旧是乐队的主打曲，也是刻在所有粉丝心里的一句话——Katriel散场，音乐未停。
旋律响起，全场观众一起轻声合唱，温柔的歌声填满整个场馆，很多人早已泪流满面。
曲终。
所有乐器声一同落下，最后一道琴音与鼓点交织在一起，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舞台彻底安静下来。
祁行秋放下鼓棒，目光牢牢锁定在祁应尘身上，一瞬不移。
祁应尘合上双眼，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心动，有无奈，还有深深的迷茫。
乐队几人一同上前，并肩站在舞台中央，朝着台下所有观众深深鞠躬。
“谢谢大家这几年的陪伴。”主唱的声音带着哽咽，“Katriel到此，正式解散。”
一句话落下，台下瞬间响起成片的哭声与惋惜声。
聚光灯依旧明亮，可属于Katriel的舞台，到此彻底落幕。
工作人员上前示意演出结束，粉丝们久久不愿离场，依旧在台下呼喊着乐队的名字。
几人转身走下舞台，回到嘈杂喧闹的后台。
刚一进后台，秦柏川和另外两名成员看了看气氛诡异的两人，很识趣地找借口先离开，去外面准备庆功宴，把整个后台留给了祁应尘和祁行秋。
偌大的后台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蛋糕淡淡的甜味，是方才祁行秋给他过生日留下的气息。
祁应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可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祁行秋用力将他往前一拉，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
后台的灯光偏暗，映得少年的眉眼愈发深邃，眼底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所有情绪，滚烫又直白。
“现在演出结束了。”祁行秋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祁应尘，我要说的话，现在告诉你。”
祁应尘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微微发凉，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阿秋，别这样。”
“我偏要这样。”祁行秋攥得更紧，不让他逃避，“从你开始躲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可以好好跟你说清楚的机会。”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顾虑身世，顾虑爸妈，顾虑旁人的眼光，顾虑我们的身份。”
“可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祁行秋的目光真挚而热烈，字字铿锵：“从小到大，我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哥哥，不是所谓的兄弟名分。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以前年纪小，我不懂这份心思是什么，只知道喜欢粘着你，只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后来长大了，身世真相出来，你开始疏远我，我才彻底明白。”
“我喜欢你，祁应尘，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满心满眼，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埋藏了太多年，隐忍了太半年，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祁应尘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有察觉过少年异样的心思，不是没有过隐约的预感，可当这句话真真切切从祁行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心潮翻涌。
心底藏了许久的隐秘心思，在这一刻仿佛要破土而出。
他看着祁行秋泛红的眼眶，看着少年眼底的忐忑、紧张与执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祁行秋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祈求，“哥，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那些世俗的规矩，那些身份的隔阂，我们都可以慢慢去克服。乐队散了没关系，舞台没了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什么都可以重来。”
“Katriel散场没关系，只要你不跟我散场，就够了。”
晚风从后台的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外面夜晚的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角。
祁应尘看着眼前义无反顾的少年，想起过往所有温柔的点滴，想起这些日子的日夜煎熬，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里的辗转难眠。
他一直克制、一直后退，以为拉开距离就能万事大吉，以为守住兄弟的界限就能安稳度日。
可到头来，困住的是自己，伤的也是两个人。
半年的疏离，彼此都过得不痛不快。
祁应尘沉默了很久，久到祁行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以为他又要拒绝，又要搬出那套兄弟的说辞。
就在少年满心失落之际，祁应尘轻轻动了动唇，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释然，也带着奔赴的勇气。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散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行秋猛地抬头，眼里瞬间重新燃起光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祁应尘抬起手，主动伸手，轻轻抚上少年的眉眼，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底褪去了所有的犹豫与躲闪，只剩下温柔与认真。
“之前是我太胆小，是我一直在逃避。”
“身份也好，流言也罢，以后，我不躲了。”
他不再压抑心底的爱意，不再被世俗的枷锁困住，错过了这么久，疏离了这么久，他不想再错过眼前这个人了。
乐队落幕，舞台散场，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祁行秋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在此刻尽数消散，他伸手一把将祁应尘紧紧拥入怀中，用力抱着，仿佛要将这半年所有的空缺与疏离，全都填补回来。
后台安静无声，两道身影紧紧相拥，窗外的九月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过往所有的遗憾与隔阂。
Livehouse外面的喧嚣依旧，庆功宴的邀约还在等着他们，解散的消息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但没关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