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15、爱与未来的表达式（六） 昨天，方哲

　　昨天，方哲在分化期的不适感越发强烈，红江那边派来的专员给方哲抽血化验完后，向方志新报告：“数据显示，已经接近临界值，就在这两天。”
　　家主大人沉思片刻，决定彻底封禁老宅。只一下午，老宅所在的区域就被清空，佣人团队减少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连山脚下的情报站都已撤离。主管问守卫是否需要更换，方志新沉吟片刻，否决了，既然继承人已经选择自己布置，那就按他的安排来吧，分化期需要建立安全感。
　　红江专员得到消息后，销毁所有化验记录和样本，经过守卫检查后才悄悄离开老宅。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就差最后的分化期陪护人选了。
　　方志新坐在正院书房里，问领班佣人：“现在，子女院落什么情况？”
　　领班佣人汇报的声音停顿一瞬才汇报出方慧给的消息。
　　吵架的兄弟俩好像真的和好了？佣人们抱着扫帚窃窃私语。
　　天空上的云层又厚了些，湛蓝的天空转瞬灰暗起来，积雨云里不时窜过闪电，瞬间照亮黑暗角落，但还没有下雨。狂风呼啸而过，几支纤瘦的树杈断裂，差点砸到树下清扫的佣人，方睿让佣人们把剩下可能断裂的小杈都提前折断。
　　家主大人抵达子女院落的月门时，方睿正组织佣人们搬运必要的生活物资，看起来格外活跃。方志新抱胸站在树下阴影处观察这个beta，许久都没有说话，看不懂到底在想什么。领班颤颤巍巍站在一旁，心里担忧自己传达得是否到位，少爷给的交代家主大人是否认可。
　　方睿一无所觉。
　　他从西厢房走到前院，认真检查每一个经过的守卫，还真又抓出几个间谍，交给方慧处理后，方睿准备去老宅的主门做最后检查。
　　方彩惠跟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见这人往外面走，心里欣喜连忙跟上。子女院子里的信息素实在太浓，方哲的自控能力正在急剧下降，只要是alpha和omega都能感觉到院子的主人正在驱赶外人。连部分感官敏锐的beta佣人都隐约闻到空气中的焦躁难安，更别提方彩惠这个高级alpha了，她紧紧捂住口罩，直到跟着方睿走到主门口才能喘口气。
　　这压迫感实在可怕，她刚想摘下口罩放松放松，残余的信息素就顺着口罩与肌肤的缝隙流进来，冲得方彩惠直咳嗽。这个被迫指定的护卫只能再次戴紧口罩，朝方哲卧室方向狠狠一瞪。
　　方睿对身后的小剧场也一无所觉。
　　他刚想踏出大门，就被守卫拦住，他们微微低头，恭敬但带着警告道：“家主有令，方哲少爷分化期在即，老宅现在只进不出，特别是作为方哲少爷指定陪护人员的您，方睿先生。”
　　家主有令？分化期指定陪护人？
　　方志新同意了小哲的安排？这怎么可能？方睿心一沉，他看不懂方志新在盘算什么，但这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心里知道这次分化期自己大概率不好过，方睿再次试图踏出主门，想要试试方志新的命令底线在哪。
　　两边守卫立刻上前分立大门左右，双手一叉挡在门口，不让他再踏出分毫：“方睿先生，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出主门一步。”
　　这两只手如同钢筋般横在自己身前，撼不动半分。方睿皱眉，还想再试试，既然方志新同意自己当指定陪护了，至少现在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方彩惠在他身后看得分明，她一抱胸想在后面看戏，突然，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她顺着这抹信息素回头，居然在前院花园的抄手游廊旁看到一道纯黑色的衣摆。
　　那道纯黑在浓绿之间游移，没一会儿又消失不见，顺带连那抹熟悉的味道也远去，只余淡淡余味，又很快被混乱的栀子花香覆盖，再也没了踪迹。方彩惠挑眉，忽然明白那个阴险alpha要出招了，这种好戏怎么能没有她参与呢！
　　方彩惠连忙上前劝方睿回来，她还记得方哲的命令，只是站得更近点，距离方睿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正色提醒：“方睿少爷，方哲少爷的信息素有变动。”
　　方睿狐疑凝视方彩惠几秒，试图从她正经模样里瞧出点异样。
　　这个不老实的alpha又想搞什么名堂？但alpha之间的事他作为beta到底不太清楚，事关方哲，方睿还是决定听从方彩惠的建议。
　　两人顺着抄手游廊回到子女院落的书房。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庭院正中间，身后被提前折断枝丫的古树正随着狂风摇摆，他面前的佣人们一字排开接受检阅。
　　方睿连忙走近，发现守门的几名佣人全是陌生面孔。
　　他怒视来人，质问道：“少爷分化期在即，不能随意更改佣人安排！”
　　来人轻笑，没当回事，他缓缓说道：“那几个佣人背景不明，必须更换。”
　　这是什么话？！他们都是小哲亲自挑选的！方睿握紧双拳，就差给来人一拳。
　　像是看穿方睿在想什么，来人微笑的嘴角下撇，脸色瞬间降下，冷声道：“方睿，记住你自己的位置。”
　　方睿被这声冷喝吓得直抖，恐惧完全不受控制，他强行忍住后撤，不甘回道：“是，家主大人。”
　　这个beta双肩紧绷，头颅低垂却掩饰不住紧要的牙关。方志新见他回到熟悉的模样，才满意道：“很好，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指定陪护人。”
　　方睿愣神，没有任何动作，方志新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看不清他怎么想的了？
　　就在方睿愣神之际，方志新和蔼地伸手想要搭上肩膀，罕见柔声道：“时间差不多了，不要……”
