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之妻》菲来

2、梨央

　　这男人允许她入内，梨央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屋院干净整洁到近乎空白，踏入其间，梨央脸上洋溢的甜笑慢慢褪去。

　　玄关略低于室内地面，设有鞋柜，平常会放些油纸伞之类的杂物。
　　居间则靠近庭院，木质地板上只铺设了一层榻榻米。厨房台所与它相接，内里空荡荡，荡着一层灰，可见主人从未使用过。
　　拉开和室的门，更是空旷。
　　在往外就是走廊了，这是开放性的，供夏日纳凉。

　　哪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呢？

　　……除了居间榻榻米上桌上正袅袅飘白的茶具。

　　听母亲大人之前念叨过，说世上许多男子于生活上都很随便凑合，昔年父兄被强征打仗，他们便是这样。

　　这男人的剑和衣着布料显然非富即贵，没想到…生活上这么随便？！随便过头了吧！

　　扭头梨央就撞到了一堵坚实的肉墙上，磕的她额头生疼。

　　是他。

　　他竟就在她身后立着，也没说话。

　　跟鬼一样。
　　划掉，鬼魂的鬼，不是吃人那个。

　　神经病，走路没声音吗？

　　梨央忍气吞声，挤出甜蜜的笑，“黑死牟大人，平日里用餐是怎么解决的呢？”她真情实意的疑惑，“我是说，村落里好像没有餐馆。”

　　没办法，水乡村就是这样贫穷落伍。

　　“啊。”

　　他侧头看向落满灰尘的厨房，慢腾腾的转回来，视线平直的垂落在她抬起的小脸。

　　“啊？”

　　‘啊’是什么回答？？

　　“……”
　　“……”

　　两相沉默。

　　“不愿意说就算了。”梨央唇角扬起恰当的弧度，假意体贴，实则想知道的不得了。

　　一般来说，人们听到这种回答通常会不想让别人有负担，立马说出来的吧？

　　——他还真就没说了。

　　梨央：“……”

　　次日夜幕降临，梨央是提着食盒过来的。

　　食盒打开，刚出锅的米饭冒着白气，香味扑鼻，烤制的鱼儿只有手掌这么大，副菜则是水乡出现最多的雪莱菜，味增汤用海带调过味。

　　黑死牟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饭菜，院落里那个女子正将他练武劈过的稻草捡起来，装进篮子里。

　　月光下，她乌黑的长发被吹动，花香四浮。

　　不多时，她回来了，看到他并未享用晚餐，终于忍不住不满了，“不好吃吗？可是我亲手做的。”

　　黑死牟隔着烟雾缭绕的茶气端起杯盏，“你吃吧，你太瘦。”

　　梨央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捏捏纤细的腰肢，垮下了小脸，“不好看吗？”

　　他没说话。

　　这人说话慢的要死，几乎每个词都要停顿，他到底跟谁说话能聊得起来？

　　梨央干脆起身，换了个位置挨着他坐下。

　　他终于有反应，侧过头来。
　　那高束的赤色长发向后曳去，露出他那张因着奇怪纹路的脸庞，他可真白呀，白得不像样，瞳孔是紫红色的。

　　他一看她，她就开始装可怜，露出惹人怜爱的模样。

　　果然他就不会说什么。

　　逐渐的，梨央得寸进尺起来。

　　起初是刻意挨着他坐，后来是小心翼翼的试着扯他的衣袖，最后是试探过后，大着胆子去挽他的手臂。

　　他都没什么反应，不过他的体温很高，“黑死牟大人，您好烫，是——”也不像害羞呀，他都没有脸红。

　　“天生的。”他没什么表情，正在翻看书。

　　天生这么烫吗？
　　冬日就要来临，能呆在他身边太好了。

　　梨央兴高采烈，比照着他的羽织，重新缝了一件更为暖和的，猜测他或许喜欢紫色和黑色，新的羽织用的也是这个颜色。

　　催促他换上试了试，很合身，她连着好几个小时都在哼歌。

　　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两人坐在廊下赏雪，他好像不怕冷，坐着巍然不动，闭着眼睛，之前听他说是在冥想。

　　雪白的寒雪片片盘旋，落在他红色的发丝上瞬间消融。

　　梨央烤了些芋头，烫得她搓来搓去，干脆丢进雪里，后来担心冷掉的失去了它原有的美味，又忙捞起来。

　　最后哭唧唧的求救，“黑死牟大人！”

　　黑死牟被打扰了清净，不由得叹了口气。

　　面无表情的想了一会儿，他捡起烤芋头剥了起来。

　　剥好芋头，梨央欢天喜地，捧着手一通夸他，自己品尝了第一口，惊呼美味，又捧起来递到他的嘴边。
　　理智告诉黑死牟，最好还是吃一口，否则这人绝对会不依不饶，装起哭来没有尽头，好像被他给欺负了似的。

　　他吃不出味道，“好吃。”

　　会夸只是礼貌罢了。

　　“因为是你自己剥得呀，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最好了。”她探出脑袋，露出甜滋滋的笑。

　　以雪夜为背景，她美丽的如同盛放的雪白山茶花。

　　黑死牟听闻此话顿住，片刻后抬起手，以指腹擦去她的嘴角。

　　“诶。”梨央一瞧，原来是她不小心吃到了嘴角，留下芋头外壳的黑色。

　　…还以为他被她的美貌被迷住了呢。
　　有点丢脸。

　　她手忙脚乱的坐回来，拿出帕子擦干净嘴角。

　　弄好后转过头去，顿时对上了他的眼眸，他竟然一直在看着她，没有继续闭眼冥想。
　　她倏然低下头去，耳朵烧起来了似的，佯装着翻芋头，“说起来，黑死牟大人您多少岁了呀？看起来是二十四五岁？”

　　没有应答，梨央探头去看，好嘛，他又闭眼冥想了。

　　冥想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听不见吗？以往没有一个小时他是不会睁眼的。

　　梨央伸出手摆了摆，没反应。
　　旋即屏住呼吸，撑在地板上靠近他。

　　一寸、两寸、三寸…
　　距离愈发拉近。

　　他的呼吸平和而缓慢，面庞上的纹路愈发明显，奇怪，丝毫不显丑，反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平心而论，他是长得很好看的，只是不太有表情，人也冷漠。

　　梨央乱七八糟的想着，看清了他低垂的睫毛，纤细垂直，如同冷月。

　　下一刻，他忽然睁开眼睛。

　　梨央吓了一跳，瞬间向后跌去。

　　有力的长臂穿越她的长发，精准的挽在她的腰间，将她重新带回廊下免于雪花的冰冻。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