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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烂桃花迷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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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柔的爱情萌芽阶段,出现过两个男生。一个在她18岁的时候陨落,一个恰好在她18岁的时候初绽光芒。
从蒋佑家里跑出来的时候,霍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颠覆。那心情就像坐上了一趟在顶峰垂直降落的摩天轮,表面上自带浪漫主义的气息,在其传说中的最高点,留下的不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是揭开了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趟摩天轮,大概是对她太过美化爱情的惩罚。
她今日稍稍打扮了一下抹了淡淡的口红,也遮盖不住唇色的惨白。作为住校生的她,就算每周末才能出一次学校,出去玩也要报备,看了时间后霍柔只能认命地在脑海里模仿一场酣畅淋漓的骂声。
苏宁冷着脸站在门口,转身去厨房给女儿端来了温热的梨汤,嘱咐她感冒还没好,别去外面吹风。苏宁的反应平静得可怕,就像是潜伏在碧波下的暗流。窗外的风忽然寂静了,只剩下叶子在轻轻地拍打。
自那以后霍柔都与蒋佑保持距离,就连平日很迟钝的佘敏都发现了。
佘敏戳了戳她的手臂,这次递来的纸条是:“为什么蒋佑不来找你说话了?你们俩怎么了?”
“一言难尽”。
这四个字像跳蚤一样在她身上蹦跶,一整节课她都心不在焉,扭来扭去。
英语老师许慎砸了颗粉笔头过来,全班都安静了。
“佘敏,你干什么呢?身上有虼蚤?不要打扰霍柔,你不学人家还要学呢。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就去后面站着听!”
吃饭的时候佘敏还是来缠着霍柔,那兴奋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又来咯”,霍柔自动“优化”那个表情为邪恶,为了躲她,她撞去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这是同班的风载原,没记错的话,他经常和蒋佑在一起。
他的餐盘里干净得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惨不忍睹的是他的衣服,替食堂的地板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油污。
随着惯性,霍柔没吃完的饭菜撒了出去,场面一度尴尬,她僵了一会儿终于抬头,他轻轻地皱着眉,表情无甚波澜,大约是在等她道歉。
“不好意思啊,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好了再还给你吧。”
“没事,我自己洗就行了。”他的拒绝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她更加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退了两步。
“算了,还是给你洗吧。”
“实在是不好意思。”
几乎同时,他们俩的声音都在为这个意外做点什么。
人倒霉的时候最难过的不是喝凉水塞牙,而是倒霉被仇人看在眼里了——蒋佑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路说笑着走过来,霍柔的目光与他交涉之际,他的笑容也立刻收敛了,给了风载原一个淡淡的眼神:“走了。”
犯了错的人对着债主不夹着尾巴做人,还一副气势滔天的样子,做给谁看?当然了,前提是他得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犯了错的人。与这种人计较,算是她看解析的时候翻错题了……
“没想到诶,不仅蒋佑经常过来逗你开心,连风载原都要把衣服的洗涤权交给你,二夫侍一人,好不美哉。”施嘉丽冲到中间一边搂着一个肩。
“霍柔,你对他们两个都有意思吗?不是,他们两个都对你有意思吗?”佘敏偏着脑袋脑袋问个不停。
霍柔先和前面这个玛丽苏小说脑解释根本没这回事不要随便脑补,再拜托后面这个超级不敏小姐不要相信前面这个胡说八道的人。
女生寝室三楼的外侧走廊上挂了一件超大的校服。
由于a栋寝室离教学楼近些,男生去教室的时候要经过这里,霍柔出门的时候正看到风载原朝这里望了一眼。
她好像第一次注意这个同窗多年的老同学。
他的气质在人群中很扎眼,在一众长发遮住眉眼的学子中,他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材很挺拔。回忆像洪水一般涌来,在一块很不起眼的记忆片段中,她隐约记得,在一节关于电路的物理课上,他和物理老师一来一回地讨论那节电线到底是不是接错了。当时迷迷糊糊的,都快听睡着了,只记得好像除了那几个物理很拔尖的,其他人的头都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其实霍柔对风载原也不是全无印象,最起码在物理课的时候,他的存在可以说是全班的定心丸。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姜洪已经在台上问了好几遍了:“阻力是增大还是减小!”
“增——小。”
“什么?到底是增大还是减小?”
“减——大。”
又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表示不知道,以及对体育课被迫流产微弱的抗议。
姜洪两手撑在讲台上,瞪着眼睛扫视一周,像架着大炮的坦克那样,十分威严。他把头转向黑板,留下一个无奈的背影。
大概两周后。
风载原回来了,晚上去倒垃圾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像他的身影走去操场,在走廊摇曳了十几个晚上的宽大校服终于有机会物归原主。班会上了解到,他的母亲去世了。彼时的她,对一个普通同学的至亲去世还没有什么实感。
既然选择单独来还他衣服,势必要说些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篮球场外面,隔着绿色的网格,正犹豫要不要走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上篮。
篮球砸在地面上,哐,哐,哐,没响声了。
诡异的静谧。这时候是人最少的,几乎没什么人会来篮球场,就算有人会在夜晚出行,大多也是到旁边的操场散散步,看看星星月亮。
借着越来越近的长长的影子,她知道他正在走来,假如回到班上再直接当着同学的面给他呢?那样更是会被起哄的,还不如私下里给,就这么一个意外引发的连锁事件,让她这个社恐人士叫苦不迭。其实就看着对方的眉毛或眼睛或嘴或脸或胸膛或手臂或手说两句话,也没那么难对吧?
难,否则她之前也不会轻易被蒋佑这个社交牛逼症哄得心花怒放。她一向是别人眼中的乖乖女,事实也正是这样,几乎没有什么人会主动招惹她,她也主动地不去理别人,长此以往,只要有一个长得还不错,而且还是长得非常不错的男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地贴着她,她也不知道如何拒绝。
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的她,竟然只说了两个字:“节哀”。自古祸从口出,也许是不是什么都不说才更好?仅仅说这两个字显得有些刻薄,就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妈妈去世了,但是请你别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呢?一点都站不住脚的说辞,面对一个相识六年但只讲过只言片语的老同学未免过于冷漠。
他接过衣服,朝她微微一笑。透过篮球场疲惫的微弱的光,她望向他同样疲惫的眼底。
像一只眼中泛着泪花的小狗在摇尾乞怜。
他也许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霍柔此刻忽然被什么戳中,伸出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顺势把他的头勾过来埋在她的肩上,道:“你妈妈一定希望你在以后的生活中都保持开心快乐,你肯定还需要时间接受,作为同学,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的,我们一定帮。”她太莫名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