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20、相随 风儿与沙的

　　灯芯绒布料光是看着都让人感到闷热，何况江青与要将这手搓的裙子穿在自己短袖外面。
　　她在进教室两颊冒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
　　戏剧还未开始呢，凌秋却已经入戏，给她翻来了丝帕给她，眼眸似一汪清泉。
　　凌秋这般深情款款的模样，令江青与愣了神。
　　江青与将自己阴暗处的想法藏起来，跟着凌秋的节奏入戏。
　　可她好似忽视了现实与戏剧之间的差别，所谓的生死相随这般理想的感情状态似乎并不存在。
　　这次表演好似镜花水月，江青与伸手够到了一片虚无。
　　表演结束后，凌秋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江青与郁郁不乐，三番两次去凌秋班里找人都落了空。
　　凌秋竟然一个消息一句话都不给她留，凌秋请假的原因还是她向别人打听才知道的。
　　一开始江青与愤怒，恨凌秋走得干脆，后来连恨的心思都没了，专心自己的事情。
　　正好，在期末考试结束前，夏令营候选名额出来了，还剩最后一轮面试。
　　江青与望着自己的名字发呆，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名额还有什么意义？
　　凌秋早就走了，出国去了，只有她被困在前几日自己围起来的笼子里，走不出，逃不掉。
　　此时她才拾起勇气，回想那日的情景。
　　当时以为的柔情，换了个视角，竟然觉得凌秋的每个眼神都像在告别。
　　可能她真的是块木头，看不懂凌秋的告别，所以凌秋并不是不辞而别。
　　是她的错。
　　江青与的头垂得越来越低，泪水如珠子似地砸在了书页上。
　　她干脆将头埋在臂弯间，没一会儿功夫，心头那股子酸胀劲也就消失了，然而脸颊还是湿漉漉的。
　　这样放空的状态持续不到两分钟，她的背部开始感受到一股不属于夏季该有的寒意，好像身体随着情感提前入了秋般，萧瑟孤苦。
　　忽然，凉风都被隔开了，她的后背开始回暖。
　　她侧头望去，竟看到了凌秋模糊的身影。
　　等她揉了揉眼睛，那熟悉的身影却变成了朱玉。
　　江青与失落叹息，正准备重新趴会儿，却被朱玉箭步冲到身边拉了起来。
　　“杨慎那群人兴奋过头了，愣是把空调开到最低降温，咱们出去走走，不然我真怕你在里头冻感冒了，影响面试。”朱玉的话跟炮仗似的，说个不停，“而且你瞧瞧外边的云，恰到好处地将太阳挡住了，风也比平时猛烈凉快！咱们去吹吹风，让所有烦恼都飞走！”
　　转眼就跑到了室外。
　　江青与抬头望了望黑不透光的天，又转头瞧了瞧在空中乱舞的树枝，淡淡道：“狂风乱作，乌云密布……你确定这样的环境适合散心？”
　　“岁月静好当然不错，但是现在这样暴风雨前夕好像也可以呢，你没觉得这种氛围适合边跑边叫吗，超级解压的？”朱玉跃跃欲试。
　　“哇塞，你打算cos猴子吗？”
　　朱玉回头，给了杨慎肩膀一巴掌：“你cos鬼呢？吓死人了！”
　　“没有吧，江青与就没有被吓到，也就你胆小而已。”杨慎转了几个圈，来到俩人跟前，倒退着走路，手臂张开。
　　江青与嘴唇微张，刚要说话，却见杨慎转身跑进了狂风之中。
　　她的思绪忽然飘起来了，跟在杨慎身后，乱舞。
　　“朱玉，我好像看到了自己在鹿大上学的样子了。”江青与眼眶发酸。
　　“走啦，趁这天还没下起滂沱大雨，咱们也到风中去跑一跑！”朱玉拉着江青与的手臂，迈步向前。
　　江青与的目光像秋雨般凉凉地落在朱玉的手上，无人在意。
　　渐渐的，风里开始挟带起了雨丝，让几人的视野变得朦胧。
　　江青与生了丝退缩的心思，却仍随着朱玉在路上慢跑。
　　直至溪边桥头，朱玉松开了她的手。
　　“我听说鹿大也有这样的小桥流水，而且小桥边上挂满了学子自己题的诗词，到时候你可以看看，说不定……说不定有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答案。”朱玉叹气。
　　朱玉对凌秋的事只字未提，但凌秋的名字早就如荆棘一般将江青与缠绕，外界风吹草动，反应在江青与身上的是那丛荆棘给她带来的感知。
　　江青与瞧着这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学校里都有好几座，更别提校外了，几乎随处可见的程度。
　　可偏偏，只有这一座小桥曾有凌秋在上面唱过歌。
　　江青与的眉头颤动了一下，唇角牵出浅浅的弧度，竟然偿出了风的苦涩：“我想去鹿大并不是因为那里也有这样的桥，更不是因为某个人。”
　　此时，将神已经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回到桥上。
　　江青与在风中仍能察觉出他的动静，瞥了一眼他所在之处，语气更淡了：“总归不输给杨慎才行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借风飘到了杨慎的耳畔。
