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柚子茶 这个狡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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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怎么样？雏里觉得好喝吗？”
“柚子味好香……唔，茶味也很浓郁，酸甜调和得很平衡，好喝诶！”
“嘿嘿，我就知道雏里会喜欢这个～”
“小后太厉害啦！”
你抬头冲后家笑了笑，再次啜饮一口杯中热腾腾的柚子茶。
甜饮温暖微烫，顺着食道淌入身体，令人舒适的热度在脏腑间徐徐扩散开来，将体内残留的几丝寒意也彻底驱散。
催眠结束后，初初醒来的感觉总是这样——寒冷，疲惫，不适，像筋疲力尽的潜水者终于浮出海面。
血液滞涩流淌，凉冽潮意侵入四肢百骸，大脑也仿佛轻度缺氧似的，倦怠而迟钝地微微发痛。
很正常的现象，你曾经经历过许多次。通常来说，休息一会儿、喝点热饮，很快就会恢复回来。
“说起来，小后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懒懒地歪着头，斜靠在椅背上，和后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阿鹤呢？他去哪儿了？”
“他呀，下楼去物业办公室了——就在刚刚，大概十分钟前的样子？”
后家语气松散地解释：“那会儿你睡得正沉，恰好物业打电话进来，似乎是在商量净饮机的维修预约。阿鹤他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特意嘱咐我陪在这里别走。”
“哦……哦？呃，不对，等下，十分钟前？”
你突然意识了到什么，“小后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现在几点了？”
“我吗？我是一刻钟之前到的，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老天。”
沉默几秒，你伸出手重重揉了把脸，痛苦地长叹一口气。
“……我竟然多睡了半个小时！呜……真是抱歉啊小后，耽误你和阿鹤的时间了……”
“喂喂，这话说得也太见外了吧！我们都认识多久了，雏里？”
后家笑容爽朗地摇了摇头，“这点小事，不论是我还是阿鹤都不可能计较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
“就算真的要说有什么在计较的事情，果然我还是更介意阿鹤那边一点。”
“嗯？阿鹤？阿鹤他怎么了？”
你挪开捂在脸上的手，转头看他：“……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就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更介意了啊！他竟然没告诉我雏里今天会来！”
“诶？他没告诉你吗？”你有些懵，“我很早之前就和他预约了时间啊……”
“完——全——没——有——！”
对方句尾夸张拖长，语气里明显有些不满。“阿鹤只告诉我今天他在工作室这边，甚至还特意叮嘱我三点前有访客，让我别提前过来打扰。”
“诶……？”
“是不是很过分？绝对超级过分吧那个家伙！”
他非常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居然故意不告诉我！瞒报情况也太可恶了啊！……不过呢，这也说明睡眠果然是好东西——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对吧雏里？对吧！”
“嗯……嗯？”这是在说什么？好极速的转折啊！你完全没有明白！“抱歉但是好像没有理解小后的意思……”
“啊啊，意思就是，正是因为雏里睡过了，我来的时候才恰好有机会见到你嘛。”
青年笑吟吟地侧过头，朝你的方向望了过来。
细碎的红色刘海下，灰蓝眼瞳色调柔和，眸间浮动着星星点点的明快笑意。
“所以雏里完全没必要自责——能再次见到雏里，是我今天经历的最好的好事。”
“这、这算什么好事啦……”
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你的脸颊突然不住地轻微发热，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而且，那个，小后今天没课吗？之前不是还发过动态，说这学期要当助教给本科生上课，日程会比较忙来着……？”
你依稀记得小后是○大的文学研究院修士，主攻方向似乎是汉学研究。
