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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爱与未来的表达式(二十七) 这位继承人 ...

  •   这位继承人一边踱步一边说:“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
      众所周知,我父亲的上位过程并不干净,您是当时最大的反对者之一。但这反对声浪被强势镇压,积蓄多年。父亲的防卫一直很严密,直到……我的分化期。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在我的分化期进入最后两天时,刺客悄然而至。”
      方锦龙怒目而视,他能接受政治上的攻讦,但绝不接受道德上的污蔑,他怒喝:“胡闹!我方锦龙行得正坐得直,绝不会干此勾当!”
      “指控您弑主,小辈怎么敢呢?而且您品德之高,方家众人皆知。但您的部下呢?这其中就没有想要为您报仇,或者……受您暗示?总之,在我高烧昏迷期间,老宅遇袭,父亲死亡,兄长重伤,刺客里面有张家、有李家还有方家内部的!当我六神无主时,您的态度……决定了我,家主一脉的命运。”
      方锦龙沉默听着,看来这小子这次势要把水搅浑,他正襟危坐,静静听着方哲的陈词,他倒要看看方哲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祠堂商议时,您没有的选择任何一个alpha,包括方德恒,而是我的兄长,一个beta。一个beta任职代理家主意味着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但您还是压下一切反对做了。为什么呢?”
      方哲的手在椅背上敲着,咚咚咚地惹人心烦。
      “答案是您在等待一个能够名正言顺打击家主一脉,助长自己权威的机会。一个属于自己派系的alpha犯了错,罚太重不近人情,容易部下离心,罚太轻又是私下包庇,容易造成其他派系不满;一个其他派别的alpha呢?罚太重是故意打压该派系,容易反弹,罚太轻损害您自己的权威,使其他派系起异心;所以我兄长是最好的选择,一个老家主的亲子,一个beta,既能代表家主一脉,又因身份低微罚了翻不出什么风浪,罚重了是管教有方,罚轻了是长老心善,既展示权威又不使族人离心,多好的工具,不是吗?”
      方哲给方锦龙一个“我们都懂”的微笑,方锦龙悄悄咬紧后槽牙,方哲说的某部分确实是自己当初做下决断的考量之一。
      “但可惜就在,我兄长的能力超出你的预料。他一直没犯明显的错误,你一直在等,等了很久,终于你等不及了,找了个理由,就是那个可笑的礼盒,罚了他,那潦草的理由,那十鞭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兄长为方家拖着病体辛苦工作,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奖赏’?太寒心了。”
      方哲怜惜地看向方睿,方睿也回过神来,立刻用外套裹紧自己,蜷坐在供桌上,咬着嘴唇,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正一滴一滴顺着满是香灰和水果汁的脸颊流下,身体哭得直抽抽,和脏兮兮的裙摆与混乱的供桌一同构成“我很可怜,我很委屈”的事实。
      少尉看得眼睛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这小beta虚伪的嘴脸。
      “长老,一个beta,罚了也就罚了,但您显然并不满足于此。我兄长在政务上的处理几乎无法挑剔,硬要挑剔只能显得您太过计较,像您这样德高望重之人怎么能毫无理由地折腾一个小辈呢?所以你另辟蹊径,在礼法上不断挑错,规训我兄长,试图促使他在政务上犯错。挑剔到最后,您甚至动了废除我兄长的念头,连文件都准备好了,就在您右手边的第三个抽屉里,对吧?”
      “你怎么知道?”方锦龙心里骇然,那时候他还在自己的私宅,方哲的手绝不可能伸进来!
      “这都多亏了方德恒叔叔,是他私下提醒了我们兄弟俩。您看,您的恶意行为连您的亲信都看不下去了!”
