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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四季市的一年 四季市的一 ...
春分·婚礼
四季市的第一场婚礼在樱花树下举行。
新娘是何之洲的女儿何念,新郎是她在市政厅的同事,一个说话都会脸红的年轻城市规划师。婚礼没有请柬,只是在早莺集市的口头相传:“春分那天,东郊树林,欢迎来。”
那天来了三千多人。
许池卿站在人群里,看着何念穿着白色连衣裙走过樱花道。裙子是宋柚妍缝的,布料来自第一批在四季市种植的亚麻。何之洲挽着女儿的手,眼眶红得像兔子,但忍着没哭。
“当年你母亲结婚的时候,也是春天。”苏文心站在许池卿身边,“也是樱花树下。”
许池卿看向母亲:“你从来没说过。”
“有些记忆需要时间才能开口。”苏文心微笑,“现在,可以说了。”
温白朽负责拍照。他用修复古籍的手艺修复了一台永冬前的胶片相机,每一张照片都冲洗出来,手工装裱。他说:“数码太容易消失。胶片不一样,它需要你认真对待。”
交换戒指的环节,何念说誓词:“我从小在永冬里长大,不知道春天是什么。妈妈告诉我,春天是雪下面的草尖。后来我认识了你们——许池卿、秦浴箐、宋柚妍、顾炊卿、温白朽、苏阿姨——你们每个人,都是春天的一个侧面。”
新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会说话。但我会画。我画的四季市规划图,第一条街就叫樱花路。”
所有人都笑了。然后所有人都哭了。
清明·种树
春分后的第十五天,清明。
四季市有了一个新的习俗:清明那天,每家每户在郊外种一棵树。不是强制,是自发。市政厅提供树苗,市民自己挖坑、自己浇水。
许池卿和苏文心在植物园里种了一棵银杏。外公坐在轮椅上,指挥他们挖坑:“深一点,再深一点。银杏扎根慢,但扎得深,能活千年。”
“外公,你今年八十八了。”苏文心擦汗。
“八十八也能看到银杏发芽。”老人固执地说。
许池卿种下树苗,覆土,浇水。银杏的叶子很小,嫩绿色,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你说,这棵树能活多久?”苏文心问。
“不知道。”许池卿站起来,“但肯定比我们久。”
远处,整片东郊树林都在返青。五年前种下的樱花树已经高过屋顶,梧桐树的叶子像巴掌一样大,桂花的枝条开始向四周伸展。
清明的雨细密地落下来,不是冷的,是温的。
立夏·第一个市集
五月五日,立夏。
早莺集市正式搬到地面,更名为“四季市集”。每个节气开一次,卖的不是黑市物资,是市民自己种的花、自己烤的面包、自己写的书、自己画的画。
温白朽的书摊换成了更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他采访整理的口述史。第二册也出版了,封面是一张老照片:永冬前的恒冬市,樱花盛开,人们在树下野餐。
“这张照片是你母亲提供的。”温白朽对许池卿说。
许池卿看着照片里的人。年轻的苏文心坐在野餐垫上,旁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也许是父亲。他们笑得那么自然,像不知道冬天会来。
“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苏文心走过来,看着照片:“爱笑。爱种花。爱你。”
“他死在永冬里?”
“死在永冬前。车祸。就在你出生前一个月。”苏文心声音平静,“他从来没看到过你。但他给你取好了名字。池卿——池水清澈,卿本佳人。他说,希望你能看到美好的东西。”
许池卿沉默了很久:“我会的。”
市集上有人开始摆摊卖花。不是野花,是温室里培育的玫瑰、百合、雏菊。花的颜色鲜艳得刺眼,但每个人都喜欢。
一个老妇人买了一束红玫瑰,抱在怀里,走得很慢。
“她老伴去年冬天走的。”卖花的人小声说,“没看到春天。”
但老妇人还是买了玫瑰。也许不是给自己,是给那个没等到春天的人。
夏至·最长的一天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四季市的白昼长达十六个小时。
许池卿凌晨四点半就醒了。不是失眠,是身体开始适应自然节律——天亮了就醒,天黑了就困。这在永冬时期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只有能源塔的脉冲光标记时间。
他走到阳台上。太阳还没出来,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发白。楼下有早起的老人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远处传来鸟鸣——不是永冬时那种凄厉的叫声,是婉转的、悠长的、带着旋律的。
“睡不着?”温白朽也出来了。他住在隔壁,阳台只隔一道矮墙。
“夏至,想看看日出。”
温白朽靠在墙上:“去年夏至,你在东郊树林里。”
“前年也是。”
“今年呢?”