能清楚地记住对方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因为他经常在社交软件里发一些自己拍的风景照片——不仅拍得很好看，还会配上十分相称的汉诗，绝对是好友动态中相当独树一帜的风格，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你时不时会给他的动态点赞。
“啊啊，上课啊，那个没问题的。”
男大学生神色清爽地歪了歪脑袋：
“其实本来是打算顺道过来看一眼阿鹤就走的，按照原计划刚好能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但是这不是雏里也在嘛，果然还是雏里比较重要啦！所以就紧急拜托同学帮忙代一节课了。”
“临时代课吗？！”你又是一惊，“这、这能行吗？能找到人帮忙吗？”
“没问题的！长义……啊，就是帮我代课的同学，他人超级靠谱的，平时我们俩谁临时有事了就会帮对方互相代一下，不会出岔子的，放心啦。”
真的吗？这么突然的调班，对方不会生气吗……算了，反正是他们同学之间的事情，小后这么聪明，肯定会处理好的……吧？
你犹犹豫豫地“哦”了一声，正想再多问两句，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转开了话题：
“说起来，卖柚子茶的那家店，就开在我们校门口哦？他家除了茶饮以外，点心做得也很棒，超级有人气，每天门口都排长队呢！我今天还挺走运，碰巧遇上店内的布列塔尼酥刚出炉，就买了一份，雏里要尝尝看吗？”
“好呀，多谢……诶？这些都是给我的吗？这么多？！小后自己不吃吗？”
“雏里吃不完的给我吃就行。”他径直把点心罐塞进你的怀里，“我是他家常客，已经吃过很多回啦，相比之下还是更想让雏里先尝尝……不过嘛，他家的点心味道虽然不错，但是和雏里的手艺相比，还是要差远啦。”
“……嗯？”
你一只手上还捧着盛满柚子茶的纸杯，正专心研究如何用单手拧开怀里的点心罐，闻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缓缓抬起头，向对面看过去。
年轻的后辈也一脸单纯无辜地回望着你。
半晌，你终于反应过来。
……这小子。
“小后你真的是……”
你颇有些啼笑皆非，忍不住伸腿轻轻踹了一下他的脚踝。
后者十分配合，故作夸张地后仰身体，“嗷”地叫了一声。
“话说了一圈，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你半是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其实主要是想吃我做的饭，是吧？”
“哎呀、嗯、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啦……嗷！所以说不想也会被踹吗！”
“厨艺被否定的话，主厨会更生气的哦？”
你慢条斯理地收回脚尖。
“什么嘛！我这不是怕雏里把我误解成脑子里只有干饭的馋鬼嘛……”
后家委屈地哀叹道：
“……好吧我承认其实不仅想吃雏里做的料理还更很想见到雏里！”
“诶？真的是这样吗？可是初印象分已经扣成负分了哦？”
你忍着笑举起胳膊，在半空交叠，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叉：
“叮咚，补救判定大失败~”
“怎么会这样！分数下限竟然能扣到负数吗！呜呜对不起我错了！抱歉！”
他啪地一下双手合十，仰起脸眼巴巴地望向你：
“尊敬的雏里大人，请传授我领取额外加分任务的攻略指引吧！”
“您好，此游戏没有您需要的选项，建议直接退出，重新读档，从头再来。”
“欸——好严格好冷酷的游戏机制啊！GM（game master）呢？！GM大人看在我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你说句话呀——雏里——雏里姐姐~哎呀拜托啦原谅我吧温柔善良可爱美丽的雏里姐姐~”
你存心逗他，故意没再接话，任由他吱哇乱叫，兀自捏起一块布列塔尼酥往嘴边送。
……这个狡猾的坏家伙。
只有在极为偶尔的、需要卖乖服软的时候，他才会用这样撒娇似的、甜蜜黏稠的声音喊你“姐姐”。
实际上，按照上杉那边的辈分来看，山鸟毛算是后家和姬鹤最年长的同辈。故而在你成婚之后，这两个人都应该喊你“嫂子”、或者按照一文字的习惯称呼你为“家主夫人”才对。
但是他们却选择直接采用你的名字作为称呼，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纯粹习惯使然。而你也并不计较这一点——倒不如说，正是这种不在意长幼辈分与家族尊卑、将你单纯地视作“雏里”的轻松态度，反而让你更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
就算是年纪更小一点的后家，也只会在极偶尔的时候，像这样半开玩笑地喊你一声“姐姐”。
话说回来，小后一开始对你的称呼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随意，这其中多半还是有受到阿鹤的影响吧……？