      方德恒!方锦龙后槽牙快咬碎了,这人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无异心,哪成想仅仅这一年就被方哲拉走了。
      “后续迁宅会议上,这明明是一个对方家、对族人都好的事,您却以不合礼法为由再三阻挠,真是寒了族人们的心。我一直十分敬重长老您,所以特意请您来老宅荣养镇宅,彰显您的权威,您却……诶,不说也罢。后面新年祭祖时,我因新宅之事与族人们商议,您却因之前的事怀恨在心,故意缺席,我亲自打电话还被您臭骂一顿,说什么不知礼法。真是……真是寒了我的心。”
      胡说!方锦龙心里的拐杖敲得邦邦响,手上却攥着拐杖一动不动,这种时候不能给他任何过激反应,一旦给了,就是认输!
      “这些只是小摩擦,我相信只要我好好与长老您解释,以长老您崇高的道德品质,您一定能理解。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您竟怀恨在心至此!您竟然趁着我下山接待各位族老时,绑架了我兄长,还……还故意让alpha欺辱他!太过无耻!”
      方睿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呜呜的哭声从布料里飘出来,不大但异常沉闷孱弱,哭声飘在祠堂里,伴随着古榕树的沙沙声,气氛鬼气森森。方睿哭得少尉等军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像他们真的欺负过他,他来找他们索命了。
      “我本以为这就是极限,没想到,您竟然还嫌不够,带着人证物证想要公审我兄长!他已狼狈至此,您却想要他的命,就凭一个满嘴胡话的小人和一个看似真实的鉴定书!”
      “胡说!这些都是真的!”少尉大吼。
      祠堂里的栀子花香再次浓郁起来,几乎带着一股奇特的腥味,目标直指少尉!少尉瞬间被方哲的信息素包裹,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几乎无法呼吸。
      方锦龙再次出手,阻止方哲的进一步进攻。
      少尉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被身边人拉到身后,隔绝了方哲冰冷的视线。
      “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真面目,一群欺软怕硬的小人。你们会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beta,却不敢攻击一个alpha。至于这个人证……”
      方哲突然走到赵东面前,对他微笑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盘算对这位人证的处置。
      赵东心里一突,心想这次自己必死无疑,突然出拳,藏在指缝的两根钢针直冲方哲面门。
      方哲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然后出掌快如闪电,掌根重重击打赵东的下颌,赵东连惨叫都没有就失去呼吸浑身瘫软,身体像个面条弯曲一样倒下,头部砸中主座左位,以诡异的角度仰着。
      “真可惜,你原本还有选择成为我的人证的机会。”方哲遗憾道。
      “方哲!”方锦龙猛地站起来,这个继承人的狠厉程度真的超出自己预期了。
      方哲收回右手,踱步回主座右位,继续叙说。
      “总之,今晚的祠堂会议,是方锦龙长老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仇恨与野心,决定以作伪证的形式污蔑我兄长,剥夺他的代理权和生命,并彻底掌控我这个’年幼无知’的继承人。
      但……很可惜,这个阴谋被我们兄弟俩联手识破!一番辩论下来,方锦龙长老终于醒悟,自愧于自己利欲熏心,更无言面对这么多年来信任自己的族人们,于是……决定自绝谢罪!
      这就是我对您的判决,这就是关于我父亲的死亡第三份证词,您觉得如何?”
      方哲在主座中间站定,他笑着看向方锦龙铁青的脸色,恭敬问道。
      “可笑!如此漏洞百出的说辞,族人怎么可能信服?他们绝对会追查,到时候……”方锦龙冷笑,方哲不愧是方志新亲生的,谎话连篇不打草稿,但手段还是太嫩了。
      见这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方哲失笑,他难得耐心解释道:“长老,你会错意了。我不需要说服所有族人,我只是需要给所有人一个关于方锦龙长老之死的官方解释罢了。至于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
      话音刚落,他猛然看向方锦龙,眼睛里带着透骨的愤怒:“至于你,老东西,你欺辱、谋害我兄长至此,下去和方志新一块呆着吧!”
      方哲重重敲在那份《罪行编汇》上。
      绳索从天而降!
