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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贴面礼 只要他输给 ...

  •   兄长大人他,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主义践行者。

      ——这不仅是你的观点,父亲大人想来也是如此认为的。

      “三日月,你做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三条氏的脸面?”

      那日你路过书房门外,难得听见父亲用略带情绪的激动语气出声斥责。

      在这座偌大的宅邸中,已经只有父亲大人会用“三日月”这个称呼指代你的兄长了。

      三条氏隶属公卿华族中的七清华家,传承历史悠久而古老。像兄长这样注定要继承家主之位的尊贵长子,除了由族中长辈取定的“宗近”这个正式実名之外,出于重视与期许的态度,父亲大人还特意为他亲自挑选了一个更加亲近的、用于族内称呼的仮名*。

      因为兄长出生时睁眼可见眸中隐含新月,形状十分美丽,所以定下的仮名,“三日月”,也是以新生三日的月牙为象征。

      可是眼下,再次从父亲大人的口中听见这个寓意美丽的名字时,他的语气中分明毫无半分亲昵之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日月——但是这种事情绝不允许发生在我们这样的名门之中——三条未来家主的新娘应当是流淌着高洁血脉的公家贵女,就算不出自五摄,再不济也不应当在七清华之下,怎么能是……”

      话至结尾,声音又陡然低了下去。

      “……而且,外面的谣言已经很多了。三日月,就算你平日肆意作为,目空一切,丝毫不在乎我的颜面、也不在乎家族的名誉,难道现在甚至连你妹妹的声誉、你自己的未来也完全不在乎了吗!”

      “父亲大人。”

      门后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嗓音。声调典雅,语气从容,不紧不慢:“您这样谴责我,难道是觉得我做什么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吗?——我不过就是开车去学校,把雏里接回家过周末而已。”

      “你真的只做了这件事吗?”

      三条家主的语气克制不住地愠怒上扬:
      “三日月,你当我是瞎了还是傻了?不会真心觉得我对于你背地里都做了什么事情完全一无所知吧?前阵子你私下里接近雏里身边那些男同学做了什么?她出国交换的这一年里你又干了什么荒唐事?扪心自问、好好想一想吧——你是生怕那些谣言传不进外人的耳朵吗!”

      “就算您让我扪心自问,我也只是觉得困惑罢了。”
      兄长语气平缓,不为所动。“我们兄妹之间感情深厚,您到底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比起揪着我的正当行为喋喋不休,还是去处理那些乱嚼舌根的家伙会更有效率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慢悠悠地笑了一声:“当然,如果您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我可以替您代劳。”

      父亲大人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作为三条氏的家主,他绝不会让自己最重视的长子沾手这种肮脏事务。

      廊道幽暗无光,窗外天色昏黑,只有一楼书房半开的门畔泄出一丝灯光,渗入初秋夜晚微凉的空气。

      掌心玻璃杯中盛满热牛奶,分量沉重而温暖。

      你静默伫立在楼梯拐角处,自半掩的门缝外窥见父亲大人的背影。

      他坐在书桌后的扶手椅内,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终于把手中的钢笔重重掷在桌上,冷声指示:
      “那些搬弄是非的人,还是交给我来处置吧,你下手根本不知道轻重……只是作为代价,下周你得陪我去瑞士开会。”

      ……果然。

      兄长坐在稍远些的沙发上,从你的角度看不见他的面孔,只能听见自那边的方向传来一声不知可否的轻笑。

      然后是衣物响动的窸窣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打算离席。

      你愣了愣,倏然反应过来,连忙捧着牛奶杯飞奔上楼,脚步轻巧无声。

      睡袍裙摆掠过楼梯转角的下一秒,书房大门恰巧被人推开。屋内灯光随之悉数逸散出去,照亮半侧走廊。

      三条宗近甫一踏出房门,动作微微停滞一瞬。

      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旋即从容不迫地调转方向,沿着走廊绕至拐角楼梯,拾级向上。

      ……

      谨遵牙医指示,喝完甜饮要先漱口再睡觉。

      你把空掉的漱口水瓶丢进垃圾桶,从盥洗室出来,正打算上床睡觉,抬头恰巧撞见一道黑影迎面推门而入。

      “……!”

      在尖叫声下意识破喉而出的前一秒,你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嗯?”

