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民国里的娇妩小太太 不过按照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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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
“诶诶您瞧...”
“有马的排右边啊！没通行证的来这边登记！”
“妈，我饿...”
简易的城外布防关卡处，一条并不宽敞的官道两侧建立着简陋的高塔，从外市逃难至东北的难民们无一不是灰头土脸、拖家带口的。极个别家境稍好的，家仆跟在马车后；有点钱的则开着小汽车在路中间摇摇晃晃。
就在此时。
距离此关卡还有两公里的城中，安装在高塔上的防空预警发出震耳欲聋的警告声。
“呜——！——！”
排队的老百姓们瞬间神色惶恐，纷纷与亲人聚拢在一起：“是日本兵的轰炸机来了！”
布防值守的士兵全体警备：“到地洞去！来不及的就地找掩体趴下！”
“快！动作快点！”
眨眼间，那些躲藏在高空中的轰炸机向地面投来无差别对待的数颗炸弹，炮声接连，从未经历的孩童只能抱着父母亲人痛哭...
同样被炸弹波及的，还有城中的百姓们。
——地下堡。
“...几条路都被断了联系，我们的人根本就来不了，物资虽说安全抵达前线，可接下来的路我们现在是举步维艰。”
李思头上缠着绷带，这是他前日在外采集物资时，轰炸机来的突然，被炸弹波及伤了些皮肉，但好歹是捡了条命。
一间狭小的水泥办公室内，女人一头乌发尽数盘在身后，一张透着些许疲惫的脸蛋上目光严谨，看完桌上的信件后，她提笔回复，边询问着李思城中近日的情况：
“军队那边的物资暂时稳住了，这两天来了不少难民，有人管理没？没有的话，先拿着善家送来的粮食顶一段时间。”
看着老大头也未抬的模样，李思边听着，一阵头疼：“可是老大，我们那些粮食都是防患未然...”
“那就干看着那些人现在就饿死嘛？”
轻叹一声，申宝玉放下钢笔。
她往后一靠，抬手揉着肩侧：“李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是在为我们的人着想，刚刚说的事你先去办，粮食...我马上去想其他办法。”
“...老大，注意身体。”
李思刚转身离去，头顶上的墙体因为轰炸，传来阵阵晃动，惹得屋里的摆件顷刻间引来更多的灰尘。
被灰尘呛了一嘴的申宝玉边咳嗽着，边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紧接着提笔继续：
‘...华英，你所说之事我已了解，慈善事件经恶性发酵导致新青年报社歇业，但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大老板直至今日都未曾露面，或许事情未到最后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自上海送来的信封里提到，报社在数天前被迫停刊，大老板却未曾有过公开澄清的意思，可能就如同华英以前同自己说过的那般，那些大人物们是在共同筹谋着什么。
半个月后——
几辆轿车摇摇晃晃的被军车护送至租界中，待进了收拾好的府邸后，一同前来此地的下人们也纷纷提着行李，将面前这座陌生却有可能是以后的新家安置妥当。
忙碌的人群中，俞年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插。
视线不断扫过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你们家小姐呢？怎么人不在一起？”
手里还端着盆栽的小陈管事被俞年一把抓住，莫名其妙：“玉姐儿？她一个月前就离家有事去了。”
“离家？一个月前！”俞年想了想上将电报里的内容，察觉不对劲问道：“只是护送一批物资去东北，不是说只要半个月来回就可以么？”
小陈越发奇怪：“你从哪听得消息，听错了吧？我们家小姐去的是沪上，途中早就有朋友一路打点...”
全家上下对于申宝玉隐瞒不报孤身去往东北的这件事，只有申老爷知道，哪是小陈管事晓得的？
只看着小陈露出疑惑的表情，俞年忽的松开手：“完了完了，事情有变，上将下令派人护送申小姐的家人来租界躲避战火，怎么关键的人不在呢”
云里雾里看着俞年低声自言自语的模样，小陈托了托手里的盆栽，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离开了。
只剩俞年还站在原地，大脑疯狂地转动着如何补救。
可该发生的事终究是要发生的。
战区后方。
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男人手里攥着信封，随着将字里行间的话语逐渐看完，被捏在指尖的纸张也随之变得皱巴巴的。
一道匆忙的身影从门口进来：“苏爷！不好了，嫂子...”
