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携谷魂闯世界》斜阳化春风

2、交界巷

　　踏入混沌入口的瞬间，程暮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五感被彻底颠覆，眩晕，失重的错觉交织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她双脚猛地踏上实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稳住身形，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巷子里。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光线却足以视物。两旁是样式古旧、墙皮斑驳的低矮建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灰尘的气息。这里绝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心象边境……”她喃喃道，想起那个无形声音的用词。这就是特定场景？

　　手中忽然传来一点微凉的实感。她低头，发现那本《谷魂账本》正实实在在地被她握在手里，深蓝色的封皮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她能触摸到纸张的纹理，这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她下意识地想翻开看看，却发现除了封面那四个字，内页一片空白，之前在纯白空间里看到的那幅墨线图消失了。

　　“新人？”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暮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巷子口阴影里，靠墙站着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夹克，面容普通，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疲惫。“刚落地？跟我来，不想立刻莫名其妙死掉的话。”

　　程暮的心脏怦怦直跳，ISFP在陌生环境里的警惕和腼腆让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但男人已经转身朝巷子外走去，步伐不算快，仿佛笃定她会跟上。她犹豫了一秒，握紧了手里的账本，还是跟了上去。比起独自留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知情者的人，似乎更安全一点大概。

　　男人将她带到了巷子外一条稍显正常的街道上。这里有些行人，但都行色匆匆，面色沉郁，彼此间很少交流。街道两旁有一些店铺，招牌上的文字扭曲难辨，却又诡异地能明白意思：暂歇驿站、基础物资兑换、情报咨询、临时组队登记处。空气中飘来廉价食物的气味，却引不起丝毫食欲。

　　这里叫交界巷，算是给新人缓冲和了解情况的地方，也聚集了不少混不出头的老人。男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示意程暮停下，“我叫老吴，算是。嗯，自发搞点新人引导，换点微薄的点数糊口。简单跟你说几句，听不听随你。”

　　程暮点点头，紧张地听着。

　　“这里是心象边境，由无数个破碎的心象世界，或叫副本构成。我们这种人，被上面扔进来做任务的，完成执念核心的净化或斩除，就能拿到点数和评价，用来强化自己、兑换东西，或者，老吴看了她一眼，赎回你想要的东西。”

　　“点数是这里的硬通货。衣食住行，情报装备，甚至保命，都要点数。新人初始点数为零。看见那边没？他指了指街道尽头一栋看起来相对规整、门口有微弱光膜的建筑，安全旅馆，最便宜的单间一天10点。你住不起。”

　　程暮的心沉了沉。身无分文，露宿街头？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获取点数最快的方式，就是进副本。新人一般会很快被分配或吸引到适合，或者说，勉强能活的初始副本。副本里时间流速和这里不同，可能你在里面待几天，外面才过一会儿。副本里死了，就是真死了，或者比死更惨。”

　　“也尽量别完全相信任何人，但也别完全独来独往。有些副本一个人很难过。老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最后，注意你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标记或者指引，那是上面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提示。好了，我说完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极其微小黯淡的光点悬浮其上。信息费，10点。你暂时没有，先欠着，等你从第一个副本活着出来，连本带利还我10点。别想赖账，上面会公证这种基础债务。

　　程暮看着那光点，又看看老吴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这是这里的规矩。她点了点头：“好，谢谢。”

　　老吴收起光点，摆摆手，转身又融入了街道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程暮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初始点数零，住不起旅馆，必须尽快进入副本。她感到一阵茫然和压力。

　　街道上的人流不算密集，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紧绷感。她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半块发硬的面包，一把生锈的小刀、一张画着潦草地图的破布。似乎是在以物易物。不远处，“临时组队登记处”的布告栏前围着几个人，低声争论着什么。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这才想起，自己死后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但这里的一切都需要点数。

　　“新来的？”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程暮转头，看到之前见过的苏挽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正微笑看着她。“看你好像很迷茫，需要帮忙吗？”

　　程暮犹豫了一下。老吴说“别完全相信任何人”，但眼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她点了点头，小声说：“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