      不请自来的冒失客人似乎对于自己造成的惊吓毫无察觉,发出一声语气含糊的疑问气音,甚至十分无辜地冲你歪了歪头。

      沉默半晌,你缓缓松开捂着嘴的双手,叹了口气。
      “兄长……”你无奈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视界里只依稀可辨屋内物体的大致轮廓。兄长那张极俊美的脸庞几乎完全浸在浓稠的夜色之中,看不清楚,只有一双靛蓝色的眼瞳映照着稀薄的灯光,眸底笑意明晰浮动。

      “我不仅知道雏里没有睡觉,还知道你去楼下厨房热了甜牛奶喝。”

      他慢条斯理地关上房门,顺手拿起被你搁在入口的玄关桌上、预备明天让佣人带回厨房的空玻璃杯,俯首轻嗅。

      你:……
      你揪着裙摆,有些微妙地移开眼神。

      果不其然,他再次抬起头看你时,了然地低笑一声:“雏里也到了学坏的年纪呀。”

      玻璃杯被放回桌面,硬物相碰,一声轻响。带着笑意的声气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牛奶里……掺了什么呢?是酒精吧?利口酒?”

      “……蜂蜜和朗姆酒。”
      知道瞒不过他,你一五一十地坦白。

      “怎么突然开始喝酒了?不会是被学校那帮居心叵测的男同学们传染的风气吧?”

      “……不是。”你又一次叹气,“兄长,我只是睡不着,需要喝一点酒助眠。”

      “睡不好?”他锲而不舍地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人怎么总是能精准地抓住你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让我猜猜看……是从出国研修之后开始的么?”

      “……”全对。

      自从大学第三年开始,你所在的学院就开放了海外交换项目。出于父亲大人的隐晦授意、加之你自己也对未来的规划有些想法,最终选定了欧洲的某座合作院校申请了为期一年的交换游学。兄长大人当时对此颇有微词,不过见你执意要去,也并未刻意阻拦。

      只是等到一年期满,你回国之后,状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主要是兄长那边的态度。他似乎更加强烈地不愿同你分开:不仅会让秘书在你的休息时间送去由他亲自指定的餐食和点心,甚至托人从学院那里要到了你的课程表,但凡有空就会亲自开车接送你上学放学——要不是你百般劝阻,他估计会直接从三条本宅打包搬进你的公寓里住。

      说起来,你现在长居的那套毗邻学校的高层公寓,还是在你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由父亲大人亲自送来的礼物。

      雏里也长大了,到了该尝试离家独立生活的时候了。

      ——那位家主大人、你名义上的父亲,在微笑着把地契递过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虽然兄长依旧一直住在三条本宅。

      不过你一贯擅长做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没有多问半句,翌日便十分听话地搬到了新家。只是没过两天,兄长大人就敲开了公寓大门,微笑着问你为什么这两天不回家吃饭。

      那日晚餐,三条本宅的餐桌上再次三人齐聚。

      父亲大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也是在那天,你答应了兄长,至少每周的休息日得回本宅住两天。

      而今天,是你结束海外交换、重返本校继续上学的第一周结尾,也是你回国后在本宅度过的第一个休息日。

      “……真是瞒不过兄长。”

      你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回床边。“毕竟是在异国嘛,不熟悉的环境里一个人的确是有点睡不好啦,不过这一年也快习惯了,稍微加点酒精就可以……诶?!”

      “嗯?”

      三日月正把刚脱下的外袍挂在你的衣架上,听见你惊讶的声调,方才徐徐转过身来,对上你大为震惊的眼神。

      “怎么了,雏里?这么惊讶地看着我。”

      “兄长今晚不回自己的卧室吗……?”
      你望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是要和我一起睡?”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对方语气如常,像往日一样走到床边另一侧坐下,朝你的方向伸出手:“过来吧。”

      你犹豫着没有动。

      虽然,嗯,以前的确一直都是这样没错啦……

      三条本宅又不缺房间,兄妹二人自然各有各的卧室。但是自从母亲大人离开三条家后,你一直倍感不安,睡眠也很不好。后来这件事被兄长发现,他干脆每晚都来陪你入睡。

      只是单纯的、毫无任何其他成分的共睡一榻而已。

      两个孩子都没有成年的时候,倒也没什么问题,年长些的佣人碰见了还会偶尔调侃一句兄妹感情真好。可是自从兄长办完成年礼之后,便开始有一些微妙的非议传出……

      你有隐晦地劝阻过,但兄长仍然坚持如此。

      ——当然,大概也有自己仍在习惯性地依赖着他、所以并不能坚定拒绝这件事情的缘故吧。

      总之,直到你搬进新公寓之后才重新开始一个人睡。

      “可是……”你抿了抿唇,没把话说完。

      这种关系,不是早就应该结束、并且已经结束了吗?

