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凝视法则》已过二两

33、第33章 烧焦的乐谱里藏着你的名字

　　他踉跄着站起身，炉膛的余温舔舐着他的脚踝。
　　那张照片被他攥在手心，滚烫的，像一块刚从胸口挖出来的炭。
　　他需要水，但脚步却钉在原地，目光死死胶着在照片背面。
　　那些用铅笔写下的字迹，在炙烤下清晰得如同烙印。
　　梧桐不落叶，系带人未走。
　　字迹之下，几道更浅的横线浮现出来，上面缀着几个鬼画符般的蝌蚪。
　　是五线谱。
　　一张残缺不全的、用暗号写就的乐谱。
　　锅炉房深处，吴工哼着《茉莉花》的调子又一次拐了个古怪的弯。
　　那不成调的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季言之的脑子。
　　就是那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脑中将那个跑调的音符，按在了那张鬼画符乐谱的第一个蝌蚪上。
　　又一个跑调处。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被篡改的音高节点，不多不少，正好对应着他记忆深处，那段孤儿院熄灯铃声谱里被抹去的异常。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弥漫的尘埃，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是阿沅。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也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没有看他，却像在看他。
　　右眼视野里，代表她生命体征的数据流无声展开。
　　在她的左耳后方，一小块皮下组织的温度，比周围低了零点二度。
　　一个微小的、震颤的冷斑，它的震动频率，正随着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同频共振。
　　“嗒、嗒、嗒……”
　　几乎是同时，另一组信号挤了进来。
　　是吴工。
　　他靠着一台废弃的锅炉，左手的小指，正用一种固定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铁皮。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季言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半秒。
　　他撕下手里照片的一角，发疯般冲向那块斜靠在通风口的备用冷却钢板。
　　他将那片小小的纸角，死死塞进了钢板接合处的一道缝隙里。
　　钢板内部的余热被瞬间激活。
　　那块冰冷的金属板，竟像一块被唤醒的屏幕，在蒙着薄灰的表面上，投射出一幅动态的光谱。
　　一道刺目的靛青色波峰，精准地锁定在417赫兹的频率上。
　　而在波峰之下的深谷里，一幅由无数金色光点组成的黯淡星图，缓缓浮现，旋转。
　　那星图的轮廓，与他不久前才见过的、蓝莓果酱罐底蚀刻的那个“JY”符号，分毫不差。
　　“别碰！”
　　一声尖叫。
　　阿沅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扑了过来，目标不是他，而是那张照片。
　　她的指甲在他奋力护住照片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别信那些符号！它们会吃掉你的记忆！”她嘶喊着，声音里是全然的绝望。
　　血珠从划痕里渗出来。季言之的瞳孔骤然缩紧。
　　阿沅那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靛青色的粉末正混合着组织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渗出。
　　那速度，那频率，竟与他掌心那道旧瘢痕里涌出的黏腻液体，完全同步。
　　一个踉跄的身影撞了进来。
　　是吴工。
　　他枯瘦的手越过阿沅的肩膀，将一小片烧得焦黑卷曲的纸页，硬塞进了季言之手里。
　　那是一张乐谱的残页。
　　在焦黑的边缘，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属于少年的清秀签名，几乎被烧毁。
　　谢临渊。
　　签名下方，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给03号房的小言之”。
　　季言之的呼吸停滞了。
　　那行字迹的墨色很特别，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蓝。
　　他脑中闪过无数份尸检报告，那熟悉的蓝雪花花粉，那永远恒定在7.4的胃液酸碱度。
　　窗外，毫无征兆地，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狠狠砸在行政楼的落地窗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一道瘦高的身影，是沈秘书，正站在谢临渊办公室的窗台前。
　　她将一盆新换的蓝雪花，稳稳地安置在窗台正中。
　　花茎上新剪的切口，那个平滑的弧度，与他锁骨上那道陈年烫伤的边缘，严丝合缝。
　　花盆底部的积水，被暴雨的震动摇晃着，终于溢出托盘，缓缓漫过底下那圈用钻石针刻下的签名。
　　X.L.Y.
　　世界溶解在哗哗的雨声里。
　　铁锈味，血腥味，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蓝雪花的甜香，拧成一股绳，死死勒住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在动，身体被一股力量推着，离开了焚化间，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要去哪？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下达了移动的指令。
　　整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嗡嗡作响的念头。
　　像一根针，扎在一片被烧成焦土的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