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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民国里的娇妩小太太 等我回来, ...

  •   刺眼的光束逐渐挪至床榻。

      光束落映在那久久不醒的美人儿脸上,直至眼帘传来不适,申宝玉才蹙着黛眉悠悠醒来,嘴里发出一声不适的‘嘤咛’。

      而隔着数米远的屏风方向,另一处堂厅中断断续续传来善老太太与小宝的嬉笑声:

      “妈妈是个大懒虫哦~”

      “还不起来看我们狗娃呢~等会打她屁屁!”

      随着外祖母慢吞吞的逗弄,苏小宝便‘格叽格叽’地格外给面子捧场笑着。

      “我们狗娃多乖呀~是不是呀~喝水也乖乖的哦!”

      茶壶里浸泡着干花,醒来还有些晕乎乎的申宝玉踩着光脚下床,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醒醒神。昨晚也没喝酒啊,怎么就醉了?而且后面自己怎么回的家,她也想不起来了...难道是阿瞒?

      而且——抬手摸了摸唇瓣,这儿有些肿肿的,过敏啦?

      几口花茶下肚,申宝玉才觉着舒服了点,转身去了后房洗漱,换好了一身准备出门的衣服,才不紧不慢的来到前厅。

      “哟~看看是谁出来了呀?原来是狗娃的大懒虫妈妈呀~”

      “祖母!”

      一身浅紫的束腰大衣表面带着一层细绒,长至小腿处,露出里层的浅蓝色长裙,上面带着不明显的花纹,随着申宝玉迈步的动作偶尔晃动。

      本是女儿家的闺院儿,此时却挤满了人。

      看着蹲在塌前疑似在充当栏杆的阿乐,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阿桂婶,紧接着,便是母亲端坐在茶桌旁,不紧不慢的吹着热气,包括勤奶娘和阿福、陶春儿。

      连带着常跟在父亲身边的老陈管事与小陈也在。

      申宝玉疑惑的目光轻轻扫过,瞳眸收回间,本来还打算摸摸抱抱苏小宝的,看样子...申宝玉脚步一挪,朝着门外离开。

      “站住。”

      果然。

      申宝玉吸了口气,佯装无事的回头:“怎么了祖母?”

      善老太单手撑在榻上的小茶桌上,目光慈善的看着阿乐用奶瓶给狗娃喂水的画面,语气却格外严肃:“你这是又去哪?公社今日不是休沐么?”

      她并没打算把与父亲商议的事告诉家里人,毕竟去东北一趟,算不得什么好事。

      抿了下唇瓣,申宝玉瞥了眼事不关己的母亲位置,囔囔道:“华英这次好不容易来趟苏州,过了今天估计就要走了,我作为好友,不得去送行吗?而且我还有些事”

      话音未落。

      老陈管事轻咳一声。

      申宝玉一顿,等她再次侧眸看去时,小陈被安排递来一份今日的申报。

      报纸一面写着‘沪上戒严、租界防务’的关键词,另一半则是关于新青年报社今早被查封的消息,还牵扯出昨晚作为主办方的新青年慈善晚宴暗藏污垢、被讽发国难财的事件。

      捏着报纸的指尖一紧,申宝玉正言厉色看向众人:“不可能!”

      “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这上面的内容都不能一概而论,这分明是有人想借机生事,报社的大老板虽然从来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可他也在背后默默支持抗日事业,这上面的内容是哪家刊登的?我...”

      “宝儿。”善珍珠轻叹一声,朝着女儿招了招手:“昨夜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到底,谁对谁错还不是看枪子儿指着谁?”

      在这满是愤慨激昂的红色年代,善珍珠的话直白得像一把利剑。

      脸色瞬间不好的申宝玉此时愈加想要出去,找到华英问问目前是怎么回事。

      可偏偏这会,大家好似不想要她出门似的。

      眼看着孙女儿身形有所动作,善老太太把一旁的拐杖朝着地面锤去:

      “咚咚!”

      申宝玉抬脚的动作一顿。

      “宝玉儿,今日我们不谈正事,过来祖母这。”

      眼帘下的瞳眸微转,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怎的都来了自己房里?她这段时间也没干坏事啊?