      “啊,我明白了。”
      见你沉默不动,对方似乎突然反应过来,语气了然道:“所以,雏里全都听见了,是吗?”

      “……不知道兄长在说什么。”

      “一楼书房。”三日月微微倾身,探出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你的指尖上,肌肤散发着些微柔和凉意。“雏里是在去厨房的时候,路过听见的吧?”

      沉默良久,你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嗯,听见了。”

      “听到了多少呢?”

      “从父亲大人批评你不顾及家族颜面开始。”

      兄长又一次轻轻笑了起来:“所以,雏里也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吗?”

      “……兄长,在我离开的这一年里背着我做了什么呢?”

      你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刻意地转开话题:“还有我周围的那些男同学……难怪我回来之后他们都不怎么来找我聊天了。之前还在担心是不是自己被孤立了之类的,又总觉得不太像。”

      “没做什么,只是出于关心的缘故叮嘱了他们两句而已。再说了,雏里身边不是还有玩得不错的女孩子么?已经很足够了吧?”

      他对你抛出的问题避而不谈,只是执着地拗回上一个议题:“雏里也和父亲一样,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父亲大人会不高兴的。”你的声音渐渐轻下去。

      “雏里,你真的在意他的想法吗?”

      “父亲大人生气的话,又会让兄长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吧?”你微微蜷起指尖,柔声道,“……那样的话,不是更不容易见到了吗?”

      仿佛被这个回答取悦到了一般,对方很轻、很柔和地笑了一声,随即俯身握住你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身体被迫向前倾倒,顺势落入一个气味熟悉的怀抱。

      凉冽的木质调香气,掺杂轻微的柑橘与鲜花芬芳——是你十分熟悉的、属于兄长的气味。

      习惯已久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随着一次次的呼吸舒徐地侵蚀肺腑。于是仿佛心魂被摄住一般,胸腔中那股明知现在应当抽离、应当拒绝才对的清晰意志,也被这团散发着香气的浓雾逐渐吞噬,洇染成一片暧昧不清、意味模糊的光晕。

      在这令人轻微目眩的柔和光晕中,缓慢地、缓慢地,任由身体渐渐贴近。

      身前人略微压低身体,慢慢环住你的腰,下巴搁在你的发顶。

      “睡吧,雏里……”语调几近快活、仿若诱劝般的甘美声气,无比轻柔地落在耳畔。“放心,不会让父亲知道的。”

      “但、但是……”

      “明天七点,他有个视频会议。”

      修长指节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你的后背,节奏稳定悠长,催人发困。

      睡意姗姗来迟,掺杂着酒精酝酿出的微醺,缓慢蓄满脑海。晕晕乎乎。

      “……会议结束之前,他不会有空管我们的,我会在那期间离开你的房间。安心了吗,妹妹?”

      木质调气味掺杂花果甜香,被熟悉的微热体温渐染,在靠近时愈发浓郁,一股脑儿地往鼻腔中涌动。

      晕晕乎乎。晕晕乎乎。

      你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腕也不自觉地伸出去、搭在兄长的腰际,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睡姿。

      “……唔。”含混的回应。

      “晚安,雏里。”他明白你从不拒绝。

      “晚安,兄长。”

      眼睑沉沉下坠。
      混杂凉冽木香的发丝搔过脸颊,泛起熟悉而安定的微痒触感。意识终于彻底无法抵抗,你一头栽倒进酣甜的梦乡中去。

      自从出国之后,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能这么快入睡了。

      ……还好。

      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的最后一秒,你有些庆幸地想。

      还好兄长没有发现你压在桌角教科书下的那份文件。

      ——那是父亲大人前几日特意派人送来的、为你挑选的联姻候选人资料。

      *

      “夫人,我们到目的地附近了。”

      前排驾驶座传来司机的声音:“您要在这里下车吗,夫人?”

      ……啊。

      视线缓慢聚焦,汽车已经停在了中央区某座写字楼旁。你终于回神,正要出声答复,身侧已经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喀哒声。

      车门被人抢先一步从外侧打开。

      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自门外映入眼帘。

      “尊敬的公主大人。”时隔一年多未见的友人、兼来自丈夫那边的姻亲,浅色长发的青年正单手撑着车门,微微歪头,用那双漂亮沉静的蓝眼睛看着你。“您还要在仙女教母的南瓜马车里坐多久?”

      “啊、抱歉!姬鹤。”你被他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轻微发热,“刚刚在想事情,没发现已经到了。”

      “看得出来,雏里最近很累吧。”

      “是有一点,不过也还好啦。”

      “还好?”

