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51、青原祭（十三） 因果轮回恶

　　衙役挥开看热闹的人群，大喝一声，“何人在此闹事？”

　　林小楼神情稍霁，看了一眼对面来势汹汹的衙役，将剑气和术法收了回去。

　　许是身量娇小的缘故，李锦挤了半天才挤进去，看到一地的乞丐也觉得惊诧，刚要开口，就被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打断了。

　　盛五满脸鼻血，姿容狼狈连滚带爬，喊出的声音差点劈了岔：“大人，此人会邪术，杀人了，救命啊！”

　　他如同一只灵活的黄鼠狼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抓住衙役的衣摆。

　　衙役鼻孔朝天，发出一声冷哼，如同挨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把衣摆从盛五手中扯了出来，外加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平日里盛五便耀武扬威鱼肉乞丐，衙役们睁只眼闭只眼也便过了，有时他联合其余乞丐背地里说三道四暗讽衙差，但苦于没有证据，衙差也只能将他和其余几个地痞无赖撵去城西再无他法。

　　今日见盛五一身破破烂烂好不精彩，衙役虽嘴上不言，心中却飘起了彩旗，唱起了小曲。

　　衙役瞥了一眼众人，吊起嗓子：“盛五，少妖言惑众，我看就是你寻衅滋事不成，就污这位小兄弟。”

　　盛五愣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着：“我的青天大老爷，您看看我的兄弟们，到处都是伤，怎么是我挑衅的他？”

　　衙役随意看了一眼：“这位小兄弟斯斯文文，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怎么将你一群兄弟打趴下，怕不是你做戏给大家看。”

　　盛五高呼冤枉，又要将袖子捋上去给衙役看，衙役似乎失了耐性，冷哼一声：“再啰啰嗦嗦，无故占用公家办差时间，待我们将你们一群人全拘了去，每人五十脊杖，看你们消停不！”

　　听到要吃板子，除盛五外的所有乞丐都默不作声往后退了半步，忍着痛嬉皮笑脸的说着无碍。

　　盛五只得转身恨恨地盯着林小楼，一口牙差点咬碎在嘴里，他何曾受过如此侮辱，竟是恶向胆边生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半掌大小的剔骨刀。

　　他挥起尖刀，不管周围的呼声，一把便要刺向林小楼。

　　他如一只得胜的斗鸡，今日林小楼死在这里就死了，他昨日便已打听清楚，林小楼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且来路不明，官差最多就是关他几日，还能将他活剐了不成。

　　就在尖刀即将刺入林小楼胸膛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白光闪过，盛五愣愣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长刀，嘴里只能嗬嗬地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衙役看着倒在面前的盛五，只勾了勾手，就有人上前将盛五如拖老狗一般拖了下去。

　　衙役朗声道：“若再敢有人藐视官府，当着官府的面行凶，他便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又转身春风化雨般安慰几句林小楼，最后才一脸谄媚地问李锦此事处理得如何。

　　李锦吓得紧闭双目，她原只是要止了这场风波，免林小楼受了欺负，此时出了人命，心中自然惴惴不安，只低着头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我知李小姐心善，可这等无赖，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李小姐不必自责。”

　　李府每年供奉给官府数万两白银，莫说将这一个乞丐杀了，就是这一群，衙役也不在话下。

　　大家都知道李府小姐乐善好施有副菩萨心肠，今日当着她的面将盛五杀了，衙役也忐忑不安，因而将话说得极其圆滑。

　　见李锦始终不言，衙役灵机一动，指着林小楼道：“刚刚见此人身姿不凡，以一敌百，定是得道的仙人，那盛五冒犯仙人，定会损我城中福泽，我刚刚是代天行罚。”

　　衙役说完，李锦果真放下心中愧疚，顺着衙役的话看向林小楼。

　　林小楼心中好笑，这衙役编鬼话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这样好的口才不去说书都有些浪费了，他道李锦但凡有点头脑，都不会相信这样离谱的说辞。

　　不知道李锦受了什么刺激，竟真的信了衙役的话，她莲步轻启，态度虔诚地向前一步直直跪下：“师傅，是徒儿不孝，竟未认出是您老人家显灵。”

　　林小楼犹如吃了一记惊雷，被劈地里焦外嫩，化为一座石像立在街道。

　　“你…我…”

　　衙役顺势而为，大呼一声：“仙人降临，请佑我福泽。”

　　霎时间整条街的人，哗啦啦如下冰雹般跪了一地。

　　林小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荒唐与神奇，毕竟前一秒他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乞丐，死在乱葬岗也没人关心，下一秒便成了高坐莲台的神仙。

　　不过虽然荒唐，但也有好处，晚上和阿陌至少可以不用露宿坟头，三餐不济了。

　　最高兴的还属阿普，一路绕着林小楼叽叽喳喳，被李锦警告了才消停。

　　到了李府，阖府上下的仆从都瞪大了眼睛瞧热闹，林小楼颇有一番进了山当作野猴被人围观的意思。

　　不过李锦很善解人意，知道林小楼不自在，便将府中下人打发了，只留了一个丫头伺候饮食。

　　“林公子，这是你和阿陌的房间。”

