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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悠长假期 “你也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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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早西把吉祥抱出来,转头一看,这个贺妮妮居然还在慢吞吞挪动下车。
他戏谑道:“怎么?你也要我抱下车?”
此话一出,贺平澜马上像沾到什么脏东西,弹射下车,向前疾步走出一大截,双手甩成螺旋桨,顺带乱七八糟地掸了掸衣物的每一寸。
覃早西明知她这番举动针对的是他,还在往其中添柴:“妮妮儿,你不关门啊?我没手了怎么关?妮妮儿~”
一句一句“妮妮儿”喊得顺口,怪声怪调,听得身上像有八千只蚂蚁在爬来爬去。
贺平澜没停下脚步,步子踏得噔噔响,这时候她脚下踩的显然已经不是大地。
“谁允许你叫我妮妮的!”
“那好吧,喂,关一下门啊,前面那位暴走的女士,喂——喂——”
贺平澜转身的力度足以掀翻五个覃早西,直登登地朝他走过去,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见面,恨不得猛冲过去把他像动画片里的灰太郎那样撞飞到天边。
覃早西始终吊儿郎当笑看,忽视掉她散发出来的极其强烈的想刀他的杀气,相当不怕死,丝毫不闪避。
纵使气得头发丝都一根一根立起来,贺平澜关车门的动作还是轻柔又缓和,毕竟光碧姨还在车里,再怎么样也不能吓到本就负伤的老年人,贺平澜倒是不担心光碧姨会憋在心里想东想西,只是为了她自己的耳根子清净,少听点数落。
“啪”一声,连同贺平澜的暴躁也一起关进去,转了个脸便又变回平和的脸孔,如平静无波的水面,无论怎样的雨打风吹,也吹不动一丝涟漪。
照理来说,对手突然失去一切反应,这场“游戏”就不会令其余参与者尽兴,然而覃早西却意犹未尽,回味无穷。尽管这“游戏”本就处处透着低级趣味和莫名其妙,覃早西顿时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二十岁,弥补他六七岁时没有历经过狗都嫌时期的遗憾。
想到这里,冒出来的理智质问他在幼稚什么?他马上就压制下去,不想去深究答案。
要知道,从这个女人把他反剪在车身上动弹不得那一刻起,他已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心湖中被投进一粒微小但不容忽视的石子,激起一阵微澜。之后跟她回“老巢”溪源村,所见所闻也无不令他新奇。
反正照他人生的设定,用不了多久,又会全部褪为灰色,当下这一刻去感受、去体会就好。
“门已关好,请问可以了吗?”面目跟吐字皆如AI般无情无绪。
“当然,走吧,几百米,很快就到。”
覃早西率先迈步。
她跟在他身后的步子迈得犹疑不定,进入诊所前,覃早西停下来看她:“你害怕了?”
贺平澜好笑:“我怕什么?”
“在担心救不活它。”是陈述的语气。
贺平澜讨厌这男人的理由在这一刻油然转变——
凭什么他敢这么笃定她的想法,他以为他已经参透她内心,审判?蔑视?高高在上?他哪里来的自信?
波涛又涌了上来。
贺平澜没有答话,径直先走进去。
她极快地再次恢复为一潭死水的状态,这次更加幽深难测,让人根本看不见水底下是什么光景。
刚走进去,就有医生快步走出来,越过贺平澜,走向她身后,没有一句废话,直截了当:“都准备好了,快送进来。”
直到看见医生和护士这副模样,才有小狗的伤势危重的概念。覃早西先前的吊儿郎当全部收敛,抱着小狗往里进,走两步又转头:“你不跟上?”
“我又不会做手术,进去了能干嘛,再说了,手术室站得下这么些人吗?碍手碍脚的,我在外面等好了,你送进去赶紧出来。”
她把手一摊,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覃早西没有再与她周旋,利落地转身送吉祥去手术室。
贺平澜站在原地,垂头盯着地板上的细微抓痕,不受控制地开始联想这一天天深深浅浅痕迹的来历——
也许是主人带宠物赶来,情况紧急,医生就地先粗略检查,因为小狗不喜欢冰凉的、科学的触摸,又或者陌生的气味和环境令它不安,小小的脑袋瓜只能把持续已久的难受痛苦与当前的焦虑不安关联在一起,于是它拼命挣扎,爪子乱刨,企图脱离让它难受的来源,就这么留下了抓痕。
另一种设想无缝衔接涌上心头——
所有来这里医治的动物都会如此吧?那此时此刻它躺的手术台,等它起身会不会出现抓痕呢?
