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63、暴力的终极（十三） 外面炮声不

　　外面炮声不歇，医疗站里外的伤员越来越多。

　　方晴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人，远超预计数量，也就是说前线的士兵快要无法组成有效防御了！

　　方晴找到站长问：“退下来的士兵太多，物资不够用，但还有几个重伤员没有处理，怎么办？”

　　站长也为这事发愁，他说：“我已经派人去其他阵地拿一点了，但是……周边都是张家的独立阵地，也不知道他们给不给，后方运输又十分慢，实在不行就必须放弃一些人了。”

　　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放弃呢！

　　方晴着急，但毫无办法。

　　阵地之间各自为战已经很久了，这个融合阵地要不是因为方凌飞总司令和张亦山将军各退一步，也不会出现。

　　她支着枪想了一会儿，刚想说话。

　　忽然一声巨响，医疗站的地面猛地震颤一下，两个正在抬担架的医疗兵没站稳，直接坐在地上，伤员痛得直哼哼，好像是敌人的炮火打过来了！

　　方晴急忙跑到外面，只看见漆黑的夜空中划过几条弹道，还有几颗明亮的流星飞过，落在对面的敌营中，敌军的攻势明显减弱。

　　是援军！太及时了！方晴大喜。

　　大批的士兵从她身后跑过，钻入交通壕里，她看见一个少尉正带着一小队士兵离开阵地，好像是要绕路迂回。

　　她刚想再走近点，忽然一只手按住她。

　　粗矿的嗓门在她耳边炸开：“这怎么还有个拿枪的omega？还受伤了！这里危险，快回去！”

　　站长跑出来，看见来人，眼睛一亮，高兴大喊：“方浩南少将，竟然是您！太好了，您带物资了吗？这里受伤的人太多，医疗物资快不够用了！”

　　“带了，方哲少爷特意让我们把后方几个阵地的物资全带来了，全堆在后方的防空洞旁边，政府、方家、张家的都混在一块，注意区分。”

　　方浩南推着方晴回到医疗站，点出一小队让他们跟站长去拿物资。

　　方浩南松开方晴，命令道：“你留在这里，根据方凌飞总司令的指示，现在这个阵地由我接手。”

　　方浩南拉紧防弹衣，走到高处盯着地平线看了一会儿，拿出对讲机吼道：“落点拉近，加大火力！不要一直对着敌营轰，对着两个营地中间的地方轰！目的是制造火线，截断敌人前进路线。”

　　高射炮组成的火线移动，敌人的行进路线被截断，阵地这边终于轻松起来。

　　方浩南指挥援兵收集散兵坑里落下的伤员，算算时间，物资应该已经拿过来了。

　　忽然，敌人火力停歇。

　　方浩南立刻让这边也停了，他拿起通讯，听到方慧报道：“报告方浩南少将，敌方指挥官已经被俘虏，但不是总指挥，他们不在这个营地。”

　　方浩南回答：“没事，带回来，注意安全。”

　　敌人攻势暂时退却。

　　阵地上面乱七八糟，铁丝网这一块那一块，雷场被排了一大半，连战壕都……

　　方浩南踩进去，好家伙，露出一个脑袋加肩膀，深度远低于一米八的标准深度，这是快被土块填平了！必须立即抢修。

　　方浩南对着通讯设备喊道：“把那几个指挥官叫过来开会！”

　　方浩南就是个大老粗！

　　他搬个汽油桶就在空地上开起会来，那嗓门嗷嗷叫，战壕里的士兵们全都听得见。

　　班长听见，趴在战壕上往敌营那望。

　　方晴问班长在干嘛，班长说方浩南少将这嗓门迟早泄露军事机密。

　　班长干完活，带着士兵们在一个散兵坑里烤火，正好方浩南少将带来的物资里还有食物，后勤装卸时掉了几个红薯，班长路过顺手捡了揣怀里，现在拿出来，烤了给新兵吃。

　　方晴正在检查枪支，她把领到的子弹全部拆下来，抠出部分火药，又装回去。

　　班长看着她忙活，担忧道：“你已经受伤了，明天的战斗你参与不了。”