志安的话语在见到对方手中的信件时戛然而止。
帽檐下的眉眼藏得深邃，苏野单手捏着信，一手抬起示意志安不用说了，可就在志安上前几步准备开口时，他说道：“要不我让人再去寻？”
“报告——！”
手中的纸迅速压在文件下，苏野深吸一口气，抬眸道：“进。”
通讯兵转告上面刚来的电报，事情有些加急，苏野还来不及作出其他情绪，就抬腿匆匆离开。
而还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转身的志安，却在这时好奇地拿起了那张被压在文件下的信封：
‘苏野，见字安。
其实我也不晓得在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是否安好，只是写信的开头大部分都是如此，我也就写了。
我已知晓家人由你安置妥帖，小宝亦是。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从出生起，便很少吵闹，也不知道是否因为祖母给小宝取的贱名缘由，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当然，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含沙射影你这位身为父亲的家伙...
好吧，我说了这么多关于苏小宝的事情，再说说苏野你，不然我真怕你吃醋了，不过，想必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应当也猜出来了一点吧？我...’
透过字里行间。
志安仿佛看到了那位身影娇小，可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的申宝玉——久经风霜的窗檐外，炮火照亮着前线城市的夜，女人低头俯首坐在简陋的桌边，眉眼在烛火下，映得愈加柔和。
申宝玉手里捻着钢笔，一字一句写着：‘...这场突兀的战事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包括我返回的路线，在最艰难的那几日，若不是秦会长突然出现，我真不晓得如何护住那些家破人亡的难民。’
雪中送炭好比是及时雨，可当秦会长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后，申宝玉又发现了其他需要被关注的事情。
‘我从华英那知晓了你所筹谋的东西，苏野谋划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你拥有着大部分人所没有的远鉴，聪慧果断、有勇有谋。’
‘而我...’
在来到这里时，房间一侧的大通铺中，传来一位老者的询问：“小申记者，还在写着呢？”
她挪了挪姣好的眉眼，申宝玉笑着点了点头。
“莫把眼子擦瞎喽，有啥事儿白天再写就是。”
这时，大通铺里，插来另一道话语：“老太太睡你的觉，人小申记者忙的是大事，再说了，白天哪有现在安静？”
“是了是了，可要我再拿个蜡烛？”老者撑起上半身来，作势起床。
“没事，我马上就写好了，睡吧。”温声答了几句，申宝玉接着提笔：
‘而我此时，也正在进行着某件具有意义的事情，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准备一路南下...
祝吾爱苏野，
胸藏丘壑，志赴山河，扶摇而上，岁岁平安。’
最后，烛火闪着最后的光芒，笔停。
‘勿念，勿寻。——宝玉儿’
翌日。
天微亮，申宝玉裹着大袄，怀里揣着一件东西，就跟着举家搬迁的队伍朝着南方走去。
为了防止敌军炮火殃及，队伍走的是山野间的小路，左右两侧都是望不可及的大山大树，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分炸弹像是命运开的玩笑，从天穹上突然掉落。
“轰隆隆——”
“趴下！趴下！不要到处跑！”
“娘！”
“别动了！”
黑土被炸得四起，周围的山树也没能逃过一劫。
人群四窜，申宝玉在其中蹲靠在一处较为高位的山石旁，手里举着相机朝着天上的日军飞机摁下快门。
一张张黑白照片自今日起，成为了日后的铁证之一。
1928年东北易帜，此地域势力归属国民国民政府，军阀时代就此落幕。
“卖报卖报！”
“蒋桂、蒋冯新军阀混战！老蒋独对三方联军！”
路过的看客纷纷停下步伐：“小孩，来一张。”
“来嘞！”
苏州的冬日来得比其他城市的要晚，在挽留雪神仙的这条道上，也是走的比较客气。
局势暂时落定，城门今儿个打开。
“咳咳！”
“小姑娘？别光顾着捂着怀里的衣裳，人杂灰尘多，口鼻也别露在外面了。”路过的大爷看着斯文，鼻梁上还架着眼镜儿。
申宝玉脸色不大好，灰扑扑的心形脸上，五官早就被抹的看不出原本的娇养样儿。
看着面前好心的大爷，申宝玉却抓紧了怀里的东西，面儿上带着一丝平静颔首，眼底却是经历了什么才有的稳重：“晓得了。”
揉了下眼儿，看了眼马儿刚刚离去的方向，申宝玉没想着此时出现，等进了城，她脚步一拐朝着善家老宅走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宅子里还有人……
“叩叩——”
伴随着’吱呀‘一声，里面的人慢吞吞的打开后门：“施粥得晚些，还没到午时呢...”
