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1、桥头 一点点情不

　　光影如波，春色如墨。
　　江青与身着修身西装，作为学生代表在成人礼上讲话。
　　此刻台下花花绿绿一片，一身黑的她回归班级队伍时仿若一点黑墨，毁了蓬勃朝气。
　　她轻轻叹气，也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听她长篇大论，都翘首等着后边的表演。
　　早就写好的稿子被她压缩一通，花了不到预留时间的一半，最后语气慢了下来，留了几秒时间扫视主席台下的同学。
　　本来观察观众反应只是走个过场，却不料在一众焦急的人群中看到了位朝自己笑若灿阳的女生。
　　江青与慌了神，语速跟机关枪似的，话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目光却没从那位女生脸上移开过。
　　下主席台前，她借着高位最后偷偷一瞥，却见女生歪头跟旁边的同学讲话，没再看她。
　　江青与轻叹，压低了头在乱糟糟的人群中穿梭。
　　相比于这种发言场合，她更喜欢作为奖学金获得者代表上台，那是所受的目光皆是艳羡，不像现在拖大家时长似的惹人嫌。
　　江青与边走边折叠讲稿，到最后叠不了了才紧紧握着。
　　突然一位女生被她的伙伴推到江青与跟前，欲语还休。
　　江青与见她顶着湖蓝白渐变头发，紧紧捂着脸，不知道要干嘛。
　　“有事？”她神色冷峻，声音亦如冰霜，不带任何感情。
　　“我想问一下，你刚刚语速越来越快……”女生豁出去似的撤下挡脸的手，展露笑颜，“是因为我吗？”
　　江青与：“……你想多了。”
　　她怎么会因为一个素未相识的人而改变自己设定好的说话节奏呢？
　　“好吧，是我输了。”女生低头轻叹，转而粲然一笑，“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认识一下吧，我叫凌秋，取自清容凌秋月之意。”
　　江青与搜肠刮肚，不知这话出自何处，于是好奇求问。
　　“我杜撰的，怎么，难道只允许用古人之意取名，不能自己给名字作解释不成？”
　　江青与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还有事，先走了。”江青与扬长而去。
　　周围人都散了，看演出的看演出，小团体自己拍照玩的也都围做一团。
　　只有江青与在这个貌似重要的人生时刻，默默地回教室，打着瞌睡也要看书。
　　这些教科书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高三还不到她就将书翻烂了，就连“哪句话出自哪本哪页什么位置，她都一清二楚。
　　这时再翻教科书就无趣得很，尤其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她站起来眯着眼往外看，桥下边垂柳摇晃。
　　一抹湖蓝色闯进她的视线。
　　凌秋在桥上摆乐器，江青与的心也飞了下去。
　　远距离的观望似乎更让她心动。
　　她看了许久，也隐隐约约听到凌秋在唱缱倦情歌，声音柔若春水。
　　怎么会有人唱歌这么温柔，行事却那么乖张的人呢？江青与怕自己的心收不回来，便先收了目光。
　　再看书本，感觉更加无聊了。
　　她下楼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还是来到了桥头。
　　凌秋抬头望了她一眼，小容仿若春光，冰雪为之消融。
　　江青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满心惊叹于凌秋的明艳，连她最擅长的语言似乎都听不懂了。
　　“下一首歌，献给我的缪斯女神，江青与。”凌秋眼波流转，盼到了江青与比获得艺术类比赛奖项还令她高兴。
　　清冷孤绝不懂青春年少的心动为何物，却也看出凌秋眉眼间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她不敢擅自以为是自己所致。
　　江青与想将手揣衣兜里，却发现这身小西装外套的口袋根本就是装饰用的。
　　她无措地背去手，目光落在遥远的主席台。
　　她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凌秋身上挪开，可越想别的事，凌秋的歌声越清晰入耳。
　　她自恼为什么能听得懂凌秋唱的每一句英文歌词？
　　她的心为什么会被撩动，热了耳根？
　　等唱完整首歌，凌秋没有致辞，没有和掌声如雷的观众互动，她起身就往江青与身边跑。
　　江青与后退两步，像见了猫的鼠，反射性想要逃跑。
　　“江青与，你等等我呀！”凌秋自带音响一般，近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追江青与而去。
　　江青与恼得两耳通红，同手同脚地竞走式奔跑。
　　“我最近在创作一部漫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女主角？”凌秋在江青与身侧跟着，一边向江青与展示自己的初稿，一边陈述剧情发展。