　　林小楼头疼的纠正了几遍，才打消了李锦称他为师傅的打算。

　　待李锦走后林小楼才打量起整间屋子的布局，屋子北面透光，院里栽种了几株石榴，花朵正开得娇艳。

　　屋里正熏着香，清新自然，只是林小楼总感觉从这些看似平常的事物里，总透着些不平常来。

　　若要仔细分辨，那便是有些清心寡欲。

　　阿陌一路走来都默不作声，只有刚刚李锦安排两人分开住的时候反驳了一句。

　　林小楼只当他是离开繇园一个人胆子小，便留下了一起住，本以为李锦会不答应，毕竟在他人地盘，林小楼便想着若不答应便另想办法，但李锦竟毕恭毕敬，没有一丝反驳。

　　林小楼转了一圈回来，便看见阿陌盯着一幅画愣神。

　　他还没见过阿陌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调侃道：“是什么让我们的阿陌看得如此入迷。”

　　顺着阿陌的视线，林小楼差点惊得跳起来，画的是一副众生朝拜图。

　　图中神仙高坐莲台，头戴莲花冠，一袭白衣渺渺，正拿一双眼看向朝拜的信徒。

　　若是一副普通的拜神图，阿陌估计也不会这样入迷，恐怕让阿陌看入迷的是那神仙的眉眼有六分与林小楼相似。

　　林小楼只觉好玩，便要去拉扯一旁的阿陌，但阿陌似乎被神像图吸魂入髓，迷迷瞪瞪不知方物。

　　“不好，图有问题。”

　　他只得快速地将手附上阿陌的眼睛，视线的隔绝让阿陌打了个激灵，随即清醒过来。

　　直到阿陌摆脱了梦魇，林小楼舒了口气将手放下来，同时有些纳罕为何自己没有着了道。

　　“是长生香。”

　　林小楼看了一眼画像下的供台，的确摆了香炉。

　　“我对此道不通，阿陌你怎么知道？”

　　“两短一长，按不同顺序摆放，这香就是求长生的。”

　　林小楼了然的点点头：“没想到李锦姑娘看着无欲无求，没想到也想求长生。”

　　“不，这香是烧给供奉者的，求的是供奉者长生。”

　　林小楼为了误会李锦赧然了一瞬：“那李锦姑娘还挺孝顺。”

　　“要供长生香，供奉者需要折一半元寿才行，天上不会掉馅饼，若要得什么，就得用付出代价来换。”

　　林小楼惊呼一声：“李锦怕不是疯了，这神仙怕不是普通神仙，什么神仙需要吸取信徒的寿命为代价求长生，怕不是邪神。”

　　话音刚落，就感觉阿陌的眼神轻若羽毛地扫过他身上。

　　“不是我！”

　　这邪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林小楼能肯定，他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我知道不是你，他和你只是神似，形却不似。”

　　林小楼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

　　阿陌这次却不答话了。

　　“谁在外面？”

　　阿陌警觉地拉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进来。

　　“阿普？你躲在外面干什么？”林小楼将摔了个狗啃屎的阿普扶了起来。

　　阿普揉着摔疼的胳膊，有些委屈的说道：“我是来给你们送衣服的。”

　　顺着阿普的手看过去，一个丫头低眉垂眼的捧着两件新衣。

　　“阿姐刚刚去帮刘大娘补衣服了，所以我就领了这个差事。”

　　林小楼感叹一声，李锦还真是中了毒，一天不行善积德就浑身不舒服。

　　“以前阿姐都不让我靠近这间屋子，说不能污了这里。”

　　“为什么不能靠近？”林小楼刚想问，却被阿陌抢了先。

　　“这间屋子是了然师傅的住所，虽然了然师傅从来没有住过，但我阿姐还是为他留了供奉的屋子。”

　　“是他吗？”

　　林小楼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画，总有一股他自己作古被人挂上的怪异感。

　　阿普惊呼一声：“怎么了然师傅和林大哥你好像。”

　　说完阿普挠了挠头，又仔细看了看：“不过感觉又不是。”

　　林小楼心中已有了猜测，才接着问道：“这了然师傅已经去世了吗？”

　　“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我没见过他，阿姐也不许旁人提起。”

　　真相如同一团被黑雾包裹的镜子，只有驱散，才能照出魑魅魍魉来。

　　阿普没有记忆，李锦怕也是被这幻境拘住，阿陌手无缚鸡之力也指望不上。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眼前这幅画像。

　　林小楼只得凑近伸手摸了摸画像，试图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关键线索。

　　毫无疑问一无所获。

　　忽然他灵光一闪，扑到了画像面前，他无师自通心中默念几句咒语，成败在此一举。