许池卿想了想:“在这里看。”
太阳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洒满城市,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斑。街道上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人,有骑自行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这座城市,终于像一座正常城市了。
“你知道吗,”温白朽说,“我修复那本口述史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
“每个人对春天的记忆都不一样。有人记得樱花,有人记得雨声,有人记得泥土的味道,有人记得母亲做的一顿饭。”他顿了顿,“但所有人提到春天时,眼睛里都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
许池卿看着他:“你眼睛里也有。”
温白朽笑了:“可能是你的倒影。”
阳光完全升起,照在他们脸上。
处暑·第一次丰收
八月二十三日,处暑。
东郊的试验田第一次大规模收获。
小麦、玉米、大豆、高粱——这些在永冬里只存在于实验室的作物,终于在大田里成熟了。收割那天,几乎半个城市的人都来了。有人开收割机,有人拿镰刀,有人只是站着看。
许池卿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撮泥土。深褐色,松软,有蚯蚓。蚯蚓。这座城市二十五年没有蚯蚓了。
“土壤健康指数正常。”顾炊卿在旁边记录数据,“有机物含量持续上升。预计明年可以轮作。”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说数据?”宋柚妍翻白眼。
“数据让我安心。”顾炊卿推眼镜。
秦浴箐从收割机上跳下来,满身麦芒:“第一批小麦已经脱粒了。市长说,磨成面粉,做成面包,分给所有人。”
“所有人?”许池卿站起来。
“所有人。不分等级,不分贡献值。”秦浴箐拍了拍身上的麦芒,“她说,这是四季市的第一批收成,应该让每个人都尝到。”
面包在三天后烤好。不是宋柚妍那种精制的,是粗麦粉发酵的、有点硬但越嚼越香的。每家每户领到一条。
许池卿领到的那条,他分了一半给温白朽,分了一半给外公。
老人嚼着面包,眼泪掉下来:“荞麦的味道。永冬前,你外婆最喜欢做荞麦面。”
苏文心抱住父亲:“爸,以后每年都能吃到。”
老人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秋分·第一次落叶
九月二十二日,秋分。
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
不是全部,是边缘。绿色的叶片镶了一圈金边,像火焰的舌。梧桐树的叶子也开始变黄,但落得早,铺满了东郊树林的小径。
许池卿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永冬前的声音。他在书上读过,但第一次真正听到。
“银杏要二十年才能结果。”苏文心走在他前面,“但叶子每年都落。”
“你急吗?”
“不急。”苏文心转身,“我花了七年等灰幕打开,又花了五年等树长大。二十年,等得起。”
他们走到树林中央的石碑前。碑前的空地上,有人放了一束野花——雏菊和蒲公英,茎上还带着露水。
“每年都有人来。”苏文心说,“不是纪念日,就是路过。放下花,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们记得。”
“他们记得。”苏文心蹲下,整理那束花,“这座城市,终于学会记住该记住的东西了。”
冬至·最长的一夜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四季市的白昼只有七个小时。
这是永冬后最冷的一天。气温降到零下五度,屋顶结了一层薄霜。但没有人恐慌。他们穿上厚衣服,戴好手套,正常出门。
“才零下五度。”秦浴箐说,“当年零下三十度我们都出门。”
“那是被迫。”宋柚妍说,“现在是主动。”
许池卿站在窗前看雪。不是黑雪,是白的,干净的,落在屋顶上像撒了糖霜。
温白朽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饺子。
“外公包的。”温白朽说,“荠菜馅。他念叨了一上午。”
许池卿接过,饺子还烫着。他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在口腔里蔓延。永冬前的味道——他只在外婆留下的笔记里读到过。
“好吃吗?”
许池卿点头,说不出话。
温白朽坐在他对面,也吃了一个:“我小时候,冬至家里也包饺子。父亲擀皮,母亲调馅,我负责吃。”
“现在呢?”
“现在我自己调馅。但皮是买的。”温白朽笑了,“擀皮太难,我学了三年没学会。”
许池卿也笑了:“我也不会。”
“我们可以一起学。”
“好。”
窗外,雪越下越大。不是灾难性的暴雪,是正常的、温柔的、让世界变白的雪。
这是永冬后的第五个冬天。
没有人再害怕冬天了。
因为他们知道,冬天之后,春天会来。
而春天,不只是日历上的节气。
是所有人一起,选择活下去、选择记住、选择继续——
的每一天。
四季市的第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年,樱花树更高了。
第三年,银杏开始结果。
第四年,桂花香飘满城。
第五年,第一个在永冬后出生的孩子上学了。
第六年……
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没有永冬的、关于春天的、长长的故事。
而每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是它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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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四季市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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