毕竟，你能和小后成为熟识，主要就是姬鹤在其中牵线搭桥的缘故。
那还是在你刚刚成婚没有多久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彼时你刚刚开始对料理产生了一点兴趣，作为烹饪新手，在掌控食材的分量方面没什么实际概念，下厨时经常一不小心就做得太多，仅凭家中两人的食量完全吃不掉。虽然也可以分给家中的佣人，但一直麻烦他们也不是长久之计，故而时常为此苦恼纠结。
某次你正在像以往一样，对着做多的料理独自发愁，恰逢姬鹤来本邸拜访，见此情景问清原委后，二话不说便打电话喊来了援军——也就是他在母族上杉氏那边的表亲弟弟，后家兼光。
一开始你还在担心这样是不是太过唐突，后来经姬鹤解释，你才得知整桩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米泽上杉氏的两位小少爷，五虎退与谦信景光，那时恰逢假期来首都游玩。两个孩子将家中养的几只银渐层虎斑猫也一并带上，暂住上杉氏在本市的别馆。
可是谁也没料到，同住别馆的后家兼光当晚喷嚏不止，涕泗横流，双眼红肿，第二天便戴着口罩直奔医院，确诊猫毛过敏。
无奈之下，作为兄长的他干脆将别馆腾给弟弟们和猫，自己则溜到好友兼表亲的姬鹤家中暂住。
这家伙实在太能吃了，已经把我家米缸吃空了，如果能帮上你的忙，也算是顺手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姬鹤当时拎着来人的后衣领，面无表情地向你做了总结。
被好友冷淡吐槽的红发青年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生气，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笑得一脸天然，语气开朗说哎呀这种事情我也完全没想到嘛，能吃多好啊能吃是健康的表现啦，放心吧阿鹤今天晚上我会负责买米的……什么？你说那边的烤饭团都归我？！随便吃？不吃完不许走……是什么意思？！等下阿鹤，你到底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奖励我啊？哦哦，原来是夫人您做多了——放心，我保证完成使命！
然后你就坐在姬鹤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后辈一口气干掉了八个捏得结结实实、足足拳头大的烤饭团。
要不是姬鹤反复向你强调“他平时就是这个食量、真的没有在硬撑”，你绝对会以为这孩子犯了什么事被关了三天三夜没吃饭。
至于吃得专心致志的后家兼光——在他吃完第一个饭团之后就两眼发亮，明显十分开心，一边吃一边连连夸赞你的手艺，进食的动作再也没有停过。
自那以后，你在姬鹤来访、或者去工作室拜访姬鹤时，时常习惯性地拜托他给小后转交一些自制的点心。这两人也经常会一起来本邸找你聊天吃饭，也不知道是恰巧二人都有空，还是私下提前约定了时间。
除了吃饭，后家也经常积极地留在厨房替你打下手，自称“只是坐着等饭吃可不是我的风格，多少让我帮帮忙吧”。和姬鹤不一样，他是话十分多的类型——但是距离掌握得总是恰到好处，并不让人觉得厌烦聒噪，反倒是让原本寂静的本邸多了几分轻快的热闹感。
也是在这期间，你逐渐习惯了厨房中多出一人的存在，也渐渐能够放松地与他共处一室，甚至和姬鹤一样开始叫他“小后”。
就像不知何时，他不再客气地唤你夫人，而是直接叫你的名字，亦或是半开玩笑地称呼你为“姐姐”。
“……谁叫雏里做的料理那么好吃嘛！”
待你咽下半块点心，回过神来时，对方仍在小声嘀咕，语气幽怨：
“自从阿鹤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去一文字家吃饭了……会想念也很正常吧？”
“呃，这个嘛，确实……毕竟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说到这里，你竟一时间也有些气弱。
事情的确如后家所说那般，自从姬鹤出国以后，你就再也没和他见过面了。
不过这一点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米泽上杉氏和一文字的关系固然十分亲近——山鸟毛和姬鹤的母亲都是上杉出身，甚至还是堂姐妹——但那也只是母族一方的联系。于你而言，与同为一文字的姬鹤相比，出身上杉的后家兼光依旧只能算是半个外人。
夫家的外族姻亲、且是年轻英俊的单身男性。
和这样的人单独会面，性质略显微妙不说，作为丈夫的山鸟毛首先就不会同意——他倒不是出于对妻子与异性不当交往之类的怀疑，只是一直以来都很关心你的人身安全问题——事实上，他并不赞同你与任何本家以外的人单独往来。
根据丈夫获取到并告诉你的信息，在你们顺利成婚以后，三日月依旧没有放弃追查你的行踪，目的似乎是想要和你见面——至于对方与你见面之后具体再打算做些什么，你不是很乐意去细想。