　　庭院里混乱的信息素流突然规律起落，像是在呼唤什么。
　　方志新未说完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看向信息素的源头。
　　所有ao佣人和方彩惠也同时望向同一个地方。
　　方睿这才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方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这个alpha正站在平时赏花的美人靠前，神色涣散，不停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彩惠立刻上前，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树枝捅方睿小臂，她悄声提醒道：“方哲少爷在找你，快过去！”
　　方睿下意识看向方志新，这位家主大人被方哲吸引了全部视线，好像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见方睿还不动，方彩惠憋气憋得双颊通红，她加大力度继续捅，催促道：“快去啊！我们快被他的信息素呛死了！”
　　方睿这才不顾方志新还在面前，抓紧跑到方哲身旁。他还没站定就被一股巨力拽住，扑到高热的怀里。
　　“哥……”
　　肩膀处吐息格外灼热，几乎要把自己烧穿，方睿被烫的一缩，没想到人的体温居然能这么高。他推开方哲，想要试试体温，但方哲不肯放开，脑袋埋在哥哥肩窝，额头烫得连方睿颈窝都要烫红了。
　　方哲抱够了才松手，睁着模糊双眼勉强锁定方睿面容，确认是他后，混乱说：“哥，我刚才叫你……你刚才在我身边……你怎么那么烫？不对……”
　　不能放任他在外面胡言乱语，方睿想扶着方哲回卧室休息。
　　方哲却像是突然闻到什么，他贴近方睿又闻了两下，问道：“你刚才见过父亲了？”
　　Alpha的嗅觉这么敏锐吗？不能让他知道刚才自己和父亲起冲突了。
　　方睿下意识回答：“没有……”
　　方哲根本没听他的回答，只是顺着本能看向庭院。
　　方志新还在那里，维持着看向这里的动作，没有改变，身前的佣人也都面向方哲规矩站着。
　　两个alpha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细雨密密下落，那身纯黑色西装渐渐被浸透，西装的主人却一动不动，即使湿发贴上脸颊，雨水顺着鬓角滑落也一动不动。
　　方睿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他们在交流，他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用眼神？还是在用信息素说话？
　　方哲率先收回视线，他好像懂了什么，抚上方睿背部想要带他回卧室。方睿听见方哲闷声道：“哥，你先跟我回去。”
　　方志新指挥佣人跟在两人身后，随后也准备离开，就在刚才，方哲的信息素瞬间上涨，这里已经不适合任何alpha呆着了。
　　听见身后紧跟的步伐，方哲回程脚步突然停住，原本规律涨落的信息素突然狂暴起来。佣人们全都吓得两腿战战，有几个直接吓得腿软跌坐下去，差点滚下台阶。
　　一声怒喝传遍庭院：“滚！”
　　卧室门被方哲重重踹上，回声荡漾。
　　方志新还没回头，窗帘就被拉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佣人们都被吓傻，还跌坐原地，说什么也不肯前进一步。
　　家主大人脸色差极了，他盯着房门片刻，带着领班彻底离开。
　　方彩惠沉默看着一切，作为指定护卫，她不能像方志新那样随意离开子女院落。隔离口罩不起作用，她给自己换了个过滤口罩，作用依旧不大，但至少能让自己好受点。
　　方志新留下的佣人也不敢离开，他们聚集在院里卧室的那一端，一步也不敢靠近。栀子花驱逐的就是他们，他们怎么敢在这时候触顶级alpha的霉头。
　　家主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
　　方彩惠给他们喷上信息素清新剂，又贴了两层隔离贴，才安排他们回到各自岗位。做到这个程度，其实能隔离寻常alpha的嗅觉了，但对顶级alpha，方彩惠心里没底，她只能保证该措施可以减轻方哲的攻击性。
　　做完工作，方彩惠回到庭院正中，她要等一个人，一个一定会听她的建议并贯彻执行的人。
　　乌云低垂，远处雷声轰隆响过，狂风在庭院里呼啸，老树的枝杈嘎吱作响，湿透的花瓣都被卷起抛向空中，又被雨点打得迅速下落，没一会儿，青石花砖早已彻底湿透。
　　方慧终于结束任务，回到庭院，她看到庭院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心下警惕。
　　她想要在这里守着，方彩惠突然靠近她问：“守卫安排怎么样了？”
　　她问这个干什么？方慧疑惑看她，方哲少爷嘱咐过自己，这个投机者不可信，所以她不回答她的问题。
　　见这个呆板beta这种态度，方彩惠就知道方哲跟她悄悄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但她不恼。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能听到后，低声继续道：“祠堂附近的明哨暗哨确认过了吗？从方睿让你配备的那队守卫里再挑几个打架的好手，另成一小组，紧跟方睿。今晚有场硬仗要打。”
　　方慧狐疑，她还没完全相信她。
　　方彩惠气笑，突然贴上方慧耳朵，拉长声音道：“你主子是死是活，就在今晚。”
　　惊雷闪过，方慧看到方彩惠严肃的神色，看见那句口语“快去”。
　　她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刚想站起来，就被方彩惠抓住继续嘱咐：“动作别太大，被……发现就不好了。”
　　听懂了她的省略，方慧漏出一点鼻音，悄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