      他牵着你的手扶你下车,说话时抬眸望过来,眼中掠过一瞬意味柔和的促狭。“如果真的是还好,我就不会收到那封短讯了吧?——那时候我刚好在希○罗机场换乘,收到你的消息真是吓了一跳。”

      你又很窘迫地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啊”。

      他说的“那时候”——也就是你刚刚读完兄长送来的信件的那段时间——因为应激反应过于严重,等你发现自己发送的短讯状态已经显示已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书面语言组织得有多颠三倒四。一句“拜托您了”里面夹杂三处拼写错误不说,敬语也完全用错了。

      也难怪姬鹤收到消息后,立刻和你打了个电话确认状况。

      “对不起……”你垂下眼。“给阿鹤添麻烦了。”

      “不,不用道歉,我只是觉得……算了。”姬鹤叹了口气,“总之先上楼吧,有什么事坐下再慢慢说。”

      姬鹤的工作室在23楼,要刷卡走内部直梯。

      现在是法定工作时间,绝大部分的上班族都被整整齐齐地收纳在办公间的一个个小隔断里,写字楼的公共区域几乎无人走动。银色金属门打开又闭合,这趟电梯里只有你与姬鹤二人。

      直梯匀速上行。等待过程中,你望着金属门上的模糊倒影发呆。

      姬鹤站在你的身侧,两道身影一高一矮。

      ……中间再加一个则宗的话,是不是能刚好构成wifi信号的形状?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身旁人突然俯身靠近。你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见姬鹤微微偏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一下你的右脸。

      咦?

      浅白渐灰的发丝末梢扫过脖颈,细微发痒,携起一阵洋甘菊的柔和香气。你愣了半天,好容易才反应过来:“这是……贴面礼吗,阿鹤?”

      “是呀。”他轻轻眨眼,又换到左侧,再次贴了贴你的脸颊。“刚从国外回来嘛,想试试不一样的打招呼方式。唔,雏里不喜欢吗?”

      “还好啦,就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下,阿鹤不是去美○坚进修的么?”你突然意识到不对,“这个是法国礼仪吧?”

      “我的导师是法国人啦。”

      “诶……”

      贴面礼结束,姬鹤却仍是俯身姿态,脸颊极近地悬在你的面前。听见你意义不明的感慨声,他便极轻微地笑了一下,再次压低身体前倾——这一次是鼻尖相碰。

      难、难道是……碰鼻礼?

      阿鹤的导师除了法国人竟然还有新西兰人吗?

      你有些茫然地与他对视。目光相接,停顿几秒,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距离太近了,你能闻到他的发间丝丝缕缕的草木香气。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气氛。

      虽然是多事坎坷的一年,虽然隔着遥远的大洋不常联系,但是阿鹤似乎一直没怎么变呢。

      真好。

      舒适的安定感在这一刻寸寸地浸透身体,心脏微微放松。

      思绪像掠过脑海的一阵微风,随着电梯抵达的叮咚声倏然消散了。

      “啊,到了。”

      姬鹤站起身,带你往工作室走。

      *

      目的地是出电梯右拐后连廊最尽头的房间。门口挂着“鹤之梦心理咨询工作室”的牌子,下方小小的LOGO是一只简洁的千纸鹤形象。

      姬鹤一文字是已经通过资质考核、具有独立执业执照的心理咨询师。出于个人提升的目的,他在去年申请参与了一项业内知名的海外长程培训项目,为期一年。

      其实按照原定的课程计划,他的培训流程应当再过一两个月才算完整结束。盖因山鸟毛那边事故发生实在突然,他放心不下家中状况,这才临时决定提前回程。

      只是再怎么加快收尾进度,到底也拖了一阵子,没能赶上正式的葬礼仪式。

      昨天飞机落地,不等倒完时差好好休息,姬鹤便先去了墓地拜访,又和你约定好了今天在工作室见面。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一切如常,干净整洁,空气清新,看起来已经被提前打扫过了。玄关柜上摆着香薰机,进门时被他顺手打开,清新的草本植物香气便在室内徐徐逸散开来。

      和姬鹤身上一样的,朴素而平和的洋甘菊气味。

      “还是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呢……”

      你熟门熟路地在供访客使用的软椅上落座,一面打量周围,一面轻声感慨。“这里好像没怎么变过。”

      “是没怎么变呢。不过雏里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有点怀念啊?多少会让我有点挫败诶。”

      工作室的主人半是嗔怪地调侃:“从咨询师的角度来看,果然还是希望离开这里的访客再也别回到这里比较好。”

      “嘛,确实是这样啦……但是熟悉的东西总会给人安定感嘛。”

      “是把我这里当成小鸟的巢穴了吗?”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从墙边的柜子里翻出两瓶乌龙茶,递给你一瓶:

      “给,屋里的净饮机暂时还不能用,所以先喝这个吧……啊,对了,如果睡眠不好的话,还是别喝含茶饮料了。说起来,雏里最近睡得应该还可以吧?”