总而言之，不论是出于个人安全还是社交避嫌方面的考量，成婚后你都甚少离开本邸。
而作为上杉氏的后家兼光，也并没有什么来一文字本邸独自探访你的理由。
故而自从姬鹤出国研修以来，你与他的联系也仅仅局限于社交软件上的偶尔闲聊和互相点赞。
明明是非常正当的因果逻辑。
但是不知为何，在抬眸与那双神色委屈的灰眼睛对上视线时，你仍是微妙地心虚了一瞬，不知不觉间竟下意识错开目光，声音也微妙地弱了下去：
“……最近……嗯……最近比较忙，大概没时间研究料理啦……之后一定！我们约好了哦？有空一定会喊你和阿鹤来我家吃饭的……那什么总之现在先让我尝尝小后的推荐单品吧！”
你着急忙慌地转开话题，托起指尖的布列塔尼酥，匆匆咬下一口。
金黄色的点心在齿间断裂，发出悦耳的酥脆声响。黄油与砂糖的香气倏然淌落舌尖，簌簌化开。你忍不住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放慢咀嚼动作。
“唔！这不是挺好吃的嘛……烘烤的火候恰到好处，也吃出焦化黄油的香气。这个布列塔尼酥，明显比我以前做的要更好吧？”
“不不不、这不一样！”
后家闻言连连摇头：“所谓料理的灵魂，并不在于配方的复杂程度与工艺的精妙程度，而在于是否倾注了爱的味道才对！”
“……小后。”
沉默片刻，你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吐槽欲：
“你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太……太罗曼蒂克了？就像是那种……那种少女恋爱小说里的台词？这是什么文科生独有的夸张式抒情描述手法吗？”
“嗯？才不是夸张啊！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是啊！是写实派的描述哦，雏里？——所谓‘爱的味道’，虽然没有量化标准，但是和商店制作的贩售品相比，绝对有着根本上的性质差异！”
“性质……差异？”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呢……如果雏里还不明白的话，那我就举个例子吧。”
在你一脸茫然的目光中，青年起身坐正，脸上的表情也愈发认真起来，简直像在进行一场正式学术发表汇报：
“——同样是一份甜品，比方说是牛乳米布丁好了——店家市售的版本通常要考虑如何将味道做得标准、适中、讨好大众，以及尽量压低成本，但是雏里的料理旨趣却并不在这些方面。”
“我和阿鹤更偏好浓郁的米饭口感，喜欢更加清爽的甜味，相比于咖啡更喜欢刺五加茶去搭配点心……总之因为诸如这样的口味习惯，雏里每次做给我们吃的时候，都会有侧重地调整配方比例，比如调整糖分配比、用米浆代替部分牛奶，对不对？我没说错吧？”
“诶……诶？！”
突然被戳中了料理时的心思细节，你一时间竟莫名有些局促，眼神也不自觉地游移起来。
“原来竟然有注意到吗……我还以为、没有被发现呢……”
脸颊有些发烫。
想都不用想，从耳朵根到脖颈，肯定已经都涨红了。
……真是的，小后这家伙。就算的确说得没错，但是、但是……把这种小事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大声讲出来也很羞耻啊……！
“所以我才说，雏里的料理是不一样的嘛——这是所谓‘爱的杰作’哦？”
不知何故，看见你这副明显尴尬窘迫的模样，他反而莫名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在这人姑且算是善解人意，在你濒临恼羞成怒的情绪极限、正下定决心再踹他一脚之前，他又十分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哎呀，雏里，你的头发好像睡觉的时候被弄乱了，我帮你重新梳理一下吧？”
“诶？不用麻烦小后啦，我自己来就可以……”
“但是你的手上还拿着饮料和点心诶？”
“啊，这确实，不过可以过一会儿再……”
“这种事情让我帮忙就好啦！放心啦放心，我之前还帮阿鹤梳过头发，非常有经验的！”
不容你再次出声婉拒，对方已经动作敏捷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绕行到你的身后。
“发型的话，要不要试试公主式盘发？感觉很适合雏里诶？”
“那是什么发型？……算了，小后你自己决定就好，方便一点就行。”
“明白——！”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高采烈。
“嗯……就是还需要一根发带，啊，我的书包里有一根备用的，用这根可以吗，雏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柚子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