      迅速套上方锦龙的脖子,后方黑影随之落下,借着力道直接把方锦龙吊起来吊上房梁。
      黑影正好落到少尉后面,顺势一把抱住少尉锁扣住他,那条绳索末端也缠绕上少尉的脖子,一只手拽紧绳索,强忍剧痛,缓慢后拉。
      绳索渐渐收紧,少尉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喉咙里“嗬嗬”挣扎着,却只能听见耳鸣中一道沙哑的嗓音说:“乖,乖,千万别乱动,很快就结束了。”
      少尉认出来人,艰难地吐出名字:“方彩惠!”
      其他的几名军人也被从房梁上落下的暗卫擒住,无法动弹。
      方哲冲到方睿身边,给他检查身体。
      全是瘀痕,还有部分冻伤。
      他抱着他,身上还带着寒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方睿看见弟弟靠近,立刻松开外套抱住方哲脖子,恐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他呜呜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什么也不肯放开方哲。在方哲怀里窝了半天,才真正松懈下来,他有些埋怨:“你怎么才来……”
      方哲听见更加自责,要是自己没有看见那条短信,要是自己没有离开,今晚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只能拍着哥哥的背沉默安慰他。
      方睿光着脚,脚掌冷得可怕,方哲怎么也捂不热。
      方哲一遍一遍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方锦龙还在房梁上吊着,绳索不再传来挣扎的响动,方彩惠感受到怀里人的胸膛也不再颤动后,终于松开绳索。
      方锦龙砸下来,掉回自己的座位上,他瘫软地坐在东序主座上,好像还在等族老们。
      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雪,兄弟俩还在供桌上黏糊抱着。
      紧张过后,冰冷终于攀上身体,方睿只感觉到处都在漏风,到处都是寒气,手心怎么也捂不热,一直都是冷的。他抱紧裹在身上的外套,寒意从内而外透出,他张嘴想说话,却先咳嗽两声。
      方哲立刻拨开他的头发检查,方睿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身上冰凉透骨,看起来真是要发烧!
      他迅速抱起方睿,向祠堂外面走。
      方彩惠还在抓紧收拾残局,她趴在房梁上快一晚上了,全程精神紧绷,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早点收拾早点收工。
      她叫住将要离开的兄弟俩,指指身后被擒的军人们,疲惫地问:“方哲少爷,这些人怎么处理?”
      两人同时看向方彩惠身后,方哲刚想说话,方睿突然阻止他,他睁开双眼,高烧烧得他视线模糊,他努力辨认半天,指着少尉说:“他是方浩南的人。”
      方哲和方彩惠都看向地上的人,看了半天终于认出这是谁。
      方哲会意,他把方睿放到主座左位上,然后掏出手机给方浩南打了个视频电话。
      方浩南还没睡,他根本睡不着。
      自从那次立功受伤后,他在首都受到了最好的治疗,远超少将能享受的配额,方浩南不知道那兄弟俩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十分不安。
      所有同僚都说代理家主和方哲少爷手下留情了,方浩南不觉得。
      他正在健身房做硬拉,方哲配给他的保镖在健身房门口守着。他的伤还没好,现在做重量训练对养伤没有好处,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方浩南不去想那两人到底有什么杀招在等着自己。
      感受到伤口疼痛,方浩南松开拉环,坐在器械上发呆。
      突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方哲。
      方浩南心一沉,犹豫一会儿,接通电话。
      “方浩南少将,晚上好。今晚的事情你知道吗?”方哲开门见山,也不跟他打机锋,这种脑子里只有荣誉与武力的武将,直白沟通效果最好。
      “今晚?今晚什么事?”方浩南懵了,方家又发生什么大事,但没通知他吗?但是他现在是赋闲的伤员,大事应该也没必要通知他了。
      “方锦龙长老没告诉你吗?”方哲一挑眉,发现事情有趣起来。
      迁宅决议后,他们就一直没有交流,方锦龙长老能告诉自己什么事?方浩南想了半天,摇摇头。
      对面嗤笑一声,镜头调到后置,方锦龙和少尉的身体一坐一躺清晰可见。
      长老死了?!