“...阿桂婶？你怎么还这儿？”
两鬓带着白发的阿桂婶早已没了当年大姐大的模样，此时双手插在袖口中，微缩着脖颈，等人出了声，只觉得有些熟悉后，阿桂婶才定睛一看：“玉姐儿？！”
厢房内，水波荡漾。
申宝玉久违的躺靠在木桶中，模样餍足的撩动着泛着热雾的水面，已经大半年都没见到祖母她们了，也不知道是否安好，不过按照苏野那护犊子的性格，苏小宝大抵是过得不赖的。
只是...
家里留下的衣服穿着就是暖和，一袭上下款的水蓝色袄裙，立领边儿裹着绒毛，申宝玉穿好后，歪着脸蛋蹭了许久，又看了自己屋内的摆件，除了少了几样她格外喜欢的贵重物品，大部分的都在家中。
“看来祖母是想着有朝一日回家...”
冬日里银装素裹，带着那树下边的少年郎也多了份冷感俊俏。
一旁小厨房里正在烧火的阿桂婶探着头：“阿乐，马上要吃饭了，快把桌上的东西清清！”
正准备跨进院里的申宝玉顿了顿脚，这会是进来还是不改进呢，饭点的时候来，好像不怎么礼貌呀？
正准备收回视线，阿桂婶抬眉：“玉姐儿！等会我正要去喊你吃午饭呢！刚巧了不是...”
阿乐还是老样子，只是在瞧见熟悉的人时，还是会主动看眼申宝玉，“你回来了。”
打完招呼，阿乐就又埋头摆弄着手里的物件。
饭菜都端上了桌，可看着面前的三副碗筷后，申宝玉疑惑：“阿瞒呢？他不是在家里护着你们安危嘛？”
听到哥哥的名字，阿乐抬了会眼。
阿桂婶放下手里的勺子，眼中淡然：“打战前，确实回了，只是山里的那些手下们，也找上门来。”
山里？申宝玉瞳眸微转，了然问道：“曹寨？”
“没错，曹莽烈死了，寨里缺少个主事的，所以...”阿桂婶叹了口气：“阿瞒啊，就是看着不说话，实则面冷心热，他选择回去，我也不怪他。”
一餐饭后，三人坐在厢房的客厅中，围坐在炭火旁。
申宝玉怕冷地裹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亮蹭蹭的眸子：“...这么说，他有空还隔三差五的来看你们？”
阿桂婶点了点头：“如果他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见到申宝玉一副油盐不进的老样子，阿桂婶心里一叹，转而道：“倒是你，老太太她们都去了东北，你怎么还回来了？”
抬手挠了挠眼尾，恐怕是自己说了，阿桂婶也不会理解，申宝玉打着呼呼：“我爹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等到了时机自然会见面的。”
阿桂婶皱着眉：“你就不怕苏小宝想你想的哭啊？可真是个狠心娘！”
阿乐抬头看了眼申宝玉，后者瞪着眼睛吓唬着少年。
申宝玉遭到阿桂婶的鄙夷。
“想肯定是想的嘛，不过我看苏小宝也乐在其中...”申宝玉声音越说越小，就是嘛！她会蹭商会的车进城购买物资，偶尔会看到娘亲抱着小宝坐在车里。
那孩子也不知道长牙没，在里面笑的花枝乱颤的。
“她这会还小，你看等小宝长大了，会不会喊着要你这个娘哦！”
这话说的，她如何不知道？申宝玉眸儿敛下，炭火的星光点滴坠入她的瞳孔中，似是繁星银河。
有事在身，申宝玉和阿桂婶唠了会儿嗑，就揣着相机来到了影片楼。
“老板，怎么停电了？”正洗着照片呢，申宝玉刚来劲儿，头上红光一暗，她踩着软垫的小短靴跑了出来，就见楼下涌进一批士兵。
‘蹿’的一下，她当时就蹲了下去。
而与她一道的，还有另外一道从隔壁帘子里同样寻老板的长衫男子。
两人莫名对视。
申宝玉看了眼对方的行头，藏头藏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躲什么？”
戴着帽子，裹着围巾的男子盯着楼下士兵，同样悄声回道：“小友躲什么，我就躲什么。”
哟呵，跟她打悠悠球呢。
“我俩隔远点吧，这样一起目标太大了。”申宝玉用着气声说道。
可男子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在里面洗照片挺久了，量不少吧？”
