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14、破茧 在悬崖边跳

　　江青与回到座位上，满脑子都是和凌秋一起去京都参加夏令营的事。
　　她暗自唾弃自己立场不坚定，但又忍不住去想象和凌秋相处的细节，细到一个眼神分成几个分镜来展现。
　　就连在班主任跟前她也是频频走神。
　　等谈话结束后，她被单独留了下来。
　　“只要你足够优秀，能在夏令营结束后拿到降分名额，学校会百分百帮你支付费用，且后期顺利被学校录取还会有一笔奖学金。”班主任温声细语开导她，“所以不用担心给家里造成经济负担，只管大胆冲就行了。”
　　江青与愣了一瞬，点头：“……好。”
　　她知道老师误会了，但好像和点头称是相比，解释清楚更为麻烦。
　　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办公室门口，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也如目光一样逃了出去。可人非无形之物，不能随心所欲。
　　“再有就是我看你最近性格鲜活了不少，但作业质量都还稳定，没有受人影响，这是好事，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适或者难处，随时跟我说，我愿意给你当个挡箭牌，不让她来打扰你学习。”
　　江青与一下子收回了目光，紧紧盯着班主任的眼睛，冷声道：“多谢周老师关心，目前暂时没什么问题，而且她假期也是定下来要去华光大学集训，要说拖后腿那也是我。”
　　“嗯，凌秋也是在我这再三保证不影响你学习，且努力提高成绩转来我们班，我这次同意她串班学习的。”
　　“她私下找过您？”
　　“不下五回了，回回都说她的缪斯女神在我们班，要为女神而战。”周老师的眼神仿佛冬日里的铁钉，紧紧将江青与钉在原地，“你知道她口中的缪斯女神指的是谁吧？”
　　向来温婉的班主任如今好像化身铁面包公。
　　若是往日的江青与定然是不怕的，她只会淡漠摇头，并声称这样无聊的问题在浪费她的时间。
　　然而现在不同，她自知难以对凌秋做的事心无波澜，她的心早就乱了，或许是在凌秋咬伤她嘴唇的那一刻，或许更早。
　　有时候她都想破罐破摔，跟凌秋说清楚，要么关系分崩离析要么大胆公开在一起……
　　江青与用舌尖轻轻抵着内唇的豁口。
　　刺痛感让她理智回笼。
　　“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这个。”江青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而且我觉得这么抽象的说法，你应该去问她才是。”
　　周老师打了个哈欠，让她回去学习。
　　临关门时，江青与抬头，看到周老师正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看得她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连忙将门带上，转身慌不择路地往前冲。
　　空荡荡的走廊愣是被她走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拥挤感出来。
　　突然，“咚”的一声，她撞到了人，紧接着，书籍卷子哗啦哗啦掉落一地。
　　不，准确来说是别人撞在了她身上，还是在与她教室方向相反的走廊拐角处。
　　“凌秋？”江青与惊呼。
　　凌秋此刻蹲下正准备捡铺了一地的书，毛茸茸的头发让人很想上手去揉一把。
　　听到江青与的声音，凌秋抬头，骨碌碌的眼睛更是让江青与心跳漏了半拍。
　　“江江？”凌秋莞尔一笑，“没想到上课时间还能在这里遇到你，这算不算命中注定、天赐良缘？”
　　江青与在心里反复揣摩着“命定天缘”四字，更想要从凌秋的眸里探出真情，而非轻飘飘的一句玩笑。
　　但凌秋总能让她失望收心。
　　她蹲下来帮忙捡东西，却嘴硬道：“这不过是我上厕所的必经之路，倒是你，晚自习下了两个楼层来，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被你看穿了啦！”凌秋大大方方接过东西，还给江青与塞了一本校刊，“我本来是想不经意间经过你们班的教室门口，然后再不经意地往里面探一眼，最后不经意地和你对视，没想到这份不经意提前了，让我在这里碰到你。”
　　江青与的脸颊在发烫，且这份烫意一直延伸到了心里。
　　她自觉心中是欢喜的，但这份欢喜却似乎不能像凌秋一样受她大方承认并表露出来。
　　“你的这些话，到你的缪斯女神跟前说去。”江青与烦躁地翻着校刊，里头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就让人头疼。
　　校刊登载的都是学生的文章，一月一次，情真意切的文章文笔稚嫩，文笔流畅的却故作高深不知所云，偶尔出来几篇佳作，但需要阅读者费不少耐心才能淘到。
　　江青与就没有这个耐心去屎里淘金。
　　“还有这个你拿回去吧，我没时间看，放我这属于浪费资源。”她将校刊叠放在凌秋厚厚的一打卷子上面。
　　凌秋侧目，后退两步背靠在墙上，勾唇浅笑：“可是里面有我写给你的情书呀！你确定不要看一眼吗？”