　　方晴拆子弹的手顿了一下但没停，她说：“总要找点事做。”

　　“总要找点事做！”

　　一旁的战友重复她的话，笑道：“方晴下士的名言！”

　　方晴被他说得脸红，别扭道：“王金星！你皮痒了！”

　　王金星哈哈大笑，打趣道：“那你帮我挠挠？”

　　班长立刻制止他：“好了，好了，到此为止，方晴是个omega，ao有别知道吗？”

　　王金星被班长说得挠挠鼻子，下意识摸了下后颈的隔离贴，居然真的往旁边挪了挪，和方晴又分开一个身位。

　　方晴对面的beta战友出声：“方晴，你为什么要参军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

　　方晴攥枪攥得更紧了，她支支吾吾：“没有为什么……就是工资高。”

　　王金星疑惑：“工资高就这么拼命？诶，我可听说了，你是主动申请调来三十九号阵地的，这边可是最前方啊，伤亡率比其他阵地高一倍不止，你居然不害怕？”

　　方晴嘴硬：“怕啊，但是工资高啊……别说我，说说你自己，你为什么在这里？”

　　王金星说：“我原本就是当兵的，政府军！开打了自然来这里。诶，赵倩，你为什么来这里呀？”
　　Beta战友突然被点名，居然也脸红了，他不好意思道：“哦，我啊，我……你们知道沈祎总统的那个演讲吗？我是听了之后才决定参军的，为了beta的未来！为了新时代的未来！”

　　此言一出，大家都哈哈笑起来，笑得最凶的就是几个alpha，方晴也捂着嘴笑，尽量不太大声。

　　赵倩生气了，他舞着手说：“笑什么笑！不准笑！沈祎总统说的对啊！方晴，怎么你也笑！你可是omega的代表啊！”

　　王金星边笑边说：“方晴什么时候成代表了？还有你这也太天真了吧！就因为一篇演讲？你知不知道前线都危险？打仗有多难？”

　　赵倩泄了气似的，他摊在坑里说：“现在知道了。但前线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我在这里就是证明！”

　　王金星附和：“是是是，你是证明！beta之光，永远闪烁！”

　　赵倩气道：“你们这些alpha根本不理解beta和omega的处境！除了依附那些家族，我们没有出路，这次战争真的是个机会！”

　　王金星忽然叹口气说：“你们也不了解alpha啊，像我们这些底层alpha除了参军出力气还能有什么出路呢？你看看那些家族里的alpha不也是吗？alpha参军可是强制的，不像你们是自愿。”

　　他忽然努努嘴，示意大家看方浩南那边。

　　方浩南还在开会，把阵地指挥官挨个骂一遍，这嗓门都快成阵地常驻背景音了。

　　赵倩哑口无言，他还真不了解，只能羞怒道：“哎呀！班长你怎么不帮帮忙！让他们别笑了！”

　　班长顺势扒拉出红薯，举着转一圈，问：“谁要？”

　　“我要！”

　　大家全都起身抢红薯。

　　班长又从火堆底下扒拉出一个小的，悄悄递给方晴，说：“这是你的。”

　　太好了！其实她也饿了，只是她这小身板根本抢不过战友。

　　方晴立刻接过来，感激地望着班长。

　　她刚一揭开锡纸，忽然有个小东西烫了她一下，方晴惊叫：“啊！这是什么？”

　　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还给方晴。

　　他笑道：“你怎么给丢了？这是你的勋章，原本想战争结束再给你的，但是因为今天的情况……我觉得今晚给你比较好。”

　　勋章！

　　方晴捧着这个圆形小徽章，刻着一朵太阳花，背面是颁发日期和名字，沉甸甸的，还有一条绶带！

　　虽然只是二等普通勋章，并不稀奇，但方晴摸着勋章爱不释手。

　　她感动地望着班长说：“谢谢班长！我只是一个omega，本来没想……”