心口一突，申宝玉立即警惕。
男子赶忙抬手连连摆动：“别误会，我是这儿的常客，一般有些不错的底片，老板会主动联系我。”
“？”申宝玉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男子无奈：“鄙人姓范，在上海工作，做的是正经买卖。”
还是有些怀疑，申宝玉用戴着手套的小手慢慢掩住口鼻，眼中怀疑一点也没消下去。
见此，范先生轻叹一声，“我真是个正经的好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申宝玉看着他取下脸上的围巾，拿下头上的帽子，缓慢起身。
这人要干嘛？
还不等申宝玉做出反应。
范先生朝着楼下的士兵打招呼：“别找了！我就在这儿。”
喊完后，范先生还面露无奈的朝着脚旁的小友小声解释：“没办法，我离开一小会都不行。”
楼下的人纷纷抬头一看，但也只是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一秒、两秒...
申宝玉揉着小腿靠在一旁，莫名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男人：“范先生？能冒昧问一下你什么工作嘛？”
“我也看不出来他们是不是老找你吧？”
楼下的士兵们没了动作，像是在等什么人，范先生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慢条斯理地戴好装备，可就在这会，门口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影楼老板卑躬屈膝地上前：“苏帅，您来了。”
苏？苏野？
申宝玉借着花瓶，偷瞄着下面。
可就这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还是男人的第六感过于强大。
苏野炙热的目光在视线中一晃而过，申宝玉下意识收回身形，往后一躲。
下一秒。
“范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刚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范先生把刚放下的帽子又拿在了手心：“苏小友，许久未见。”
长衫男子下楼前，还对着申宝玉偷偷打了个招呼。
申宝玉揣着小手手没理会，只是看着作势离开的苏野，她干嘛躲？还以为是日军的特务找上她了呢，给她吓得，不过现在躲也躲了，这会出不出去呢...
范先生率先走到了前头，几步后，侧头一看：“小友？”
苏野回头看了眼楼上的方向，有些迟疑，听到男人唤他，他才转身同行。
“对了，小友是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范先生问。
大衣下垂在身侧的大手戴着黑色皮手套，苏野他说扶了下帽檐，眉眼冷淡：“碰巧而已。”
事实是他有事路过苏州，昨夜在此歇脚，顺便看能不能蹲到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白日正准备离开时，隔着一条街见到一道熟悉的背影...
两人就要离开。
楼上的花瓶晃荡一声轻响——小脚突然抽筋，申宝玉赶忙扶住了花瓶，就在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去楼下，见到门口空无一人后，她才长呼一口气。
“好险~”拍了拍小胸脯。
她捯饬着裙摆慢吞吞起身，低头时后知后觉一片阴影落在自己的脚下。
“申宝 玉 。”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民国里的娇妩小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