      来不及细想,刚走到榻前,就被祖母一把抓着了手,拉着自己坐在了她的身旁:“阿瞒走了吧?”

      这话问的是下首位置的阿桂婶,女人一脸平和,手里还剥着豆子:“不清楚喽,孩子大了,心事也多,还没个知心人说话,能不走吗?”

      申宝玉低眉侧身坐在外祖母身旁,目光发着呆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样,连带着有人唤了自己好几声,她也没听见。

      直到善老太掐了一下宝玉儿的脸侧。

      惹得细皮嫩肉的大小姐皱着眉,生气的‘喵呜’道:“外祖母~你就知道欺负我!”

      善老太语气恨铁不成钢:“祖母的话你倒是听也没听进去!不如,就让这些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亲近之人跟你好生念念?”

      完,这波冲自己来的。

      还是逼婚局。

      “老夫人,您别压着玉姐儿太狠了。”勤奶娘首先接话,她手里捻着帕子,坐在善珍珠身旁。两人刚刚怀里还揣着算盘账本,这会勤奶娘边帮着善珍珠整理账本子,边道:

      “玉姐儿向来是个乖巧的,她哪不知道我们这些做亲人们的担忧?只是现如今世道不稳,玉姐儿也是想自己多出份力,才叫现在身边都没个知心人呀。”

      上一秒还在共情勤奶娘的话,下一秒听到话引子了,申宝玉暗暗察觉不对。

      果然——

      善珍珠半敛着眉眼,手里攥着毛笔,不紧不慢地说:“这人呐,不管是怎么个活法,身边都是要个知冷知热的人,按咱们家这门府,不往高里求,难道找个会伺候老婆的好男人还找不到吗?”

      说实话,申宝玉嘴角一翘,对这句话有点想法了。

      “咳~”阿桂婶这会手里举着茶杯,轻咳一声,等周围的人看过来时,她才幽幽说:“大的不要,小的也不是不可以瞧瞧呗?”

      这是说的……?申宝玉露出一抹犹豫的小表情,顺着众人诡异的视线,申宝玉也侧头看了过去。

      此时。

      苏小宝发出‘格叽格叽’的笑声,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肉手正抓着悬在半空的干净指尖,而大手的主人,正是在外人眼里一向沉默寡言有着自闭症的阿乐。

      少年郎此时蹲在软塌旁,稍显稚嫩的清隽侧脸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可以瞧见细嫩肌肤上那层浅金色的毛绒,再搭配上那双单纯惹人怜惜的纯澈小狗眼...

      眼眸一闭,申宝玉双手捂住小脸无声的嚎了一声:苍天呐!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耳边的碎语左一句右一句的,申宝玉根本没心思听下去,她‘窜’的一下起身,小脸紧绷着:“我真有事,先走了!”

      善老太:“春儿!阿福!”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边上,明显的拦着自己不让走。

      申宝玉紧抿着唇角,好家伙,叛变是吧!?

      恰在此时——

      “岳母,嗯....其实今日还真是不凑巧,我前日受人所托,得运送一批东西回沪上,特意让玉儿帮忙,走了些她朋友的关系护送那批货物,您看这会时候也不早了...”

      申荣超放低着姿态,规规矩矩的朝着岳母娘起身行礼道。

      老夫人眼尾一挑,朝着女儿方向瞥去,善珍珠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毛笔:“让她去吧,孩子大了,都晓得什么才是正事儿。”

      多说无用,反而徒增烦恼。

      善老太又怎么不明白?只是...无奈的看了眼阿桂婶的方向,后者没有说,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忧色。

      申宝玉随着父亲正要出门时,侧身对着母亲的方向,温声:“娘的话,孩儿听进了心里,只是最近有些事需要回趟沪上,等我回来必然考虑。”

      缀着玉珠的手腕一顿,善珍珠茫然的抬头望向善老太,后者也愣住。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被申宝玉攥得有些皱巴巴的报纸扔在软榻的一角,隐约可以看到报纸的另一面,上面赫然写着‘直系风流苏上将,夜落杏花一整宿!’,‘野花终究不如家花香,包下红枫庄博红颜一笑!’。

      脚下的低跟靴子踩着十分有节奏感。

      从庄园的大门,一路走到昨夜宴会的主办地,申宝玉不敢相信,一时之间也不敢将面前可以说得上是‘轰炸地’的大厅与昨晚的盛况联系在一起。

      满地的污秽碎渣,还有入目可见的被砸毁的栏杆家具、破碎的灯具以及难以言喻的气味...