　　杨慎在桥上跳脚，江青与却不理会。
　　江青与侧身，手腕被拉住了。
　　“江青与，你这是在向我发起挑战吗？”杨慎道。
　　江青与凝视着他那糅杂着得意、欢喜、嚣张等各种情绪在一处的表情，诧异地压紧了眉。
　　这样的话居然还能出现在已经成年的高中生身上，真是令人惊奇。
　　以江青与的认知，自升了初二后身边的同学就少有杨慎这般天真的想法了。可你说杨慎直线思维吧，那些绕得叫人头疼的数理题他能够在快速解构出其根本知识点，但面对同学关系上却好像总是缺根筋。
　　“无聊，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江青与将目光从杨慎身上移开，落在小桥边的扶手上。
　　豆大的雨滴将石板砸出了深浅不一的水痕，天地灰蒙蒙一片，仿佛放置多年的油画。
　　若凌秋在，这天地好歹还有一抹鲜明的蓝色，然而事实是凌秋已经出国去了。
　　杨慎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江青与此时也没了与杨慎争论的气力。
　　她知会了朱玉后自己抄近道回了教室。
　　此时的风和雨，好像凌秋走后的一场情绪宣泄，无论如何猛烈，也只是在她的世界中出现，并不会被凌秋知晓。
　　雨滴越来越密，似乎有股要将凌秋敲醒的劲在里头，
　　她确实清醒了，却不是否认在正应该追逐梦想的年纪里去喜欢一个不确定的人，而是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跟凌秋索要确定的关系，让她连所谓的分手都没有名分去说。
　　这段时间的心动就这么随意地被叫停，她心有不甘，但她却对此毫无办法。
　　在踏进教学楼前，江青与将步频放缓，抬头望了一眼压至头顶的乌云，转泣为笑。
　　“凌秋，不要再让我再碰到你。”她对着天笑道。
　　这些日子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的空闲时间对于江青与来说都是煎熬，以至于她将面试ppt修改了五六遍，稿子倒背如流。
　　那是一场不需要奇迹发生的面试，专业英语表达她都不知道练了多少遍了，不需要稿子也能说得出来，就像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一样的本能存在。
　　她从考场出来时，见到的是笑嘻嘻的朱玉，严肃等待进场面试的杨慎。
　　“今天你有面试我藏着一则消息没跟你说，你想不想听？”朱玉拉江青与到一旁说悄悄话。
　　走廊上阳光是浓烈得跟高度酒似的，一碰就让人晕头转向，胸闷气短。
　　江青与只想回到阴凉的室内休息，没心思和朱玉玩你说我猜的游戏。
　　“不是很想，你要在这里等杨慎你就先晒着太阳，我回教室了。”江青与垂头，望了一眼楼下，一抹浅蓝色的影子从她的视野中闪过。
　　这一瞬间，江青与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树叶晃动的莎莎声。
　　江青与单手紧紧捏着自己的食指，瞟了一眼楼梯口，腿脚却被黏住了似的，稍微抬了一点点尚未离地又放回去了。
　　“是她吗？”江青与问。
　　“欸？你已经看到凌秋了吗？她说去买写冷饮再回来，竟然这么快！”朱玉看着可比江青与激动许多，“走，我们找她去。”
　　江青与的手臂又一次被朱玉拉着，但这一次，仅仅迈出两步，江青与就挣脱了。
　　“没看到，我回教室了。”江青与箭步冲向另一侧楼梯口准备下楼。
　　这边楼梯口楼梯回普遍先到各老师办公室，要走过长长的连廊才到教学楼，加上连廊此刻正对着阳光，更没人来了。
　　江青与选择走这边，完全是为了在回教室的路上不会与某人遇到。
　　她已经过了疯狂想找凌秋的阶段，甚至将自己对凌秋的感情一遍又一遍的剖析，反复肯定又否定，最后归于平静。
　　她不知道现在该以怎样的心态去见那个人，不知道以怎样的脸面面对凌秋走后自己这段时间的煎熬，她怕自己的感情像困兽般找到突破口逃串出来，让自己疯掉。
　　下楼梯时短暂的阴凉让江青与的心也沉静了下来，眸子半垂着看路，缓缓走近连廊口。
　　强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了一地，亮的叫人脸色发白。
　　江青与走得更慢了，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环境，却见连廊对面模模糊糊走来了熟悉的身影。
　　时空一下子被压缩，她似乎回到了与凌秋初始那阵。
　　“江江，我回来了。”凌秋的声音似乎从时空尽头传来，和那个模糊的人影飞速到了她的跟前，“对不起，那周回家我妈就带着我奔往机场，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