　　江青与好像被她的笑容带回了初见那时，隐约察觉凌秋的挑衅意味却忍不住疯狂心动。
　　江青与的脚比她的嘴诚实，不断地靠近，直至贴着凌秋的脚尖才停下。
　　“这么隐晦的表达方式，不像你。”江青与说，“不如你给我念一遍？”
　　“没问题，但我怕写得太过直白，你听了会脸红。”凌秋丝毫没有要打卡校刊的打算。
　　然而，她的眼睛亮亮的，比起情诗更能打动人。
　　江青与撇开目光，望向亮光外泛着雾白的黑夜：“我不会脸红。”
　　“噗，那我可要念咯？麻烦江江转头望着我，认真听我说。”凌秋说罢，单手捧着江青与的下颚，声情并茂地朗诵，“以前我觉得，心动是远远看着你，独自翩翩起舞，是能够控制的欢喜，现在我好像多了一丝贪念，是想拨云见月，更想拥抱月光拥抱你。”
　　“这就是你说的直白？”江青与不为所动。这个程度，对其他同学老说都算委婉了，何况凌秋！
　　谁知道她文中的“你”指代的是谁？
　　江青与打掉凌秋捧着她脸的手，单手支撑在墙上，将凌秋锁在自己怀里，让凌秋无处可逃。
　　面对这样糟糕的姿势，凌秋却配合得很：将试卷和书收到背后，给两人减少物理隔阂。
　　“看来江江不满意这样稍显含蓄的表达……”凌秋笑盈盈道，“急得要壁咚人家了呢。”
　　凌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可她那眼神却似盯着猎物的老鹰，在江青与身上反复扫描以寻得最佳突破口。
　　江青与觉得自己此刻仿佛站在悬崖边上的羊，不管前进还是后退都抵不住凌秋空中袭击，她只能红着脸，选择在原地跳舞。
　　“都是你逼的。”江青与将另一只手搭在凌秋的侧腰，头也快要埋入凌秋的肩窝上去了，“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你了，所以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咬我的嘴唇，逗我玩。”
　　情绪的豁口在她说出自己的喜欢的那一刻彻底打开。
　　她终于能够如同破茧的蝴蝶，在凌秋面前自由起舞。
　　她笑了一声，似在自嘲又似松了一口气：“但我性格别扭，占有欲还挺强，我很难做到像你一样随心而来随风而去，所以……如果你没有做好长长久久纠缠在一起的准备，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好不好？”
　　江青与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凌秋的反应，几秒过后等来了一句：“好……”
　　凌秋说好，凌秋不打算再来纠缠她了，凌秋不喜欢她。
　　她本已是振动翅膀起舞的蝴蝶，此刻却好像被幽蓝的海水淹没，无力飞舞。
　　“好。”江青与逃命似地飞奔回教室。
　　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似乎变得人影重重，咚咚的脚步声都化作击鼓嘲笑之音，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努力破茧的蝶又重新塞回了空壳里。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木着脸久久难以回神。
　　她将心思花在观察自己垂落在肩上的乌发，想象和凌秋的蓝发缠在一起的样子，想象两人在蓝天下草地上奔跑，将频频冒出来的凌秋不喜欢她的念头置之不理……
　　“江青与，你怎么啦？你的学习能力被质疑了还是因为别的状况不能参与夏令营了？”一到下课时间，杨慎闻讯而来，在江青与身旁叽叽喳喳询问。
　　江青与在思绪混乱、无心防备的情况下让一道声音闯进了心里——她舍不得放下对凌秋的喜欢。
　　不用别人如何劝说，她的心早已做好了内应，只等着她不设防时便由着那份喜欢四面八方袭来，最后溃不成军。
　　江青与此刻处于濒临爆炸的状态。
　　忽然，教室静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她往门口望去——那里站着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凌秋。
　　“与你无关……”江青与将身子偏向一旁，和杨慎拉开距离，目光忍不住胶黏在凌秋的身上。
　　几米之距，隔着七八人。
　　她和凌秋却好像隔着银河在遥遥相望。
　　凌秋来找她，是因为喜欢她吗？所以之前完全是她不敢面对急着跑掉了所以才误会了是吗？江青与在黑暗中伸展身子，恢复破茧的力气。
　　“江青与，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是我自然而然的随心选择，但我不会让它随风飘走！”凌秋的声音很轻，却在静谧的教室震出雷霆般的效果。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她接下来的发言，可他们终归要失望了。
　　凌秋重新将那本校刊送到江青与手中，神色难得地郑重认真：“你会介意我这么无所顾忌地跟别人宣告我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