      问了打扫卫生的侍者,申宝玉这才拎着小包包着急忙慌地顺着蜿蜒的扶梯上去。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阖上了书房的大门,申宝玉这才朝着好友走去。

      魏华英脸色算不上好看,此时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旁放着刚撂下的座机:“突发情况,只能说有人刻意在宴会闹事,但背后另有他人。”

      “人没抓住?”

      魏华英没说话,只是摇了下头。

      申宝玉怒气上头:“场子都被人砸成这副模样了,没抓着?”

      说到这个,魏华英才恢复了一丝神智,抬手抵着额角:“宴会举行到中间,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手里举着血刺啦胡的手印书以及所谓的新青年报社洗钱中饱私囊的证据,他倒是当场就被撂下了,只是...”

      “只是什么?”申宝玉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华英对面的桌子上,自然也看到了好友眼中的神色,迟疑道:“他也是受人指示的?”

      华英轻轻晃了下头:“怎么都不肯说,甚至还想自尽,要不是军统的人反应快,拦下了他,只怕是我们现在有苦都说不出了。”

      “可是...那场子又是谁砸的?告诉我!我找人教训教训他们!”申宝玉扬起拳头,一副愤慨激昂的青年模样。

      “算了吧,都是被那些刻意引导的舆论才做出的事儿,我们真是出了手对付那些孩子,怕是正应了那幕后黑手的陷阱。”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申宝玉撇着嘴,小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老板就没什么动作?”

      华英沉稳地抬手点落在沙发扶手上,气势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淡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申宝玉的话让她联想到了某件事,她忽然轻嗤一声。

      紧接着抬手掩着嘴,直咧着嘴角。

      申宝玉难以言喻的看着好友:“你?你也不用这样吧?”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是这越是关键的时刻,华英你就越不能倒下呀!”

      “哈哈哈哈哈——申宝玉呀申宝玉,他们那些大人物啊,还真是谋略高深啊。”魏华英呼了口长气。

      可申宝玉却分明瞧见她浑身似乎是轻松了不少。

      “你...悟到了什么?”申宝玉尽量不攻击到华英的敏感心灵。

      “嗯,大师,我悟了!”

      外敌入侵华夏之前,国内一直内战不断,争夺地盘资源,可真当自家土地被侵占时,看着那群外来者不断剥夺着属于他们的生活空间后,只要是有血有肉的华夏人,都不可能一直这么眼睁睁的看下去。

      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用魏华英的话来形容的契机,那就是——

      “先破后立!”

      而此时的申宝玉还不是很懂好友此话的意思,破?国内势力杂乱,如何冰释前嫌一起御敌?

      不破不立的道理她懂,说起来简单,又如何实践?

      而很快,申宝玉就见证了这份伟大契机的实现...

      “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回得来。”

      善府门前。

      陶春儿目光担忧的看着面前抱着小姑娘的申宝玉,手里还提着一个皮包箱。

      “此行路途遥远,不过每道关卡已有打点,不用那么担心我啦。”申宝玉边说着,嘴唇轻轻嘟起逗着怀里好奇探着小手的苏小宝:“就是小宝可要很多天见不到妈妈了哦!”

      “到时候可不准哭鼻子呢!爱哭的小孩就不可爱了,是不是呀~”

      苏小宝年纪还小,只晓得大人语气的好坏,这会看着漂亮娘亲温柔的模样,苏小宝只顾着露出没有乳牙的粉嫩牙床,‘咯咯’笑着。

      对于春儿,申宝玉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任何事情。

      包括她第一次瞒着家里的所有人,独自去往东北,也只有春儿知道,还给她打掩护。

      “小姐...这次送别和以往任何情况都不同。”陶春儿接过苏小宝温软的小身板,脸上的神情依旧担忧。

      申宝玉拎着皮箱,眉眼温婉:“怎么不同啦。”

      “这一次——多了一个你的至亲之人。”

      “嗯嘛...”