　　江青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终在垂柳下收步，侧身望着凌秋，墨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解。
　　“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主人公甘愿献祭自己啊？！”江青与问。
　　眼看着翠柳随风飘荡，她想，感情也应该是这样，柔和的而非猛烈的，美好的而非黑暗的，温暖的而非冷酷的。
　　可是凌秋描述的感情却充满的矛盾，永远都在挣扎，直至死亡的终点。
　　既然如此，主人公要那份感情干什么呢？
　　“或许是宿命？”凌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将她的目光拉回自己的身上。
　　“我不信宿命。”江青与道，“所以为了贴合人物形象，你还是找别人吧。”
　　她再次迈开腿，从江畔绕着远路回教室。
　　到了拐角处，她的余光忍不住往后望，却不见凌秋跟来。
　　松一口气的同时，江青与讶异于自己的自发动作。
　　凌秋也就张扬明艳不同于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同龄人而已，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将她的心勾走了呢？
　　“一定是卷子写得不够多，都有时间胡思乱想了！”江青与喃喃自语，暗下决定回教室再刷两套题。
　　语文卷子写了一半，她的心就飞了出去，阅读题上写的故事自始至终都没能看得下去。
　　比起作家精心安排的情节，她更期待凌秋偶然间从班级门口走过，看一看凌秋凌乱且美丽的头发，听她清脆可爱的笑声。
　　指间转动的黑色签字笔在她思绪停止的那一瞬掉落，砸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将她唤醒。
　　门口跑进一位同学，穿着蓝黄撞色裙子，头发乌黑发亮，肤色洁白，活像个现实版的白雪公主。
　　女同学很吸睛，但不是凌秋。
　　江青与略有失望地底下头：“有什么事吗，朱玉？”
　　朱玉是江青与的同班同学，属于班里小太阳型的，各种活动积极参与者，脸上似乎永远带着笑。
　　江青与性格比白开水还淡，不管是班里还是整个学校，没什么交心的朋友，都是些点头之交，而朱玉算是一个例外，平时能多说些话。
　　“江青与，大家都在合照呢，什么风格都有了，唯独缺你这样一本正经严肃风的，要一起吗？”朱玉提着蓬蓬裙扑到她跟前，不顾人死活的热情邀请。
　　江青与本就飞出去的心一下子就答应了。
　　到了操场上才发现，合影的人不止自己班的，还有凌秋。
　　江青与步调微乱，侧身问朱玉：“那些人都是你邀请来拍照留念的？”
　　“对啊，像这些搞艺术的朋友们都是我请来的，一个塞一个好看。”朱玉给江青与逐一介绍，唱歌的，跳舞的，画画的都有。
　　江青与皆点头示意，等到了凌秋，她惯以示人的温和分崩解析，唯一正常的只有垂下的眼眸了。
　　“哈哈，凌秋的气质很配你呢，要不你跟她站一块？”朱玉说着已经将江青与推至凌秋身旁。
　　调整位置的时候，江青与一边往凌秋边上靠近一边唾弃自己暗搓搓的小心思。
　　在近千人的场合讲话都没有此刻紧张。
　　“你的腮红是什么色号的呀？很好看。”凌秋突然凑近她的耳边，轻笑道。
　　那道气息犹如星星坠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作出天地崩裂的效果。
　　江青与一阵耳热。
　　她哪里会涂什么腮红，只怕是真脸红了而已。
　　而已！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脸红了。
　　于是她说：“随手买的，没注意。”
　　江青与心虚地抬眸，目光落在凌秋毛茸茸的蓝发上，想揉。
　　凌秋却不知她的想法，仰头面向她，清澈灵动的双眸微动：“这样啊……那，那我可以贴近点看看吗？”
　　为什么要贴近？为什么要贴近！江青与慌了，第一次说谎，没想到就要被抓现场了！
　　她仰头往后靠，忽略了凌秋的身高，只要她不低头，是不会被凌秋脸贴脸观察的。
　　那一瞬间，被相机定格。
　　“重拍一张，大家都看镜头哦！”朱玉特别提了一下，“凌秋你收敛点呀，女神不是这么看就能看进你怀里的！”
　　“哈哈，情不自禁，抱歉。”凌秋对着江青与笑了一下，转正身子。
　　别人如何江青与不知道，她只知自己脑子里在放烟花，因为凌秋的手指勾上了她的，热的凉的在那一瞬间侵占她的手心。
　　五指连心，江青与算是体会到了，她的心也跟着一阵凉一阵热的。
　　等拍照结束，凌秋放开她的手后，就彻底凉了，不管是手心还是她的心。
　　江青与眸色变沉，无心再参与接下来的自由合拍。
　　她只看了凌秋一眼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你……你的女主人设可以改改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