　　苏挽音走近几步，从纸袋里拿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粗粮饼递过来：“先吃点东西吧。免费的，花园的一点心意。”

　　这次程暮没再推辞，道谢后接了过来。饼的口感粗糙，但确实缓解了饥饿。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鼓起勇气问：“苏小姐，这里每个人，都能像老吴说的那样，赎回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苏挽音点点头，又摇摇头：“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上，很难。通关副本、完成任务会获得点数和评价，点数可以兑换物资、强化基础属性，而评价和特定任务奖励则关联着更深层的愿望。比如治疗绝症、复活亲人。”

　　她顿了顿，看着程暮：“但前提是，你得活下来，并且有足够的力量完成任务。”

　　“力量”程暮喃喃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谷魂账本》，“在这里要怎么获得力量？我只是个普通人”

　　苏挽音的目光在她手中的账本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能看见它。这让程暮心里一紧。

　　“在这里，没有人是纯粹的普通人。”苏挽音温和地说，“每个被上面选中的人，都会在契约成立时，获得某种凭证或能力种子。有人称之为天赋，有人叫它金手指。那是我们在心象边境生存，战斗的基础。”

　　程暮睁大了眼睛：“每个人都有？”

　　“嗯。形态各异。”苏挽音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珍珠白色的微光，光晕中隐约有花卉的虚影舒展，“比如我的治愈庭院，偏向辅助和治疗。有的人可能是强化身体某方面素质，有的人能操控元素，有的人擅长隐匿或侦察，还有的人，”她看向程暮手中的书本，“能力与特定的媒介或概念绑定。”

　　程暮低头看着自己深蓝色的账本，封面上“谷魂账本”四个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沉静。这是她的能力种子？和那些谷子，那些她喜欢的角色有关？

　　“可是它现在一片空白。”程暮翻开账本，内页空空如也，“我该怎么做？”

　　“能力的觉醒和运用，通常需要在副本中、在压力或特定的情境下触发。”苏挽音耐心解释，“上面给你的第一个指引往往会有提示。另外，多观察、多感受你的凭证，试着理解它与你的联系。你的能力源于你自身，只是在这里被具象化了。”

　　程暮想起手腕上那句关注你的凭证。原来如此。

　　“还有，”苏挽音的声音压低了些，“不要轻易向不熟悉的人透露你能力的细节。在这里，情报就是筹码，也可能是弱点。”

　　程暮认真点头。这点她懂，就像她不会随便告诉同事自己银行卡密码一样。

　　“对了，”她想起另一个问题，“副本是怎么进入的？老吴说新人会被分配或吸引。”

　　苏挽音指向街道尽头几个不同方向的、散发着微光的门漩涡状入口：“那些是固定传送点，连接着一些已知的，周期性开放的副本。新人更多是等待牵引，就像你手腕上出现的那个指引。当它变得具体，清晰时，就意味着副本入口对你开放了，通常就在这交界巷的某个地方出现临时的通道。”

　　她看了看程暮的手腕：“你的指引出现具体内容了吗？”

　　程暮抬起手，淡金色的字迹依然显示着“待触发”和“关注你的凭证”。

　　“还没有。”

　　“那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或者一些触发条件。”苏挽音并不意外，“你可以先在这里熟悉环境，观察其他队伍。看看他们是怎么准备的，听听他们讨论副本注意事项。但记住，别人的经验不一定完全适用于你。”

　　正说着，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从一条岔巷里冲出来，身上带着伤，脸色惨白，互相搀扶着朝花园驻地的方向跑去。其中一人胳膊上有道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

　　苏挽音神色一肃：“抱歉，我得去帮忙处理一下。”她快速对程暮说，“如果你需要基础伤药或者临时落脚点，可以来花园找我。街后，有绿色藤蔓标记的小楼。保重。”

　　她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程暮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饼，又看了看账本。金手指每个人都有。她的是一本和她的爱好和她那些色彩相关的账本。

　　她决定听从苏挽音的建议，先观察。

　　走到“临时组队登记处”附近，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竖起耳朵听那些人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