      就在申宝玉侧身准备离开之际,身后的苏小宝忽然朝她的方向招着小肉手,嘴里呜咽呜咽着几个音节。

      脚步下意识一顿。

      申宝玉屏住呼吸,带着惊讶又希冀的眼神小心翼翼看过去。

      “嗯!嘛!麻?嫲嫲!”

      母女之间,有时并不需要很多话语来表达情绪,有时是一个眼神,母亲就能知道————你拉屎还是拉尿,有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能安抚你一天下来的忧虑。

      阴郁的秋日停留在苏州许久,大街上路过的行人都像是被裹着灰扑扑的衣裳,沉闷又烦躁。

      可当光束挣脱厚重云层,照耀大地的那一刻。

      一切就像是披上了一层名为‘静一秒,欣赏’的滤镜。

      隔着一条街。

      不起眼的普通大街的黑色轿车后座,端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一改之前的军装穿着,此时一身文雅人士的浅色墨竹长袍,斜襟上的扣子一路从竖起的领口下,个个盘起。

      苏野落在膝上的大手渐渐攥起。

      目光深邃而悠远的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女,他几乎不想再这样继续隐忍下去,脑海里不断想象着他走下这辆车,直跑过去的画面。

      但苏野很明白自己有多能忍耐,偏偏现在的他,很厌恶这份过于克制的性格...

      “轰轰——”

      一辆辆货车缓慢行驶在坎坷的山路间,扬起的灰尘让他们不得不全程戴着面罩,抵挡这份尘土的侵袭。

      作为领路者,申宝玉坐在最前面的皮卡车上,白色丝巾在脖颈间绕了几圈,只露出那双过于招人的眸子,路程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外,她几乎都在车上待着,晚间车队休息时,她也会在睡前同大家一起再检查一遍物资情况,以及明后天的路线确认。

      说实话,生完孩子后,她的体力和精气神还是不如从前了。

      虽然很累,但却不能倒下。

      因为申宝玉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去了,就只能趴在地上,等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够起身接着干,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算是硬撑,她即便是咬碎了牙也得走完。

      “申姐,再过前面那条河,就是梁溪的地界儿了。”开着皮卡车的司机微微侧着头提醒。

      副驾驶上的女人低眉想了几秒,才道:“都提前打点好了吧?”

      司机小哥沉声应了,但是...“听说新来了个副手,是从京城里头来的,就是不知道胃口大不大。”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捻着长长的丝巾,申宝玉扯起嘴角,目视前方:“管他胃口怎么样,胃只要是人肚子里长的就行。”

      只要是人,就有欲望。

      而钱,是解决所有欲望的最佳途径。

      道路渐渐宽敞起来,沿路的山木也低矮了许多,地面上的车轴痕迹逐渐清晰,沿途的百姓和士兵也多了起来。

      深色的栏杆被严严实实地放在路口中央。

      车队缓缓停下。

      “吱——呀”

      领头的皮卡车摇下车窗,递出一份文件,而普通士兵接过后,在皱眉看着里面的内容时,从他身后走来的军官却蛮横的夺了过去。

      眼神不屑的扫了一眼文件,随后夹在两手之间:“谁是领头的?出来!”

      眼见着申姐要下去,司机小哥拉上手刹,试图阻拦:“我去吧!”

      晃了晃头,申宝玉掩了下口鼻处的丝巾:“放心,我看着随机应变。”

      “可是这人看着实在面生,难不成就是那个新来的副手!?”

      “京城里来的...”申宝玉喃喃,抬手打开车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道了。”

      可当她刚露面,将打量的眼神放在那军官身上时。

      对方在看见自己的五官后,扯嘴轻佻道:

      “哟,这不是申小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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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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