      方浩南瞪大眼睛,脑袋嗡嗡响,连健身房的灯光都刺眼起来,他似乎被卷进什么阴谋里了。
      听见异响,门口的保镖们正好奇张望。
      “方浩南少将,地上这位你认识吗?”
      看来这位少将还能用,方哲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于是继续问。
      手机被拿得更近了一点,少尉的正脸出现在屏幕里。
      顺着方哲手指的方向,方浩南仔细观摩,猛然站起来,终于认出是谁,那个跟随他多年的少尉!
      当初在矿区争夺战时,少尉替他挡了一枪,要不是他,自己现在恐怕……但少尉也受了重伤,很难承受后续激烈的战斗,自己直接帮他办了退伍手续,还帮他争取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足够少尉后半生无忧。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
      “他!他为什么在这儿?”方浩南下意识想认,但想起刚才方哲严肃甚至带着杀气的脸色,他话音一转问起少尉的事来。
      看来也不是纯粹的武夫。
      方哲满意,他放下严肃,柔和声音解释道:“方锦龙想要刺杀代理家主大人,他是帮凶。”
      方浩南呼吸一滞,代理家主再怎么说也是家主,即使是个beta,即使心里再不满,也不能直接打破规则,直接动用最终武力,少尉怎么能……
      “他是不是你的部下?方浩南少将。回答我,你的回答很重要,多想想。”
      方哲循循善诱,试图引导这个不完全算榆木的脑袋。
      这是要自己站队!这是要试探自己的忠心!
      方浩南攥着手机的手发白,他看向门口的保镖,脑内天人交战。不认,他对不起战友,认下……至少自己活不过今晚。
      “他现在是不是你的部下?”
      方哲再次暗示,特意突出“现在”两字。
      方浩南呼吸急促,他听懂了方哲的暗示,但是……他不能抛弃少尉,但是……他还有其他部下。
      方浩南闭上眼睛,决绝道:“不是!”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继承人称赞道:“聪明的选择!方浩南少将。好好养伤,方家以后还要倚重你。”
      说完,也不管方浩南反应,方哲关掉视频。
      解决完事情,他抱起方睿就往外走,经过东序首座时,还不忘嘱咐方彩惠:“这些人人数不多,把他们的背景查清楚,该怎么处理你知道。”
      这活好办!她就喜欢这种只问结果,不管过程的上司。
      方彩惠惊喜应是,立刻转身让暗卫快点干活。
      享堂偏门,有个佣人匆忙跑来,临到门口,却又不敢踏过门槛,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在外面焦急张望。
      方哲让他进来。
      “方哲少爷,族老们等不及,说什么也要上来,已经命人闯卡了。”
      方哲挑眉,临时布置的安检拖不了多久,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他思考片刻,摘下袖扣扔给佣人,宝蓝色的家徽环绕着银白色的栀子花环,是方哲少爷的专属印记。
      他安抚住佣人,微笑道:“不要慌张。告诉他们,老宅惊变,方锦龙长老谢罪自杀,不日我将举行族内会议,告知各位真相,族老们先请回吧,免得血腥冲撞了各位。这是信物,见物如见人。”
      “要是族老们还要强行闯卡怎么办?”佣人依旧忧心忡忡,今晚情况这么混乱紧急,他们这些中间传话人不管怎么做都要得罪人。
      “放他们进来,直接引到祠堂。告诉他们,这里有很多把椅子可以坐。另外,把方睿的医疗队叫过来,立刻!”方哲拍拍佣人的肩膀安抚他,示意他们不用太过为难。
      佣人攥紧袖扣,感激应是。
      “方彩惠,你听见了吗?”方哲回头给正在偷听的方彩惠一个微笑。
      又要加班了!方彩惠踢踢脚边的腿,一阵长吁短叹,强打精神回道:“是!方哲少爷。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得到满意答案,方哲踏着院里的新雪,带方睿回子女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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