　　班长打断她，说：“别管什么性别，这是你应得的。”

　　赵倩羡慕地看着方晴，感慨道：“诶，这个，是不是就是那天……那天可太惊险了！方晴子弹打光后就一直在救助战友，那炮弹直接在她身后炸开！当时我们都以为……”

　　班长说：“所以你要拿好，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方晴感动点头，把绶带扣在自己的第二个扣子上，勋章顺势藏在衣襟里。

　　大家都感慨地看着她，连气氛都忧愁了起来。

　　王金星受不了，急忙出声：“你们知道这勋章叫什么吗？叫让驴拉磨的胡萝卜！”

　　方晴的感动瞬间破功，她挪动仅剩的好腿，一脚踹在王金星腿上。

　　她怒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大家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时间慢慢推移，天色更黑了。

　　有几个战友裹着外套在坑里睡觉，方晴还在保养自己的枪，她不是不困，只是还需要人守夜，明天自己无法出击，就在今晚补上，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班长拨弄这篝火，不让它熄灭，火光忽明忽暗，烤得人暖洋洋的。

　　一个人影出现在上方，她顺着坡道滑下来，坐到方晴旁边。

　　班长问道：“方慧少尉，会已经开完了？”

　　方慧笑道：“早就开完了，诶！别藏，我都看见了。”

　　班长憋屈地再次掏出一个红薯，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方慧才不客气，掰成两半，自己拿大的，把小的还给班长，还得意地挑挑眉。

　　班长拿着可怜的小红薯，看方慧三两下啃完那半个，才继续问：“结果怎么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前线没有指挥，其他阵地也不合作……”

　　方慧仰躺在坑里，轻松道：“别担心，指挥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方哲少爷现在是总司令的总司令，统筹一切事务，我们的战场很快就会连成一片。”

　　方晴听到熟悉的名字，终于停下动作，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下意识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

　　班长拨弄篝火的手停住，他低声问道：“怎么说？”

　　方慧坐起来，看醒着的人都想听，于是招呼大家围过来，她低声诉说后方看到的一切，音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人群时不时爆发出小声惊呼。

　　方慧说完，总结道：“这次的攻击应该就是总攻的前奏，大家都要拉高警惕！另外，现在要等东线的接触结果，方哲少爷和三位总司令说，中线不能减缓攻势，不然就让李富成察觉问题了。而且，你们不用担心其他阵地不配合的问题，命令很快就会下发。”

　　班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他身体后仰，咬着那个小红薯说：“这就好，要是战争很快结束就更好了。”

　　方慧安慰他：“很快的，相信他们。对了，你什么时候整了个omega队友？战场上不是没有omega的装备吗？”

　　班长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他解释道：“这是方晴下士，现在战场上的omega穿的都是beta的装备，因为alpha的装备真的完全用不了，额，还有张家的，但用张家装备的omega基本在后勤，不上战场。”

　　见方慧的眼神在方晴的枪上打转，班长补充道：“她的枪是alpha专用狙击枪改的，后坐力和扳机力度都改小了，别看威力小了，但方晴下士可是一个神枪手，参军到现在，已经参加了二十五场战役，累计击杀了四十五名敌人呢！”

　　方慧听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她对方晴的特制狙击枪更感兴趣，她看着方晴问道：“能看看你的枪吗？”

　　方晴看向班长，班长悄悄点头，方晴才把枪给她。

　　她有些心疼地提醒道：“请注意点，这是我唯一的枪。”

　　方慧小心接过，轻轻掂了一下，质量不对，没装弹。于是方慧大胆扣上扳机，一点阻力都没有！这要是给一般的alpha士兵用，绝对走火！

　　方慧视线对准瞄准镜，感觉不对，刻度标好像偏移了一些？她摸摸护木，手感也不对，比自己用过的轻了不止一倍，她架起枪瞄准火堆，平衡不对。

　　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方慧问出声：“枪托里的配重块呢？”