它还有力气逃脱痛苦吗?
那么些天没吃东西,肯定没力气,今天出来找他前,应该煮它爱吃的鸡胸肉带上的。
沸水蒸上来,热气腾腾,附带的气味又闷又浓,却不是想象中的肉味,是大量黄草纸焚烧过后的浓烈呛鼻的人造青草气味。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似乎又被那气味,以及与之共存的锣鼓声弄得头晕目眩,几乎就要站不住,她艰难支撑身体。
耳边是秀元婶、光碧姨、兆琼姨小心翼翼的关切,连一向风风火火的光碧姨,此刻的语气也是无限怜惜与温柔。她们怕她真会晕倒在地,抓着她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叫:“妮妮儿……妮妮儿……”
喊她欲言又止,声音忽远忽近。
贺平澜很知道她们想说什么,那些未从嘴里吐出的话语平均五分钟就在她耳边刷新一次,她听得厌恶,想叫所有人不要再说了,说了也没用,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说。可她必须按照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待人接物去回应这些毫无意义的安慰。
然而,她没有发出一个字,没有表情,不知道看的是哪里。
身边的人似乎觉察出不对劲,喊她的声音逐渐焦急。
“妮妮儿?妮妮儿?”
身体被大力摇晃,灵魂终于归位。
贺平澜平视前方,脑子迅速开始工作,检索出淡然而平静的微笑显示在表面。还没等指令传输过去,入眼却不是那一张张爬满纹路的、担忧的脸庞,而是一堵单薄的胸膛。
抬眼往上,怎么是偷狗嫌疑人。
指令临时改变,嫌恶的嘴脸都不需要大脑来控制,面部肌肉熟极而流。
“喂,干嘛?我又惹你了?”
“够磨蹭的,外面还有一位伤者,还是老年人,进去这么久才出来。”贺平澜斜楞他一眼,转身往诊所外走。
“哪里久了?才不到十分钟好不好。”覃早西大跨两步跟上去。
“十分钟,你有没有想过十分钟的差距,也许是复位和瘫痪截肢?老年人本来骨头就脆了,轻微的磕磕碰碰都不得了,恢复还很困难。”
覃早西笑了一声,谁都能听出来,这不是嘲笑或者逗乐的声口。
“原来你还知道,年纪大了情况更危机,”覃早西侧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他加快脚步,把她甩在两三步之外,距离迅速越拉越开。
“什么意思?你就不能说明白吗?当什么谜语人!”贺平澜很容易就跑着追上他,一拉他的胳膊,他却并未停下。
“光碧姨的伤势也同样严重,吉祥已经在手术了,如你所说,光碧姨也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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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去看人的骨科医院的途中,贺平澜就在手机上挂上了仅剩的一个专家号。等了四十来分钟就叫到她们了。
医生看了两眼,轻捏了两下,开了个ct,并询问了还有哪个地方有不舒服。
光碧姨摇着头,先前讲好的保证忘得一干二净,喊着嚷哲连那个什么踢都不愿意照。
“我不疼啊,这手都没多疼,我说没多大事儿,我根本没摔,就是没扯稳树枝,惯性让我往后坐过去了,我拿这个手撑了一下,遭篫到了,所以肿起来了,能有多严重?小年轻就是还不知事,大惊小怪的,想当年我……”
医生打断她:“年轻人这是孝顺啊,关心您呢大娘,哪怕问题不大,检查了更安心,既然已经来医院了,顺便照一下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您往机器上一趟,出来进去,就给扫上了,前前后后不到两分钟就搞定。”
听着不麻烦,光碧姨终于肯配合,然而躺机器的时候又出事了。她非说有辐射,照进她脑子会变痴呆,她听说过痴呆的老人,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愿意变成无用的拖后腿的人。
贺平澜、覃早西和医生三张嘴好说歹说,一遍又一遍地保证不会让她痴呆,又给她列出不快些照照手臂骨头的情况,治不好右手,就干不了活,光碧姨这才勉强配合。
贺平澜拿到ct报告一看,不通医术也能看明白,白纸黑字写着——
考虑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右肘关节脱位,周围软组织肿胀,皮下少量气肿形成。

写出文字我都觉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