      “诶?还好……?”你接过饮料,茫然回答。

      “嗯,嗯。我看得出来。”姬鹤拽了张滚轮椅坐到你旁边,“有人在帮你,用的还是和山鸟毛一样的办法,对不对?”

      “诶……诶诶?!”你目瞪口呆,脸颊唰得一下涨热起来,想来一定已经红透了。“阿鹤、怎、怎么会知道……”

      “在电梯里的时候,因为离得很近,所以从你身上闻到了熟人的味道。哦,还有这个。”

      他俯身靠近,指尖掠过你的领口,从衣褶间抽出一线金色长丝,用拇指和食指捻起在你面前晃了晃。“是头发吧?”

      ……一文字则宗。

      你艰难地闭了闭眼。

      这老头怎么这么能脱发。
      以后绝对会秃顶吧?!

      “所以,”姬鹤慢悠悠地问,“是御前?”

      “……嗯。”

      “只有他一个?”

      “嗯。”

      “哦?”姬鹤微微挑眉,见你有些微妙别扭的神色,脸上浮起一丝兴味。“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那个一文字家的主支基本都知道的古老封建传统。”

      “有是有啦……但是我没有那种想法。”
      你微微蜷曲身体,双手捂着脸闷闷道:“……应付他一个人就够累了,再多几个也太麻烦了。”

      “唔,在其他地方或许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姬鹤散漫地点了点头,“不过,雏里,你要小心一点——在一文字的世界里,对某个人的单独偏爱,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哦?”

      “嗯……?”你茫然地抬头望向他。

      “保险起见,果然还是得多养两条好狗才行。不然的话,万一把其中某条恶犬的野心喂得太大,可是很容易出事的呢——御前他是不是说了,类似于希望你留下来之类的话?”

      “……?!”
      你惊呆了。“阿鹤你不是昨天才回国的吗!啊,难道真的有千里眼这种异能吗?”

      “哦,我猜对了吗?因为很好猜嘛——我们家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啊。”

      他起身把那根头发丢进房间一隅的垃圾桶,转头朝你笑了笑。

      “太沉重、太亲密了……所以有时候很容易拐进执念过深的牛角尖,重视的东西一定要紧紧抓在手里才放心。为了确保能够把心爱的猎物拴在身边,甚至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灵魂和整个人生,去换取某根用以束缚的绳索……是不是很可怕?嘛,所以我才想要和他们保持一点距离——虽然也不止是这个原因就是了。”

      “是、是这样吗……”

      你似懂非懂地望着那双柔和的蓝色眼眸。

      “所以啊,雏里既然做出了选择,还是尽快学会训犬的手段比较好哦?”

      他坐回你的身侧,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喝茶好还是喝咖啡好一样平淡稀松,可是从唇齿间吐露的话语却绝非如此:

      “首先呢,要瞄准弱点、刺入足够深刻的疼痛,然后在对方最动摇的时刻予以最甘甜的爱意——当然,这个技巧只有在恶犬本身心甘情愿的时候才能奏效。”

      ……诶?
      什么。弱点、还有技巧之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微微发寒的不安感窜过脊柱。

      “……不过毕竟是一文字嘛,‘爱’这种把柄与机遇,对于雏里而言是绝对不缺的,所以完全不必担心这一点。总而言之,只要他输给了爱,你就赢得了他。对于带上项圈的家犬而言,只要主人仍然渴望着自己、需要着自己,那就是最崇高无上的幸福……”

      “姬、姬鹤……?”

      你半是茫然、半是不安地打断了他的话。

      “……开玩笑的。”

      波澜平淡、澄澈柔和的蓝色眼眸再度回望向你。
      那张俊秀的脸庞仿佛沉浸在某种温柔的梦雾中一般,神色模糊,微微含笑。

      “那么,回归正题吧。”
      业内知名的心理咨询师先生缓缓交叠双手,搁在膝上,回归了工作时常用的温和声气:“雏里,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帮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贴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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