　　方晴解释道：“跟着减了一块调节重心，为了适应我的使用方式。”

　　方慧再次打量这把枪，外表真的跟制式没什么区别，但这内在配置完全不同，方慧更感兴趣了。

　　她再次问道：“使用后什么感觉？肩膀累不累？最多能抗住几发？”

　　方晴回忆起自己的战斗，说：“肩膀还是比较累的，因为那个枪托的形状不太适合我的肩膀，我一般会在肩膀处再垫一块毛巾之类的。一个小时内最多打十发，再多就会对肩膀产生损伤。”

　　方慧听着随口道：“很不错了！以前omega用这种枪，连后坐力都压不住，子弹打出去，人也跟着飞了。”

　　方慧拿着□□拟那个场景，她扣动扳机，枪头上挑，然后假装被撞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后仰，抱着枪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其他人见她戏精附身，全都低声笑起来。

　　方慧坐起来，摸着这把枪，念念有词：“这把枪不错啊，要是能给后方的研发部，omega的适配装备很快就能研制出来了！”

　　方晴一听这话，立马不笑了，她死死盯着方慧的手，好像她绑架了自己的宝贝。

　　方慧注意到这眼神，故意又摸摸枪托。

　　方晴着急，她想抢，但人家是少尉，她转向班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班长笑着看完方慧逗自己下属，终于出来做和事佬：“好了，方慧少尉，这是方晴下士保命的家伙，战场上的omega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装备不急于一时。”

　　方晴边听边点头，手都快摸上方慧了。

　　方慧笑出声，把枪还给她，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小战士！”

　　方慧看了一眼手表，看向班长说：“总之，这个阵地目前的职责就是守住中线防御，牵制敌方主力。我去检查布防了，你们继续休息吧。”

　　班长微笑着送走方慧。

　　方晴看着，下意识捏住勋章，方慧越走越远，自己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她挣扎着站起来，追上去。

　　方慧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方晴鼓起勇气说：“我是方晴。”

　　方慧疑惑道：“我知道，方晴下士。”

　　方晴着急，她又说：“我是方晴……方卫明的女儿。”

　　什么意思？

　　方慧被她这话整迷糊了，她打量这个小omega半天，忽然在这黢黑的小脸里找到一点熟悉的轮廓。

　　她后退一步，震惊道：“方晴？！”

　　当年那事，方慧当然知道，她没参加生日宴，但自己可是亲眼看着方睿倒下。

　　她警惕地后退两步，问道：“我知道了，你找我什么事？”

　　方晴见她这态度，有点受伤，但还是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然后摘下勋章包在里面，递给方慧。

　　她认真道：“你能接触到他们吧，请把这个给方睿……表哥，请一定亲自给他！”

　　方慧打开纸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方晴的小脸，忽然觉得感慨，只是……

　　她说：“你太过自责了，当年那事我也知道……其实这么多年，他们恐怕早就忘了。这是你的荣誉……”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远处升起数道明亮光柱，像是逆飞的流星凝滞在天空之上。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军营里的防空警报急急响起，是敌袭。

　　班长立刻叫起士兵们准备战斗，他喊道：“方晴下士，快去防空洞！”

　　方晴怔愣看着那流星，是导弹，之前的战斗中敌人从来没有用过！

　　难道这次真的是总攻？

　　方晴紧急请求道：“请一定给他！”

　　说完，不等方慧反应，方晴拖着伤腿向防空洞走去。

　　方慧拿着这东西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给方睿发了个消息。

　　她小心收起勋章，快步跑向阵地指挥所。

　　方睿也没睡，他正站在产线旁边盯着工人装箱装备。

　　他拿出手机一看。

　　方慧只发了一张照片，一个勋章压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勋章，我的道歉”，方睿眼神移向勋章，太阳花的背后印着一个名字——方晴。

　　方睿呼吸一滞，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